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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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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日本女友

(2009-06-27 18: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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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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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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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语体文

櫻花三戀(其一)    文/王密
 
[副標題:跨越苦海的愛戀 ] 

“終於拿到回家的車票了”,我自言自語:“再也不想呆在這鬼地方了,一刻也不想。”
陽春三月,日照的花開得格外絢爛,陽光很好,空氣也很好,可就是那從海邊吹來的可惡的風。。。。。。
我可能是這個世上少有的厭惡大海的人
大海啊,沒日沒夜地翻騰著濁浪,張開噬人的巨口,涎著惡心的白沫,將一股股刺鼻的腥臊播撒到住在大陸上的善良的人們。他是罪惡的象征,而我們卻要拿出賴以存活的生命泉水以為供奉,真是豈有此理。
不說了,提到大海我就氣不可遏。
日照的櫻花著實開得燦漫,開得明麗,就像是在海對岸的那個太陽最先升起的國度一樣。這裏是太陽最先到的地方,至少地處海西岸的我們總是這樣自詡著,盡管我們曾被他們管做“日落之國”——但這畢竟是一千四百年前的事了。
我很慶幸,我並沒有被往日的仇恨遮蔽雙眼;然而我又很難過,我難過我周圍的人只記住了恨而忘記了愛。我家不在日照,就如他們本也不住在太陽升起的地方一樣。
“我們本是同命人,不幸被可惡的大海阻隔在了千裏之外”,我這樣對櫻子說。她點點頭。
“我們本是一家人,不幸被戰火拆成了兩家。”櫻子還是點點頭。
“我們都是有血有肉有感情,我們從內到外都是別無二致的人。”櫻子把頭垂得更低了,她——哭了。
“莫再哭了,我們明天就都能回家了”我安慰她到。
“是的,靜之君。可自明天起,我們就是兩家人了。”
櫻子擡起頭,淚水充盈著的眼睛脈脈地望著我,仿佛要從我的眼中尋出答案。我無語,我的心無需證明。因為,我的心和她是一樣的啊!
淩晨時分,櫻子登上了駛往廣島的日之丸號。兩個小時後,我也踏上了歸鄉之路。

櫻子的祖父是當年參與侵華戰爭的一分子,可是後來,他也無數次地懺悔過。他曾多次來中國祭奠在戰爭中死去的無名英雄,可每次都被當作不速之客驅逐出去,因為“他的腳要玷汙那神聖的靈堂。”
“是這樣嗎?”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碰上了這位年過八旬的老人,帶著他的小孫女,一個生在中國但長在日本,同樣流著中國人至純的血的華族孤兒——櫻子,在我的家鄉臺兒莊——一個用“紅血洗過的戰場,一萬條健兒在那裏做了國殤”。
他不回答,老眼中是渾濁的淚水。
櫻子說:“你是第一的容許我們懺悔的人。”
櫻子是和我流著一樣的血的人,雖然她現在是地地道道的東洋姑娘。我曾問她願不願意回到祖國母親,也就是她的生地中國的懷抱。你知道她是怎樣回答我的嗎?她說:“中國是我的母親,但她卻拋棄了我。好在的是,日本收養了我,是日本扶養了我十七個春秋。我愛日本,就如你愛中國一樣。但盡管如此,我還是愛著中國,從內心深處,因為她是我的生身之母。”
“我明白了。那你願意為我留在中國嗎?”
“我願意”,櫻子毫不猶豫地答到:“但不僅僅是為了你。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像两千年前從大陸走出的大和民族一樣,有一天,當他們再度踏上這片故鄉的熱土時,他們是不受歡迎的。我是一個被母親丟棄了的孤兒,自我被別的母親當作親生女兒撫育時,我就永遠再也不屬於這個本來就該屬於我的家了。”
櫻子的話是那樣刻骨銘心。記不得她說這話時是掛著淚,還是壓著恨了。但我卻感覺得到,她對她現在的家的愛,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她不是不懂歷史,而是較常人更懂得歷史。
“沒有不死人的戰爭,就如沒有無硝煙的文明。”
是的,南京大屠殺一個月死了30萬中國人,占當時人口的千分之一;清軍南下,十天死了88萬揚州人,占當時人口的百分之一;長平之戰,一夜間活埋了30萬趙降卒,也占當時人口的百分之一。國內較之中日矛盾起至十倍?這不可能!劍,血,槍,煙,倒下,歡呼,一邊是黑眼黃皮膚,另一邊也是黑眼黃皮膚。
“數據不準,可死人是難免的”,櫻子說:“如果你也像那些愚昧的中國人一樣的排斥我的話,我想我不會自甘卑懦的。畢竟,人是有自尊的動物。”
“你知道我不是那種人。”
“所以我愛你勝於愛一切中國人。”
就是這樣,我與櫻子成了至愛。她像我愛華夏一樣愛著扶桑。漸漸的我才發現,其實扶桑的每一處肌骨都已深深地打上了華夏的胎印。可遺憾的是,我卻不能看到我自己背後的那塊胎印。
於是我說:“你真的是我的肋骨。從你身上,我看清了我自己。因為,我和你是一樣的啊。”
“不,你錯了。我就是我。两千年前我是你的肋骨,两千年後我是一個女人。”
我實在是不應該因給予而自傲,畢竟,她與我是平等的人。她既不是两千年前我的肋骨,也不是两千年後我的影子;她既不是一百年前我的冤家,也不是一百年後我的婢女。她是我的姊妹,她是我的鄰居;她是我的朋友,她是我的至愛。
放假了,櫻子也應該和我一樣回家盡孝。像我們這些為人兒女的客子,心中永遠要盛裝他們的祖國。

想想櫻子,那麽的溫柔,又是那麽的憂郁。
她是個聽話的女人,像中國古代的女人那樣。她是個自重的女人,像所有中國的女人那樣。她有一顆博愛的心,然而那卻是一顆從一而終的心。她像所有幾千年來的東洋姑娘一樣:善良、純潔、溫順,而又自尊、自愛、自強。
我和她的交往是很淡很淡的,如水一般,沒有波濤洶湧,沒有電閃雷鳴,如品著清淡的苦茶,如讀著晦澀的舊詩,古典而又不缺乏秦淮河上曼舞笙歌的風情。
風月依舊,櫻子的祖父淒然棄世,丟下了十九歲的她伴著二十歲的我在日照的春風中望著那一簇簇如粉似下的櫻花見證我們跨越苦海的愛戀,一如摯友王密送來的那首詞《五彩結同心》中所寫的那樣:
婷婷唐風,裊裊宋韻,苒苒歲月沖融。沖融復沖融,因何又引、春波幾萬重?常恨兩岸戎馬事,只今猶是滄海橫。正當春意闌珊時,你卻入我懷中。
攜來故國風韻,攜來異域風情,恍若入夢。值此相攜日,一生一世把你謝由衷。不管風刀與霜劍,不管春夏與秋冬。但願櫻花常燦漫,相看兩岸芳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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