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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的颜色——水乡绍兴之四十九 作者: 寅公

(2009-02-04 14:5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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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古今游记
到绍兴的时候,印象中是黄昏,也许并不是,只是我把黄昏的温暖和模糊同绍兴混在一起了。没带地图,在街上随意走,不期意中就会发现许多熟悉的物事,当然,是在文字里熟悉的。

    背着很大的包,带着三脚架,我不断地行走在这一条或者那一条小巷,空空的风钻过空空的小弄,青砖上的苔藓,剥蚀的木门。有些老人坐在门口,表情呆滞。突然就有许多小孩子跑了出来,在窄窄的弄堂里嬉闹。我手里抓着把茴香豆,站定了长时间地看着他们,忍不住嘴角的微笑。

    踏着古朴的石板路,从白墙黑瓦的民居深处,飘出阵阵美酒的芬芳。蜿蜒的河道纵横城区,而石桥连街接巷,五步一登,十步一跨,真可谓“无桥不成市,无桥不成路,无桥不成村。”还有条叫乌蓬的木舟,在已经是墨绿色的小河沟里,荡来晃去。而明镜一般的东湖、绿云一般的会稽山,透过烟雨凄迷,组成一组动人的江南山水画。

    绍兴是个装束平常却又个性突出的地方,整座城似乎都是那么典型而庄重。绍兴的颜色是单调的,“青”、“灰”、“白”、“黑”四色则组合成了绍兴的主色调,深沉而内敛。这仿佛与这里的人们喜爱版画色彩有关。青色的石桥,灰色的瓦,白色的墙,再加上黑色的乌毡帽、黑色的乌棚船还有黑色的霉干菜……不仅粉墙黛瓦主宰着古老的城池,而且这里的黑色特别令人崇尚。没有强烈的视觉刺激,却给人“水墨写意”般绵长的回味,一如其厚重的历史文化积淀。斑驳的老墙、褪色的木门、简化到只由几块石板拼接的古桥……“简约主义”的构成反而将这个古镇的古典美发挥得淋漓尽致。

    是何原因,使绍兴人如此偏爱黑色呢?是这座古城有饱经历史沧桑的太深积淀,还是绍兴人的坦诚直率?要么就是绍兴人的简朴而深刻使然?

    城市色彩最直观。走在绍兴街头,迎面一溜粉墙黛瓦、竹丝台门。绍兴人住的并不舒服,低矮潮湿,什么卫生设备也没有的住房。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涮马桶,清洗掉全家人一天一夜的大小便。绍兴高楼少,限高。新建筑多的是冷色,黑白,蓝灰,即使暖色也是浅黄淡红。斗门的老街上只有一家竹制品店还开着半扇店门,湿滑的石板路几乎能映出人的影子。枕河人家的河埠头上,老式的煤饼炉里飘出了淡淡的青烟;废弃的驳船半沉在河道里,四周满是碧绿的浮萍。整个古镇完全沉浸在一种庸懒、平淡而又与世无争的氛围里。

    我想,这座城市,我应该戴上一顶乌毡帽,然后坐上人力的三轮车,穿越在灰白石头的小巷,看着那高墙上的大大的“当”字发呆。

    我们走的这条街叫仓桥直街,后来无意中看地图,才知道青藤书屋就在它的南端,可是当时我们是向北去的,就这样与青藤书屋擦肩而过了。之所以向北去可能是一串红灯的吸引。其实黑与白的江南古镇是可以接受红色的,这可能是它惟一可以接受的其他颜色了。

    天黑了,打算住一家旧式客栈。我设想着它的样子:它须是木结构的,不涂任何颜色的漆,要是非涂不可只许有一点红漆;两层,可以凭栏看月亮、喝酒、说些不食烟火的事情;屋檐下面钓几个红灯笼,风来时摆来摆去的;一个独立的院子,三两竿修竹,晚饭后坐在院子里喝茶,把瓷器弄得丁当脆响。蓝花纹的瓷器,不计较瓷器纹理的粗细。粗糙的说不定更喜欢……

    踏上一座石桥的时候,我发现了横在水边的乌篷船。坐上乌篷船,看见船桨把水面上的月光拨成零碎的光斑,两岸的亭台不时泄露丝微的乐曲过来,灯光缥缈往往掩在青竹的后身……神思于是散乱起来,身体一下子变轻了,疑心是在银河畅游,可是船老大的轻笑、木桨的欸乃又让你降到下界,确信身在人间美景之中。船老大给我们介绍这里的掌故,讲着讲着还把船靠岸,敲开一个大宅院,说这里曾是明朝一个吏部尚书的府第。但夜色遮掩了它的豪华,只隐约看见门柱大而无当,可以想见它当年的气派。

    从深宅出来回到船上,船头掉转,我们背对月光而去,来时经过的那些亭台楼阁缓缓从身边流过,掩在几竿细竹之中恍惚间竟然虚假起来,似是在一场梦境中穿越。对面,导游小姐的眼睛清亮清亮的,里面闪烁着我背后的月光。我没有回头看,想必不是圆月,它亏去的部分丢给了过去的时间。

    弃船上岸,又走进了老街。小巷是灯笼连缀而成的,瓦的乌黑与墙的灰白在夜色里分外明了显眼了;小桥弓着脊背卧在流水上面,静静观看一两只乌篷船在水面滑过;小巷两旁的店铺生动起来,卖些食品衣物,有几家合适的酒馆,很容易就能选到心仪的。

    我心情舒适起来,坐下来喝酒,看着窗外,疑心穿越隧道去了久远的年代。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进来出去,说着吴越方言,听不懂什么意思,权当听人唱歌了。

    这是我印象中的江南本色。它的底色是白与黑,取自墙和瓦,像国画师白宣上面的一块墨迹;它的基调是小桥静卧、瘦水轻流,乌篷斜泊,像琵琶师指间的一根弦……

    白天喧嚣现代,夜晚宁静古典。绍兴自有它的办法,一个难题就这样解决了。

    一脚迈出仓桥直街,竟然是一个广场,这里是古街的边界。它实在不该就在这里结束。于是我小心翼翼的沿着广场的边缘走,以便寻找到另一条古街的入口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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