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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赞美的损害---评金陵十三钗

(2019-10-08 20:48:31)
温图的这个品书会,我去晚了,崔大文学博士的讲解已近尾声。
看着品书会的主题,心里全是仰慕之情,能想出这三个风牛马不相及的词来做题目,有才,太有才了。
---“被损害、被赞美与被消费的”,这关严歌苓的《金陵十三钗》鸟事。
 
品书会不长,在我琢磨透这三个关键词的内涵外延之前,在众书友时近时远忽高忽低发表完各抒已见之后,就结束了。
感觉象看一场电影,觉得不过瘾,太快了,怎么才进去就完了,跟男人做那事儿一样。
好的电影应让人回味隽永,时时想起。叔恍然大悟,一直以来,叔都觉得看冯小刚的电影比张艺谋的过瘾。
一粒砂,一个世界。冯小刚的电影里总是有很多这样的砂子,那个就那么有意思么,从一个年轻貌美女子口中用那种语气吐出来,纵思想百转千回都道不尽个中的滋味。姜文那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也都充满着无数感悟。这就是一小时电影成功的所在,文学何尝不是如此,一定要给人吃得痛快淋漓、余香不绝于脑海。
张谋子近来总给人一种日薄西山感,电影[金陵十三钗],如果平铺直叙下来,一个简单明了的故事,十三个妓女替十三个女学生冲到日军那里做肉体的牺牲。缺少一粒砂的光芒。有时候也许有人会说诺诺,这位要钱好色嗜酒的西方殡葬师,人性爆发,象神甫一样救了十三个女学生,整部电影充满着人性的光芒,升华了妓女的伟大,多么富于哲理与人性的伟大啊。
 
原著比剧本要丰满数倍,原著有一粒砂,砂在最后。好的文学作品,不是告诉你谁替谁死了这样一个陈词烂调的故事。好的文学作品,就是一粒砂,谁看它,都是不同的世界。绝不跟一部说教款的电影一样下作。
同样地,好的男人就跟叔一样厚重,初看就纯粹一张白纸,却时有一支神来之笔在上面画点什么,出于意料、时有惊喜。
 
整个书友们大多数的发言,都让叔生气添堵。
特别是有位帅哥,高举巾帼英雄的中华文明五千年文化,表扬了这十三位妓女抗日救国行径。
 
被赞美的损害。
中国文化最恶毒的一面就是赞美,我们估且称之为中国式的表扬。
比如贞节牌坊,是中国式赞美与表扬文化的典型。
在中国一般只有两种人被赞美,大多数时候是被欺压的弱势者,还有少数时候是虚假的奉承强者。
不过殊途同归,前者是在弱者身上再压榨一千倍,后者是想讨好强者,从强者那里混一点好处,比如稀粥什么的。
大致上中国的赞美文化都是充满功利性的,只不过前者更为恶毒,在弱者身上还要剥地三尺啊。
古时候,我们用贞节牌坊去赞美寡妇,以剥夺她们再婚的美好生活,让她们过着苦日子,还要表现如食甘饴。
今天我们赞美这十三个妓女舍生救人,是在这些弱者伤口上洒一大把盐。
 
因为她们的低下,肮脏。正如女主人公书娟最初的认识一样,妓女,低人一等的东西吧。
当我们看到十三个妓女挺身而出,正如她们自己口中所说的,以前人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我们今儿也要让人看看,不是这样一回事。于是在这样赞美与想被赞美的中国式精神文化里面,弱者妓女被高大起来,在十三个学生面前高大起来。
她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只为羸得这种赞美啊。被中国文化给消费了。
这是人性的高大伟岸么?
毫无疑问,当我们加入这支赞美的队伍时,我们全成了屠夫,而不是正义与公平的主张者。我们拔高了女学生的生命价值,贬低了妓女,视她们为下贱,认为她们的牺牲合理合情,她们的高大是由她们的肮脏衬托起的。女学生们会在心里喊一句,啊,原来妓女也是可以高尚成这样的。妓女让她们改观了,请注意我们女学生的潜意识,妓女是肮脏的东西,她们以肉体换钱吧,下流无耻。
 
有时候人们可以接受屁股决定脑袋这句话,但不会接受妓女比老师高尚这句话。
其实如果一个老师去做妓女,一定还是那么高尚么?正如玉墨所说的,十三岁以前我也是女学生啊,干干净净的。叔相信,每一个人进入社会的不同阶层,很多时候都不是她自己所决定的,也不是自己努力就可以改变的。有人可以拼爹,我们拿体力和运气能拼得过么,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但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必须明白一个道理,当你到了那个阶层,当你无钱无势时,你只能象个市侩小民一样为五斗米折腰,斤斤计较于菜场。并非你白领生来高贵,当你在职场机关算尽,当你在官场游刃有余时,你并不比环卫工人高尚。人性之高下,不在于阶层,而在于你处于这种现实环境,你会不会有一粒砂的光芒。
这一群妓女里有人性比女学生高尚者,这一群女学生里有人性比妓女恶劣者。
人岂可以群分哉。
 
英格曼神甫最后说的话,才是那一粒砂,足以让中国人致命无语的毒砂,也是对中国式表扬最大的讽刺。
难道这些妓女们的生命就不珍贵么,难道人真是分等级的么。[第二版里有?]
牺牲她们换取另外的生命。这其实违反了西方基督教派的爱的教义。
 
西方宗教的伟大,就在于其众生平等。
中国文化的劣根就在于等级观,认为生命有高下贵贱,君臣父子三教九流。
中国传统文化和印度的种姓制度一样恶劣,因为出身阶层对人和生命充满着歧视。
在中国文化里有大人物和小人物的轻重之别,这种文化深入到骨髓。当这些刚开化的十几岁的女学生就已经认定了妓女是肮脏无比的东西,甚至于共用厕所,都坚决抵制。
与其说女学生的不开化,倒不如说中国文化的恶劣,从小就灌输生命等级观。
 
据说这部电影的外语片,被定名为“拯救”。
是谁在拯救谁?是妓女们用牺牲自己的行为拯救自己生命和女学生同样平等高贵的荣誉。
还是小人物洋人殡葬师以西方式英雄的面目从好色贪钱市侩角色里在人性光环面前及时苏醒,完成一场拯救。
 
电影里这位洋人殡葬师的角色转换,符合我们好莱坞电影世界的一贯精神,小人物突然变成拯救世界的大人物;
符合我们西方基督教的教义精神,众生平等,博爱。
妓女玉墨在洋人眼里是曼妙尤物,不再是下贱者,是可以相约战后再发生爱情与婚姻的天赐。这算是老谋子在拔高西方文化,还是西方文化对人性的尊重,借殡葬师的爱表达出来。
 
所以我们需要拯救的,其实是中国的文化。在生命平等前面,我们的文化教唆我们干的是极为下作的事情。
这些嫩嫩的纯洁如天使般的女学生,已然被中国文化熏陶成屠夫。如果目光能杀人,从这些妓女踏进教堂的第一刻开始,必定被她们屠杀一百回也不止了。
我们只能赞美西方文化的伟大了,如同在好莱坞电影里一惯是小人物在拯救大世界。
也许是妓女们用自己生命的牺牲拯救了这些女学生的灵魂,从中国最恶毒的文化里。后来书娟应该不再用目光去杀妓女了吧。我们呢?
 
时至今天,我们这种劣根文化,中国式表扬,被赞美着的同时被损害被消费,依然象那屹立千年都不倒的贞节牌坊一样一遍遍被传承,光大。
不仅仅是在这样一个品书会上,中国式表扬,用赞美的名义来干着杀人放火,无情剥夺她人生命的事情。
只表扬别人,从不表扬自己。
 
他们还号召学雷锋,并且表扬学雷锋的好人好事。
我不是说雷锋不好。
中国式表扬的第二种恶劣在于,表扬和号召者,自己从来没想到“雷锋精神,从我做起”。
那些给雷锋们发奖状的人,有没有在雷锋面前感到一点羞愧,总是热衷于“表扬和让”别人学雷锋,仿佛这雷锋们的大半功劳归于他们,毫不犹豫地就满脸自豪,还神圣感起来。
在中国那些最大力提倡雷锋精神的领导和媒体,你们自己身体力行么?不要只对着学雷锋的标兵做羡慕忌妒恨状,你们做好事的能力应该比雷锋强一百倍吧。
 
中国式表扬,请放下你压榨别人鞭子,表扬一下自己先吧。
如果有一天哪位领导说我有雷锋精神;
如果哪位书友说我去替女学生牺牲;
 
我绝不会说你们太没有中国式谦虚范了,
我一定会觉得很好,只有会表扬自己的民族,才是不虚伪,诚恳贡献自己。
 
我们今天只能在被赞美中受损害,被消费!
或者狡黠的去赞美、表扬别人。
 
最后再问一句,那些妓女真的是主动情愿地去了么?在文学之外,在小说电影之外。
 
这个应该是严歌苓《金陵十三钗》的第一版,跟剧本相差还是比较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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