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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在“咸亨”   作者: 寅公 

(2009-04-18 14:37:45)
标签:

咸亨酒店

掌柜

酒肆

孔乙己

绍兴

杂谈

分类: 古今游记

              醉在“咸亨”

               ——水乡绍兴之二十四

                                            作者: 寅公 
 

醉在“咸亨” <wbr> <wbr> <wbr>作者: <wbr>寅公 

 
    绍兴骄子鲁迅先生笔下的咸亨酒店和孔乙己的印象尤为深刻,恐怕在外乡人看来,它不仅是这个百年酒肆的金字招牌,也是绍兴古城的无形名片。到绍兴,咸亨酒店是非去不可的地方。

    咸亨酒店原是鲁迅本家所开设,时在清光绪甲午年间(1894年)。 “咸亨”二字源出于《易经·坤卦》:“品物咸亨”。“咸”,意为全、都;“亨”,即美或亨通;“咸亨”意为“少长咸集、群贤毕至、财运亨达”,可见这命名的大吉大利。因其特色卓然,更因鲁迅小说《孔乙己》而名扬百年,成为绍兴酒俗文化的博物馆。

    如今的咸亨酒店已不再是鲁迅老先生所叙述的那个小作坊式的酒肆了,它已然而成一座星级档的现代酒店。但精明的绍兴人断不会浪费了这个响当当的招牌的,而是将它发掘到了极至,做成了价值连城的无形资产。绍兴城不仅依旧貌复建了“咸亨酒店”,还建起了鲁迅故里一条长街,鲁迅祖居、百草园、三味书屋、鲁迅纪念馆等分列其中,沿街商埠林立,古风淳厚,游人如织。站在绍兴街头,放眼望去,到处是根据鲁迅的文章或者文章中的情节和故事命名的商号:百草园书店、孔乙己饭庄等等。当地友人说他们现今的绍兴人其实吃的是鲁迅饭,细一思量恐怕不全是戏言。

    咸亨酒店位于鲁迅路秋官第,分为三个功能区,三处不同式样但风格划一的建筑一字排开。中间是二进式旧式酒馆,依旧制而建。面街是平房开敞式酒厅,后面是二层楼上下酒楼,前后有一口敞顶的天井分隔。酒肆的两旁分列着一座土特产品商栈和一幢五层楼现代宾馆,建筑风格皆为白墙黑瓦,飞檐画梁,古色古香,既彰显着现代气派,又通透着古朴气息,重现着原有的江南水乡风貌。

    位于正中的酒肆无疑就是鲁迅描述的那个咸亨酒店了。它有点新,要不是外面挂着个牌子,店前有个孔乙己塑像提醒我,我还不敢相信这就是咸亨酒店。虽然已不是鲁迅笔下的原物,但摆设悉如《孔乙己》文中所述,保持着百年前酒肆的格局。眼前的咸亨酒店三开间门面,铺面是开敞的,店堂当街的一面,没有窗户,里外相望,一些挡板竖在一边,挡板遮挡的时候,酒店也就打烊了。店房青瓦白墙,两边的门柱上悬挂着一幅不变的对联:“小店名气大,老酒醉人多”。另有两联:一为“上大人,孔乙己,高朋满座;化三千,七十二,玉壶生香”;另一为“矮墙披藤隔闹市,小桥流水连酒家”。

    店堂陈设简单、古朴,酒店里放置还是乌黑发亮的长方桌、长板凳。墙上挂着金晃晃的“百年老字号”的小招牌和《孔乙己》、《阿Q正传》中咸亨酒店的剧照。我寻觅着鲁迅笔下的痕迹。内厅靠左边当真如鲁迅笔下所写的有个黑漆曲尺型柜台,高高的,台里面是一排同样宽大的酒柜,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色的酒品,当然以绍兴黄酒为主,各等档次各色包装琳琅满目不一而足。尤以那种大陶罐白灰封口的坛酒居多,此乃价廉物美的大众货色,最为地道,当然也最受欢迎,不仅酒柜里挤满了,连倚墙的角落里也码放得层层叠叠。服务员穿着旧时的布衣,蓝底印白花,侧开扣、侧开襟,青裤,布鞋,手中拿着长柄的勺子,将温热的老酒从坛子舀出,放在酒碗里。各色本地的下酒菜肴,一应俱全地摆放在酒柜里和柜台上,随手可供挑选。但令我们好奇的是,这些下酒小菜,仍是茴香豆、豆腐干、盐水笋、醉爪、卤水花生、咸鸭蛋、臭豆腐、霉干菜等之类的东西,与孔乙己时代没什么两样。

    最有趣的也是最能勾起人怀想的是店前的两处建筑。右边是一幅竖式独立的四柱巨型照牌,高二丈许,呈牌坊格调,为木质构造,顶上飞檐翘宇,黑瓦镶嵌。四柱似竹,塔体中空,照牌的外侧高悬一个斗大的“酒”字,正面黑底上书着“咸亨酒店”四个遒劲的大字,乍看那牌匾和那牌匾上的字迹,似乎满怀律韵与动感,仿佛在迎风招摇着这个百年老店的名幡。左边就是那个深入人心的老主顾“孔乙己”了。那是一尊灰黑色青铜铸成的雕像,左手托腮,右手撑台,佝身半倚柜台的经典形象与表情跃然眼前,那个长衫褴褛、瘦骨嶙峋,倚伏于酒台码排纹钱点叫着绍黄酒,且满口之乎者也的形象立时栩栩如生,耳边仿佛还萦回着“多乎哉,不多也”的声音,直将人牵回到了百年前的场景。铜像是中国美院著名教授钟兆鼐的大作,惟妙惟肖,活生生一副落魄书生的模样,傲然挺立在酒店门前,已成为酒店的标志。蓬头垢脸的孔乙己站在夕阳斜照的傍晚里,脏兮兮的左手三个指头仍然很斯文地捏着茴香豆往嘴里送,眼里流露的轻蔑神情却似乎比之从前更甚,斜斜地瞥着酒店门前进进出出、川流不息的人们,引得来往的酒客们争着和“孔举人”合影。人们不是为了追索记忆中往昔的悲苦,而是寄托自己的兴奋和好奇,定格欢乐盛世中的一份难得的好心情。

醉在“咸亨” <wbr> <wbr> <wbr>作者: <wbr>寅公 


    徜徉在绍兴的大街小巷,虽说故都犹在,古风犹存,但象咸亨酒店这样的旧式酒肆已不多见,这片酒馆才是品酒怀古,寻旧缅故的最佳去处。时已接近黄昏,店堂里已经酒客满堂,有不少人在喝酒。这里老酒地道,下酒菜(绍兴人叫“过酒坯”)风味纯正。除却那些纷至沓来的旅人满怀好奇之心慕名蜂拥,找一找当年孔乙己的感觉之外,更有本地的各色人等长少咸集,三两闲坐,说着好听的吴调越语,绽放开怀的笑脸欢颜,怡然悠游,把盏畅饮,好不惬意。甚至有酒友闲暇之时,于此自斟独酌,均极自在。看来一方水土孕育的一种风情风俗就是一方山水故土的地征脉象,无论世事的演绎变迁,也无论富庶还是穷困,总是决然地矜持着她的走向,经年而不改变,历久愈发新鲜。

    一坛坛密封的老酒、一碟碟的茴香豆、方桌、长板凳……年少时语文课本里的片断真实的浮现,缺的是粉板、辫子还有付帐的铜钱。酒肆里高朋满座,推杯换盏,人很多很乱,很拥挤也很嘈杂。连过道里和天井里都是临时加的桌子,还有很多肩扛手提的游客自己在找座。到处堆放的桌子和往来的人流把店堂装修时刻意营造出来的那点古色古香破坏殆尽。猛然还会跑出红旗袍、长腿、修身的女子。

    咸亨酒店的魅力,源于鲁迅及其作品的魅力。来此虽然不是为了满足“玉壶生春”的口福。但温两壶酒、来两碟茴香豆是少不了的。我不喜欢喝酒,对琼浆玉液敬而远之,但面对绍兴老酒却决计要破例。好不容易才找到座位,古旧的案板拥有一种历史和文化的古铜色,一坐在那条凳上立刻有了想喝酒的感觉。点上酒店里颇有名气的小菜,最经典的茴香豆、臭豆腐、干菜焖肉、盐水花生,再来碗绝不可缺的浓郁的温过的老酒,坐在长凳上,两耳过滤掉沸沸扬扬的超杂声,就让时光倒流让我们亲眼看着孔乙己……

    那一桌菜实在是难吃。特别是臭豆腐和臭苋菜梗蒸水豆腐,那种奇异的臭味真的让人刻骨铭心。特别是臭苋菜杆蒸水豆腐,上桌的时候那水嫩嫩的豆腐还在盘子上颤颤悠悠的,而那有一点点暗红的苋菜杆子斜斜地躺在水灵灵的豆腐之间,但竟是未入口已觉奇臭无比,令人作呕。邻桌一位正啜着老酒的老绍兴见状笑了起来:“这东西可是绍兴名菜,放在嘴里嚼一嚼,味道可好啦”。说话间只见边上一个绍兴人正手捏苋菜梗吮吸得很有味道的样子,不由惊诧不已。“也难怪你们这些外地人不喜欢了,现在生活条件好了,象苋菜梗、臭冬瓜这类用臭卤腌出的东西就连绍兴城里年轻的一辈也不愿吃了”。听他的口气里多少带着点知音难觅的惋惜。从老绍兴的身上让我找到了那“久违”了的孔乙己的那股神情。我想或许他们的父辈们大概跟闰土哥、孔乙己一起喝过酒吧。于是我也狠下起决心,吮吸着空气中苋菜杆蒸水豆腐的味道,随着也吃了起来,别说,还真是有种别样风味。臭苋菜杆蒸水豆腐进入我的胃,好像一种清新的热量点亮了我的身体,让我骨头有点酥,眼睛有点潮,心里有点乱。

    幻想的遥远,微风中的呓语,静静地为我们讲述一些很古老的故事,宽容中带有一丝哀婉。在这个世界里,已经很难听到这样不含任何杂质的纯净的声音了,就像很少能够吃到臭苋菜杆蒸水豆腐这样纯正的乡里小菜了,它类似于一种守望,在这个尘嚣日上的世界里,守望精神世界的安静。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是一种传统的追求,是一种精神的感受,还是一种文化的品味?隔壁的一位文化人一边高呼着“好酒,好酒”,一边叫人帮他拍照。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喝那一口酒,是喝一种绍兴风情,吃一种精粹文化,还是求一段人生经历。

醉在“咸亨” <wbr> <wbr> <wbr>作者: <wbr>寅公 


    酒肆里也真的有人靠在柜台边喝一杯,不过当然不是鲁迅笔下的短衣帮与长衣主顾,而大都是四面八方来找感觉的游客。这是一项非常受游客喜爱的旅游项目。有人走到柜台前,从兜掏出几个钢蹦也学着孔已己的样子,一枚一枚地铺在柜台上,做排开铜钱状,嘴里念到“一壶酒,再来一盘茴香豆”,惹得我们忍俊不禁。

    温一碗酒,要一碟茴香豆,每一个来咸亨酒店的游客都会颇有兴致地模仿这一鲁迅笔下的经典口吻。所不同的是,现在的咸亨酒店地道的绍兴酒客已是越来越少了。当然,更不会有人再去讨论“茴”字的几种写法。8元一碗老酒,6元一碟茴香豆,决不是孔乙己当年的消费,但对于现在的大多数游客来说,这样的一酒一菜,倒还真能品出些绍兴的味道来。像当年的孔乙己那样,小酌一番,很是惬意。用手抓起一颗一颗茴香豆来吃,豆是黑色的,有点儿湿、放在嘴里含着有一种清甜,嚼起来余香幽长。甚至想象自己活脱脱就是个孔乙己,唯一不同的是,我们争论的不是“窃书”算不算偷的问题,而是先有“咸亨酒店”还是先有“孔已己”。 说来说去,最后终于就“咸亨酒店”的无形资产及商标权应归鲁迅所有而达成共识。

    还没有哪一个酒家像咸亨酒店有那样的传奇色彩与知名度,鲁迅先生的一杆如椽大笔,将早已冷落了的咸亨酒店重新搅动了一下,竟使之名扬四海。

    在有感觉的地方,喝有感觉的酒,感觉就是不一样。绍兴老酒闻名天下,但对好酒的人来说莫若一杯在手。粗制的小碗,浓郁的“太雕”,一口下去只觉独特,有点酸,细细品来才感“酒体丰满,口感润厚”。一时性起,竟忘了绍兴老酒“入口甜,后劲足”的警告,酒力发作方知它的厉害。一碗老酒下肚后,带着几分醉意步出酒店又步进咸亨土特产商店,内有酱鸭、青鱼干、腐乳、黄酒、霉干菜、霉毛豆、香榧、茴香豆、旱烟竿、锡酒壶、孔乙己塑像等等……

    随后,然后乘醉在街上乱逛一气。“孔乙己”还在外面站着,穿长衫,戴眼睛,手抓茴香豆,回头,空气里仍有一句:“多乎哉?不多也。”

    2007年5月7日
 

咸亨酒店

醉在“咸亨” <wbr> <wbr> <wbr>作者: <wbr>寅公 

 历史

  咸亨酒店创立于清光绪年间(1894年),系鲁迅堂叔周仲翔等创办,因鲁迅先生文学著作《孔乙己》而名扬海内外。咸亨之名出自《易经•坤卦》之《彖传》“含弘广大,品物咸亨”句,意为万物得以皆美,寓意生意兴隆,万事亨通。

 现在

  1981年老店重开,在鲁迅先生的文学作品中寻找品牌生根的土壤,把民族之魂鲁迅先生的情感注入到咸亨的品牌推广之中,成为传统风格与时代特征相结合,融名城、名士、名酒风情于一体的品牌名店,拥有“中国驰名商标”、“中华老字号”企业、“中华餐饮名店”、“浙江省首批知名商号”等多项殊荣。
  借助品牌优势,咸亨酒店已在国内开设30家连锁店,并创新研发了“太雕”系列品牌黄酒,成为酒店最具核心竞争力的产品。
  目前,酒店正在鲁迅故里实施总投资5.5亿元,占地面积54.6亩,建筑面积7.5万平方米的“鲁迅故里咸亨新天地”项目,把咸亨酒店扩建、改造成五星级文化主题酒店。百年的“咸亨”将以崭新的面貌展现在世人面前。
 
    有关文章:  
     鲁镇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文铜钱,买一碗酒,------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碗要涨到十文,------靠柜外站着,热热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买一碟盐煮笋,或者茴香豆,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几文,那就能买一样荤菜,但这些顾客,多是短衣帮,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穿长衫的,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
  我从十二岁起,便在镇口的咸亨酒店里当伙计,掌柜说,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长衫主顾,就在外面做点事罢。外面的短衣主顾,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黄酒从坛子里舀出,看过壶子底里有水没有,又亲看将壶子放在热水里,然后放心:在这严重兼督下,羼水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掌柜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荐头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温酒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柜台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掌柜是一副凶脸孔,主顾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穿的虽然是长衫,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之乎者也,叫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孔,别人便从描红纸上的“上大人孔乙己”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孔乙己。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便排出九文大钱。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东西了!”孔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何家的书,吊着打。”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君子固穷”,什么“者乎”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孔乙己原来也读过书,但终于没有进学,又不会营生;于是愈过愈穷,弄到将要讨饭了。幸而写得一笔好字,便替人家抄抄书,换一碗饭吃。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好吃懒做。坐不到几天,便连人和书籍纸张笔砚,一齐失踪。如是几次,叫他抄书的人也没有了。孔乙己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偷窃的事。但他在我们店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拖欠;虽然间或没有现钱,暂时记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还清,从粉板上拭去了孔乙己的名字。
  孔乙己喝过半碗酒,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孔乙己,你当真认识字么?”孔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秀才也捞不到呢?”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掌柜是决不责备的。而且掌柜见了孔乙己,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孩子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读过书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读过书,……我便考你一考。茴香豆的茴字,怎样写的?”我想,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孔乙己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能写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字应该记着。将来做掌柜的时候,写账要用。”我暗想我和掌柜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掌柜也从不将茴香豆上账;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草头底下一个来回的回字么?”孔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回字有四样写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孔乙己刚用指甲蘸了酒,想在柜上写字,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几回,邻居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孔乙己。他便给他们一人一颗。孩子吃完豆,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碟子。孔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碟子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豆,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掌柜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孔乙己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个钱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打折了腿了。”掌柜说,“哦!”“他总仍旧是偷。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偷到丁举人家里去了。他家的东西,偷得的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写服辩,后来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后来呢?”“后来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掌柜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中秋之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穿上棉袄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温一碗酒。”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孔乙己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说道,“温一碗酒。”掌柜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孔乙己么?你还欠十九个钱呢!”孔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现钱,酒要好。”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孔乙己,你又偷了东西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偷,怎么会打断腿?”孔乙己低声说道,“跌断,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恳求掌柜,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掌柜都笑了。我温了酒,端出去,放在门槛上。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钱,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不一会,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孔乙己。到了年关,掌柜取下粉板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
  一九一九年三月
  孔乙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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