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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节之老马记》

(2015-06-21 13:2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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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前天给湖南家里打电话,我妈接的。问起我爸炒股事业开始了没有,她说,今晚你爸约了几个学生吃饭,准备跟他们请教怎么炒。


我爸,老马,很快就七十的人,扛不住这波炒股的热潮,决定下海玩玩。我绝对相信,他说"玩玩"就一定是"玩玩",和小姑娘赶时髦一样,他有一颗紧跟时代的不老心,都在炒股,那他就想知道究竟怎么个玩法。那"几个学生",是他四十年前教过的中学学生,从师生变为朋友,感情一直好到现在。



老马是中学数学老师。当年教学生很有一套,是出了名的把学生越教越聪明的那种老师。和很多老师讲究威严喜欢留很多作业喜欢罚抄书不同,老马从不喜欢吓唬人,任何时候,他都是眯眯笑地看着学生,哎,这位同学,你再想想,这道题,还有其他的解法吗——?语气软软,和志玲姐姐一个频道。学生果然很吃这一套,一个班里出了不少奥赛选手。学生和他关系也亲得很。一说起那个学校里,有个数学老师,学生可以骑到他头上,摸他脸,挠他头,大家都知道说的是老马。


四十年前的那拨学生很特殊,上到初中就闹文革,一帮人就这样被耽误了。成年后,在小地方混,倒也混得都不错,他们都对当时担任班主任的老马很有感情,说他对学生特别好,跟他们一起劳动,一起说笑,一点都没有架子。现在这帮学生也中年了,有饭局,有牌局,都喜欢叫上年纪比他们大上两轮的老马。你爸酒品好,牌风也好,出牌快,不悔牌,打钱玩的时候,赢了不早退,输了不红眼。他们这样对我说。我回头问老马,是这么回事吗?他说那是,钱都输不起,玩什么玩。说的轻巧,是因为老马输的时候不多。他脑子好使,心思又密,牌算得很精。他们都是我教的学生,哪算得过我。他私下里跟我说,说完一个人嘿嘿嘿地笑。



我没有遗传他的数学天赋,小时候看到数字就头疼,数学题变个形式就做不出来,同是数学老师的我妈看着那个着急啊,就在一边喊了:我的个崽哎,这题目教猪,猪都学会了,你还学不会,这怎么办啊。各种公式我也怎么都记不住,我妈又一个巴掌拍我的头:你这脑子啊,成天在记什么啊?!


老马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他和我妈严正交涉,声明两点:一,可以骂,但不能骂"猪","猪"是侮辱性语言;二,可以打,不能打头,头打多了要变蠢的。感谢老马,我现在残存的智力,就是他那时抢救下来的。


在学习问题上,老马真的是永远帮着我。小学书画比赛,都想拿奖啊,我写个什么好呢。老马给我支招:他来写,我来填。老马隶书写得好,他先正儿八经地在宣纸上写四个大字:好、好、学、习,然后叫我拿一张纸蒙在上面,用铅笔把每个字的轮廓勾出来,再用墨水填好。这副字,好像帮我拿了个第三名。原以为至少拿个第二的,没想到得第一第二的字画,都水平高到把人差点吓哭。至于那些字画是不是小朋友亲自完成的?——从我和我爸合作的经历来看,不难猜到真相。


那时每天作业都要家长签字,"已阅","已查"之类的。这任务自然交给了老马。老马觉得好烦,我也经常忘。有次课上要交作业了才发现字忘了签,情急之下,我翻到之前老马签的字,对照着签了一个。没想还蒙混过关了。得了伪造签名的甜头后我开始有点上瘾,每天作业完成后,就自己签,签完了还一个人欣赏半天。如此好一段时间之后,老马忽然记起来我有一阵没给他签名了。问我怎么回事,我脸刷的就白了。老马什么人,马上知道了怎么回事。拿来看看。他说。我抖索着把作业递过去。嗯,还不错,就是力道还不够。他居然夸我!这是什么套路?



老马熟谙对敌战术。不打,不骂,得人心者得天下。


跟我讲故事,他也最喜欢讲那种足智多谋的革命者的故事。讲的最多的,是《保密局的枪声》。只要是我走路走得没劲了,或是忽然犯浑失控了,他就开始讲了:"咚咚咚,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刘啸尘马上警觉起来。。。"这招对我真挺管用,马上就专注了精神,好像自己就是那个地下党员。我到现在依然最爱看谍战片侦破片,不知跟这有没有关系。后来,从老马的学生那知道,这故事,老马也跟他们讲过很多遍。。。


大部分时候,老马是很得人心的,除了一件事。


老马小时候苦。还是小毛孩的时候,他当兵的父亲就跟着老蒋去了台湾。他娘一个人,养大他和其他两个孩子,很是不易。过年的时候,家里没有吃的,他娘就带着最小的他,去跟人家讨菜叶回来做汤吃。


"菜叶子啊!有很多还是烂的!"老马每次一说起这件事就要抹眼泪。可他不挑别的时候说,偏偏爱在每次我妈做了一桌子好菜口水含满了我一嘴的时候说。"那个冬天啊。。。"他开始了——我不得不收回准备去拿筷子的手,等他说。"你奶奶就带着我。。。"他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我却肚子饿得在不停地翻白眼。好了好了,快到"烂菜叶子"那一段吧。我心里默念,恨得牙齿咯咯的响。


这是老马给我的童年制造的最深的阴影。他是想进行忆苦思甜教育,让我知道一菜一米都来得不容易,要记得老一辈人的辛苦。可这教育实在失败,不仅没让我记住苦难,还让我每次吃饭都背负着沉重的道德压力,严重影响了我的胃肠消化功能。



但是老马对母亲的感情,我却是深切地理解的。哪怕这感情到了恋母的程度,我还是能理解。一个心思细腻聪明灵慧的小男孩,看着母亲为了他,挨家挨户讨东西吃,那样的画面,不在他心理上烙下刻骨的印记才怪。


所以老马不论多老,在我眼里,他始终是一个一辈子走不出母亲影响的未成年人。他的心里,始终住着一个深深依恋着母亲的小男孩。这个小男孩时常会嗷嗷叫个几声,希望周围的人能知道他,爱怜他,理解他。所以,就有了那个常讲不衰的饭前教育故事。


没有父亲的老马,成长得很不容易。不是缺父爱,而是这早已在家中缺席的父亲始终阴魂不散一样的压抑着他的成长。因为他父亲去的是台湾,海外关系,就这一层紧箍咒,就足够让他成长求学过程中的一切对荣誉的愿望都不能实现。78年,他终于得了机会以大龄考生的身份参加高考,考分到了清华的分数线,因为有海外关系,只能打回小县城读师范。


有时候想,假如没有49年这个历史,老马会是什么样呢?会是大学的数学教授或是某个重要岗位的领导?他有足够的智商和情商去做这样的想象,可是,他又无法抗拒铁一般无缝可钻的命运。



老马从来不怪命运,他对付我还来不及,根本没工夫去理会自己的命运。


我谈男朋友了。我和男朋友分手了。我又谈男朋友了。这可怎么办啊。前一个来过家里,他一张巴结的脸凑过去,和人家相谈甚欢,好了,不和人家好了,又来一个,等不及的想喊他爸。


真是太考验演技了。我觉得自己是挺过分的,老马那一代人哪经历过这样的事,不都是谈个一次就结婚的吗,现在好了,谈的这个未必是以后要结婚的,你要他到底用什么身份、什么模式和人家打交道?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得亏了老马那超强的善于与人打成一片的能力和永远不要和人家打架的告诫,我的恋爱和失恋看起来都还比较圆满得体。


有这样的一个老马,夫复何求?



尽管有那一层海外关系,老马还是凭着自己的能力和为人,在一次次受挫之后,在终于常态化的年代里成为了一名赞誉无数的中学校长。


但他的小宇宙,却是在退休之后才爆发出来的。我无数遍擦亮自己的眼,都觉得还只是看到了这个老同志身上一个小小的侧面。


退休之后的老马,一度想和一个做生意蹲了监牢放出来的老友干点事,无果。又去一个亲戚公司帮忙管理,名头是副老总。公司上了正轨后,他就退出了。不能给人家一种在养着我的感觉。他说。帮忙的那段时间,他和公司招的一个司机住在一起。司机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在农村老家替朋友出头,打架,伤了人,逃出来的。老马很喜欢这个小伙子,总是笑眯眯地听他讲自己的事,慢言细语地跟他讲该如何如何经营自己。每天晚上,小伙子都跟他端好洗脚水,儿子一样的待他。后来,小伙子回了老家,瞅准机会做生意,一时风生水起,每年都要接老马去家里吃农家菜,两个女儿的名字都是老马取的。


几年前,还是用博客的时候,我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匿名用户,几乎在我每篇文章下面都有评论。有时抢了沙发,还发一个得意的图标,有时,还在评论区里和意见不同者论战。我看了心里发毛,不知道招惹来了一个什么人。于是开始猜,猜了一圈,把多少年没联系的前任,前前任都猜到了,还是不确定是谁。因为看文字吧,挺规范,没有出现太多网络火星文,应该不是个小孩,可是看观念吧,又觉得这人挺开明新派,在我那些"尺度很大"的写外遇的写同性恋的文章下面都有这个匿名氏的认真留言。比如,写娄烨的《春风沉醉的晚上》,我的标题是:"我能想到最好的事,就是阳光下牵起你的手",这位网友说,是的,同性恋者也有平等的人权。但是,我以为,在表述上,不宜出现"最"这样的不留余地的字眼。 


是的,这个潜伏了一年多最终被我从蛛丝马迹中查出来的人,就是老马。打电话过去确认,他还狡猾狡猾,不肯承认。


他一切都是为了了解我,了解这个16岁就离开他出去读书的女儿,究竟在想些什么干些什么。他学习上网,网络为他打开了一个世界,让他发现了一个可以看到我真实世界的秘密通道。他小心维护这个秘密,为发现了这个秘密乐不可支。



后来有微博了,他加我微博,有微信了他加我微信。当我看着他每天在微博上,用逍遥笔一笔一画地,为他的那50几个粉丝写140个字,当我看着他在每次我烧了菜之后,大叫一声"慢!",然后掏出新买的华为智能手机拍个照的时候,我就深信,这世界,的确有一种动力,可以让人无惧变化,永不衰老。


老马每回来上海,到要跑去华东师大门口的盗版书摊买几本政坛八卦书回来。他喜欢看这些,虽然他也喜欢看老子,看哲学的邀请。去得多了,他和那书摊老板都熟了,虽然人家一点都不会书价便宜一点卖给他。再后来,那人不见了。有一天,老马从公园散步回来说,哎呀,你知道吗,我又见到那个人了,那人开始卖衣服了,我们又聊了几句,他说那些书不准卖啦!我心想,你又不买他的衣服,跟他聊什么聊。


好多事情,我看法和他都不一样,我会很较真,他一般不理我,可要真触动了他的哪根神经,兴致来了,也会跟我较起真来。哇啦哇啦的,小马,老马,把个家里的屋顶盖都要掀翻了。这个时候,我妈,这个唯一的无党派人士,不明真相的群众,就在一旁热情地笑着。



父亲节到了,老马,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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