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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歌咏】华夏散文2016-12期

(2016-12-12 09: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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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美文欣赏

 

大地歌咏

 

廿八古镇 郭 伟 66

藏北,阿里那个瞬间 吕娅南 69

徜徉在大明湖畔 丁尚明 74

性灵会稽湖 王锦忠 78

 

 

廿八古镇

 

郭 伟

 

郭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理事、中国游记名家联盟成员、甘肃省作协全委会委员。获甘肃省首届黄河文学奖、第四届第五届冰心散文奖等。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财经报》《甘肃日报》《作家通讯》《中囯作家》《飞天》《散文百家》巜滇池》《华夏散文》《读者欣赏》《福建乡土》等国内名家报刊、散文作品多次选入巜中国散文排行榜》及其它散文选集。澳门月刊华文百花编委,现定居北海。

 

 

去过国内很多古镇。婺源古镇,乌镇、周庄古镇、同里古镇、丹巴藏寨、大理、丽江、双廊古镇等。然而来到浙江衢州,走进廿八都古镇后领略到她与其它古镇似曾相似,又别有一番风味的历史、使我对廿八古镇有了深入的了解。虽说是走马观花,或许是看花观马、总之廿八古镇的古朴与自然的美已深深地让我难以忘记,有些古镇走过后如同过眼云烟一样从记忆中飘去,而廿八古镇却根深蒂固在我的记忆中。

到廿八古镇我就被她的古朴美丽而吸引,古镇被四面绿色的大山包围在中间,远眺四周林海茫茫,绿色的植物如波浪一样起起伏伏,古镇如同镶嵌在群山中的一颗宝石。一脚踏上进入古镇的木桥映入我眼帘的美差一点令我窒息,此刻正是夕阳无限美的时候,微弱的霞光给古镇披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古镇那层层叠叠高高跷着的屋檐,如同一群飞鸟在展翅待翔。就见灰瓦白墙古老的建筑群呈现在我的眼中。此时,袅袅的炊烟在夕阳的余晖中冉冉升起;这一刻霞光,炊烟、鸟语、溪流、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收回远眺的目光就看到桥下清澈透明的溪流,那溪水潺潺地从上游流了过来,桥下不远处的溪水边蹲着一位村姑在洗着衣服。木挢不远处立有一巨石石头上雕刻三个红色大字:“廿八都!”我站在桥上观望着,突然就想起一首诗: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挢下看你。我在想此时此刻的这幅风景,百年以前的某个下午同样有一个人和我一样看到了此刻的景象!我相信百年前站在此处看风景的人的心情或许和我一样,就是不知道那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农夫还是村姑?是学生还是商人?走过木桥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头就看见桥头的牌匾上的一首诗:四面雲开山色秀/八方影动浪苍明/横批/珠坡桥/。过了木桥沿着石板铺成的路面走不很远就看见廿八古镇的入口,在这之前衢州旅委市场开发处的叶文婷就给我介绍说:“廿八古镇现在还居住有一百多户人家,约一千人左右。”古镇地势险要,四方关隘拱列,东有安民关,南有枫岭关,西有六石关,北有仙霞关,易守难攻。在三省边界的地理位置和历史上的频繁战争,屯兵、移民、使廿八都古镇成为“方言王国”和名副其实的“百姓古镇”镇上有9种方言和130余种姓氏。长条形布局的城镇,古建筑风貌依旧。枫溪水自北向南穿镇而过,民居依山傍水,缘溪而建。青山绿水间,黛瓦青墙、有保存完整的古建筑群,至今仍保留着19世纪的风貌。”果然一走进廿八古镇就充满着浓郁的生活气息,古镇沿着溪水边的地板上摆放着三个大竹筐,一个竹筐内盛着黄豆,另一个竹筐内盛着小红辣椒、还有一竹筐内盛着青豆。红红的辣椒和淡淡的青豆让我看到了古镇的颜色,古朴与淡雅,清秀与浓郁,就如古镇的古建筑一样,仿佛是像一怀成年老酒,这一刻我嗅到了廿八古镇的韵味。

离三个竹筐不远处的地方卧着一只白色的小花狗,小狗看着我们一行人摇着尾巴仿佛在说:欢迎大家来到廿八古镇。小狗身后是一个古宅,走进古宅就看到早己经淡出人们视线的水磨,悠悠的水槽内还流着清清的溪水,然而水磨却已停在某个时刻、纹丝不动?还有一台古老的榨油机,也是在某一天榨完了最后一次油后,完成了它的历史史命。古宅共二层磨台与榨油机都在楼下,踏着木梯我来到楼下,楼下有一门推开木门就看见清澈的溪水欢快的奔流,靠古宅窗户旁有一个大水车,水车悠闲地不紧不慢的转动着。不知道它转动了多少时光?走出古宅沿街走去经过一家门口见一老者靠门而坐,房间的竹墙上挂着二件簔衣,簑下摆放着三个竹筐,门口放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竹编的草鞋及鞋埑,还有一些小饰品在出售,老人神态凝重的望着我。途经老人后我们跨进一个古宅大院,听讲解员讲解后方知是古时的驻军所在地,古宅高大宽敞的,院内古木参天,跨进古宅就看见大厅门口的天井,抬头望去蓝天白云,天上一朵洁白的云朵也在驻足静静着我,仿佛是心有灵犀、在此邂逅让我愉悦。转过身就见墙上的匾内一行文字:清顺治十一年(1654)建浙闽枫岭营,设游击(从三品)1人,守备(四品)1人,千总(六品)2人,把总(七品)4人,兵丁1000人。在镇西西边坂至花桥头一带,开辟广阔校场,设演武厅、靶场等……古宅显示这处所在地是古时一个兵营。迈出古宅大院内就看见一棵百年桂树,走近树旁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回头再望古宅十分雄伟,房顶两侧,各有六个巨大的飞檐、飞檐仿佛就要展翅飞翔。

出了这个古宅又进入一个古宅,突然就发现古宅的门窗上雕梁画栋,镂空的门窗上雕刻的人物栩栩如生,有仕女,有花鸟、有猛禽、有牛马、抬头仰望房顶上有一幅巨型古画,画面上一位头顶乌纱帽的官员,骑在一匹白马上,身后一人举着一个大伞,旁边二人举者二个牌子、牌子上书写着:(状元及第)几个大字。虽然是古画画面保存完好,色彩斑斓,清晰可见、使看了这幅画的人们赞叹不绝。再观古宅墙上镶嵌一匾,匾内有文字叙述如下:“江山廿八都南衔福建,西接江西,(一足踏三省)鸡鸣万家听。廿八都旧名相亭,自唐末黄巢刊山伐道开辟仙霞古道之后,便是勾通和扼守这一浙闽要道最为紧要的所在。宋元以降,南踞枫岭关与浙闽枫岭兵营,北拱仙霞六关的廿八都,更是(操七闽之关键,巩两浙之樊篱)的边陲重镇。因为勾通浙闽陆上交通,因为连贯海上丝路之路,仙霞古道和古道明珠廿八都的作用与意义自是非同等闲。随着仙霞古道政治、军事与经济地位的不断凸显,崇山峻岭中关连东南、界分淅闽的廿八都,又成为维系达官显宦和商旅挑夫们仕途与命运的处所。于是,一拔又一拔的守军与眷属来了,有些还入籍成了住户;高官与骚人墨客来了,廿八都在他们的诗文中成为永远的不杇;会馆茶肆、店铺作坊、庙宇祠堂等,也日渐地多了,人烟也愈加稠密。于是,长长的仙霞古道和窄窄的廿八都街上,官差挑夫、商人军士,摩肩接踵,迤逦南北;古道、古镇以及南北的关隘上,铁蹄如雷,俚歌遥唱:烽烟频起,剑影刀光。

而承载着千百年风霜雨雪的廿八都,却顽强地留存了下来。在这远离城市和喧器的浙闽赣三省边地,在这绵延数百里盘旋起伏的仙霞群山之中,一幢幢建筑、一座座门楼、一条条街巷,古风犹存,别具一格,默默诉说着廿八都悠久的历史和故事;一声声乡音、一曲曲山歌、一个个节俗,生动活泼,自为主张,纷飞飘扬着廿八部独有的浓郁风情。有人说,它是一个遗落在大山中的梦;有人说,它是一首吟唱飞地文化的歌。“

廿八古镇

让我从众多的古镇中领略到了你那独特的韵味……

 

 

藏北,阿里那个瞬间

 

吕娅南

 

吕娅南,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

 

 

噼噼啪啪的冰雹停了,我们的“丰田霸道”也停了。停在招牌破旧斑驳的“成都大酒店”的门前。

这是藏北阿里地区的普兰县霍尔乡。

远山苍茫,云海漾波。那朵彤红的晚霞颇似一朵燃烧的火焰。路边的那辆东风货车马达轰鸣,一个康巴汉子黝黑的脸膛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这是刚刚踏上霍尔土地上的事情。我把它收藏进我的记忆,在以后的喧嚣和静寂里,时常翻出来看看。

这里,是被称为“世界屋脊的屋脊”的洪荒高原。依傍着神山冈仁波齐,和圣湖玛旁雍错相毗邻。自从出了萨嘎,稀薄的绿意淡淡地涂抹在连绵的山坡上,一路上没有看见一颗树。倒是在霍尔乡政府院子里看到停在高高的电线杆上的一只鹰,它在眺望远方。因为距离,看不清它的眼神,我向它招了招手,它的头昂着,似乎带着轻蔑,尖尖的喙在肩上啄了啄,抖动了一下,展开硕大的深褐色的双翅,消失在苍茫里。这是我在2013年7月5日看到的。那天空有点红也有点灰,是黄昏的颜色。在世界屋脊的一隅,一只鹰一如它的祖先,莫测、神秘,决绝于尘世之外。在时间的荒芜里,从苍茫飞向苍茫,天空留下了它的痕迹。

4678米的海拔。我慢条斯理地走,或者行动。风吹过来,没有寒冷,走在霍尔的土地上。这是夏风,有一丝暖意,酷似江南杨柳生烟杏花春雨时节的微风。我心里很快乐,因为我,因为我们的到达,因为这片土地对心灵的一种诱惑。站在这里,天空纯净,湛蓝澄澈,群山连绵,噶尔河像一条吉祥的哈达蜿蜒向远方。雨雪的汁液悄然渗透到土地的肌肤,培育出稀稀落落的点缀的绿,无言地诉说着荒凉、浩渺、苍莽,还有生命的孤寂和脆弱。在亘古蛮荒里,他们是停滞着,还是变化着?是清晨,还是黄昏?柔柔的风吹来,天是那么近,飘拂的云匆匆离去。我轻轻喘口气,缺氧的空气顺着鼻腔缓缓进入胸膛,只要行动放缓,心肺不至于那么艰难。或许,提前咽下的红景天茶强化了我的心肺功能?那红色的干枯的植物须根化为分子,扩张了体内的纵横交错的管道,让滋养生命之气顺畅地穿行,才使我得以悠然地看天空大地,山高水美;看碧云悠悠,经幡飘拂,感受那渗透在广袤空间里的宁静、幸福、悲喜和苦乐。感谢红景天,感谢发现红景天功能的先贤。

多少年来,在精美震撼的画面上,在文字里,那个有着“世界屋脊的屋脊”之称的阿里,罩着梦幻的色彩,一直是我的遥望。岁月匆匆,聚散无常,在恍惚里,沿着夜的黑暗和晨的曦光,疾疾奔走。其实,人生的寻觅,就是一场从无到无的虚空,既然无法得知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留着前世今生的印迹,那么此生的奔波就是掩藏在生命旅途中的宿命。宿命,一个含有神秘、无奈、天意和隐喻的表达。

抬头四望,霍尔的天空簇拥着层层叠叠的云朵,青蓝的苍穹似乎触手可及,有站在天上的感觉。我闭上眼睛,也能看见冈仁波齐闪现的圣光,听到从玛旁雍错吹过的风声,那散发的神性的气息,正在氤氲。

一个身着黑色藏袍的老人从身旁走过,手上摇着的转经筒在暮色里晃动,闪耀着金色的光泽。他口中念诵着经文,抑扬顿挫的语调形成一浪浪声波在透明清朗的空气中颤动、飘浮。尽管其中没有一个音符是我听明白的,但是,我深知那字字句句都来自一颗虔诚的心对神圣的膜拜,对生命的美好的期盼。

应该说,饭店的名字带有地域色彩。“成都大酒店”,尽管有点名不副实的夸张。简陋又有点破旧,墙壁已经泛黄,桌椅板凳上泛着一层经年的尘垢。饭店的老板是个来自四川的年轻人,健康俊朗,掌勺的伙计也同样年轻,年轻的脸上看不到一点岁月的痕迹。说起来我也年轻过,我的年轻,已经那么遥远,就如同是一片飘舞的雪花,早就融化成一滴水,消失在巨大的空濛里。挂在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芝加哥公牛队和老鹰队的篮球赛,年轻人兴致勃勃地分析两队的比分趋势。他们的快乐那么明媚,让人想到早晨旭日东升时的那抹朝阳。快乐是会传染的,我不禁开始羡慕他们。赛事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继续,球迷们分布在天南地北通过现代化的传媒为篮球的每一次起落着急、兴奋、遗憾。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时代,和同伴们一起,为中国女排的“三连冠”兴奋得欢呼雀跃,彻夜难眠。这样的青春呼啸而过,犹如在人生的宣纸上随意点染的勾皴,岁月久远了就是一片洇开的墨迹。看看他们绽开的笑靥,一缕莫名的感伤缓缓袭来。什么样的青春不是过眼云烟。直奔终点?短暂,曾经绚烂、葱郁,只能留待将来的凭吊和记忆。

霍尔的夜,漫长而寂静。隔壁驴友的急促喘息声在黑暗里清晰地响在耳边,我的思绪漫无边际地游走。

有很多时候,在惆怅而无奈的困惑里,心境苍茫而弥乱,思维混淆而头绪繁杂,希望找寻一种意义,解释生存和灵魂的价值。在已成定势的樊笼里,狭小的空间穿透了我身体的黑暗,或仓促或缓慢的左奔右突后,在如常的日子里踯躅独行。很久以前,头上扎着小辫子的我,把未来刻画成万马奔腾,激情澎湃。深信,美好的生活一定万年长。后来,现实中散乱的蛛网织得密集而厚重。用烟火和油盐,用虚弱和沧桑,还有那些暗藏的险恶、不堪、困厄和迷惘,将漫漫生涯掩藏。日常的喜乐在一个又一个远去的春天里,伴着星光和朝霞,汇入梦境,永不醒来。或者,人生就是一场短暂的假寐。在循环往复的生活里摸索着前行,只记得那些难和苦,那些庸碌和繁杂。一分一秒的过去,我感觉时光如流水,时光也像一把刀,它把你曾经的激情和梦想清洗得干干净净,削磨得只剩下日复一日的琐碎。在拥挤的人流里,我忘记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一片模糊。我总是空想,想去看看别处的烟火。于是,霍尔的天地为我展现了新的视野。我躺在这里,心里空空,犹如这片旷远无垠的天地。我看见山巅的那片积雪,看见夜空里的一弯明月,看见玛尼堆上铭刻的经文,看见傍晚时在门口走过的少年那纯净瞳仁的往昔。多少年后,隔着千山万水,我会依然回望,达坂的山道还是盘旋,雪花飘落,桑烟袅袅。在拥挤的人流里,孤独,就像大气里的灰霾纠缠不休。我看着每一个人,陌生的脸,陌生的心,匆匆的来来往往。说人生痛苦,不如说虚妄和孤寂使人痛苦。于是,很多人喜欢置身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在众声喧哗里掩饰和暂时忘却自己。那阳光和黑暗里的噪声如瀑,绚丽的功利后面的残忍博弈,火光和深夜里的雷雨,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和窗外小贩的吆喝,人行道上逆行的三轮车上捆扎的旧纸板,一个满面风霜的老人的往昔,南国荷塘里的濛濛细雨和北方大地上一颗正在萌芽的青草,万物蓬勃,万物也在消亡。这些生活里的细节演绎着世间万象,那喜或悲,动或静,苦或乐的声调凝聚成多音部的合唱,成为众生世俗的交响,它丰富了人们的日常。有时候,我们喜欢逃离,跳出固有的生活环境,旅行,奔波,去大漠,去天涯,在视觉转换里,完成心身的换位。正如此刻,我流连至此,与昔日和未来的断裂,似有重生的错觉。想一想,看落日如霞,长云雪山;看折戟沉沙,荒寂旷远,似乎听到一种召唤,它响彻在脑际,隐隐约约,不知道是谁。这是一个有诗的长夜,诗在我的梦里。

清晨,风很强劲,凉意涌动,天色灰白,远山从朦胧到清晰。走在路上,喘着气,一枚白色夹着浅绿色条纹的石子躺在路边仰视着我,我觉得它像是谁的眼睛,似曾相识,我心中掠过轻微的战栗。在这条路上行走,在我的一生中,是偶然的?抑或必然?那个石子,就是长在阿里大地上的一只眼睛,它的目光里含着大道清明的彻悟,也许还有深深的悲悯,因为生命的孱弱和坚强。

活到现在,我常常迷失,迷失在茫茫时间的某个节点上,迷失在街头拥挤的人流里。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迷失的瞬间。迷失的是飘飘忽忽的心灵,跨越、奔走、思索。其实是在寻觅自己迷失在外的心灵。那一刻,谁都是孤独的。当你感受到自己的那一刻孤独时,那份孤独或许已经变成了新的孤独。你曾经注视过的那些目光,你能体验多少浸入骨髓的孤独?孤独是灵魂的朋友,它承载着人生的那些已经逝去的和未来的春秋。每一天,在琐事缠身和众声喧哗之处,内心的空荡弥漫,漂浮不定的孤寂总是常在,在与路人甲擦肩而过的那一瞬,旧时就已流逝,而新的怅惘接踵而来。我望着霍尔的天空,一朵白云像奔腾的骏马,四蹄悬空,悠忽间变形飘散,显得那么不可捉摸,这就像人生的不可确定性,无常和幻化。那些有信仰的人,为克服这种虚拟或变幻,会去观想天堂,我也试着去观想,去观想那个开满鲜花金玉满堂的世界,其实,观想就是佛祖面对尘世拈花一笑的瞬间。在世俗的尘垢里,我努力把流云化作精神的意蕴,让远方超拔天际的晶莹雪山永远耸立成我心里的神圣。我希望自己在高原清明如镜的湖水里,感受到天地间阳光最灿烂的瞬间的温暖和明媚。

苍茫的雪山,深寂的蓝天,在苍天厚土的怀抱里,草原、湖泊、牛羊,星星点点的绿色植物,莽旷的巨大空间。我有些恍惚,体验到心灵的狂喜。这感觉,正是我踯躅多年辗转反侧梦寐以求的某种奢望,无奈大道多歧,经年不遇,此间相逢,恰似意外所得。在我的理解里,在这高原之上生活的牧人,就像高原的天空纯净而包容,他们把山放进心里,把水放进心里,把生活的艰辛和困苦放进心里,更把对信仰的虔诚放进心里。在四季的更替里,在经幡飘舞的河流之畔,山垭之间,放牧、迁徙、贸易,唱着牧歌,跳着锅庄,吟诵着六字真言,带着善良和仁慈,在草原上奔忙。在他们的脑海里,莲花一定开满了天际。

霍尔的房屋一律都很低矮,在一条街道的两边排列着,乡政府的院子里有一幢两层白色小楼,楼前是高高的旗杆,上面的五星红旗在风里飘舞,犹如一道电波与现代相连。路两边有藏人和川地的汉人开的旅店、客栈和小饭馆。有藏胞在街上来来往往,夹着寒意的空气让我袖起了手,他们却悠然自得,一位老者举着转经筒迎面而来,沧桑的脸上溢满笑容:“扎西德勒!”走进西藏的土地,遇到那些男人或女人,常常都是这样的笑容和“扎西德勒”的问候,从那些目光里,我读到的是和善,还有友好。霍尔是个乡,比起内地的乡,人口要少得多,地域却要广阔得多,群山环抱,湖泊静美,住在这里一辈子,人生与太阳、白云、草原、雪山、羊群、河流紧密相联。这里的山和水,像千万年前一样,日月的光辉化成变幻的射线明明灭灭起落浮沉,陪伴着万物生灵的朝朝夕夕。风和日丽的时候,站在家门口,看看白云如马如狮,如滔滔林海,如城池楼阁,有说不出的快意,让人想到一场美梦,又像捉迷藏的孩子沉浸在遥远的童话里。视线的辽阔瞬间开通了胸襟,苍茫的天宇洗净我心上的浮尘,这让人晕厥的博大里蕴含着种种来自天堂的声音:佛语、经幡猎猎而鸣,苍鹰盘旋时的振翅声。我默然,仅剩下谦卑和感动。

初来乍到,在霍尔,是全新的感受。街上随处可见到处溜达神气活现的大大小小的狗,它们是人的忠诚伙伴和朋友,这里的家家户户都有狗,成年狗个子高大,属于狗中的壮汉,在房前屋后横趴竖躺,穿着或黑或白或黄或花的天然皮袄,默默地打量着身边的人,眼神平和,神态安然,带着几分慵懒,有点像暮春花开到荼蘼时蜷缩在紫薇花架下躺椅里的身着红榴花裙涂着胭脂画着柳眉的妇人,这个联想有点滑稽,可是我确实想到他们彼此。在人生中的许多一闪念里,点与点的勾连,也许就包含着久远的旧日生活的一个微小的片段,尽管是那样的微弱。此时,那只黄狗半睁着微醺的眼睛抬起头看着我们,两只小麻雀正在它的身上跳来跳去,它躺在那里,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这里寂静安然,众生平等,有世外的感觉。

我就这样看着它们。在阿里的天空下,我把那些有或无,彻底忘记。阳光真灿烂。

 

 

徜徉在大明湖畔

 

丁尚明

 

丁尚明,山东东阿人, 1982年10月参军后,在部队政治机关长期从事新闻宣传工作,并坚持文学创作,因成绩突出曾三次荣立三等功。2006年底转业地方工作。现为山东省东营市政府机关公务员。出版报告文学集《人间正道》,系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山东作家协会会员。

 

说起济南的大明湖,我并不陌生。很久以前,读刘鹗的《老残游记》,便紧随“老残”游走了济南府,知晓了在铁公祠前看大明湖,可见千佛山之倒影。铁公祠内那幅描写济南风光的旷世楹联“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更是嵌入我的脑际。济南府内百泉涌,大小名泉七十二。这让我知道了济南是座泉做的城市,也让我对大明湖充满了无限向往。恰巧,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尚在军旅的我,一纸调令,便和全省其他地市的几位同仁齐聚济南,肩负起了创办《山东国防报》的重任。我们走进了省城济南,相见大明湖也自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了。

报社位于济南市的标志性建筑解放阁附近,也与大明湖咫尺之遥。那时,每天下班后,我们便不约而同地来到解放路的青龙桥上。这是一座始建于五十年代初的石桥,它横跨在济南市中心的护城河上。桥下,曲曲折折的护城河两岸,全由一块块整齐的长方石垒砌,也许因年代久远和泉水的经年滋润,石头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那时,我们从桥头沿河而下,在落日的余辉里,追逐着河里翻卷的浪花,一路欢笑,一路北行。不觉间,便来到了大明湖的东大门。

也许“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也许“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那时,心里真没把大明湖当回事儿,印象极深的是,黑虎泉处那只威风凛凛的石虎嘴里,昼夜不停地喷涌着粗粗的水柱,那水柱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急速落下,那清凌凌的泉水便汇入了护城河里。一池碧波,浪花飞溅,泉水就像一条长长的青龙,撒着欢儿游向了远方。只记得,黑虎泉边每天都挤满前来取水的人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生于斯长于斯的济南人,用身边的泉水泡茶煮饭,已是无法改变的习惯。由于我不谙世事,尽管当年常常光顾大明湖,但她却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印象,以至多年后,我常常为此自责,心生悔意。

丙申盛夏,我因故再赴省城,算来已与大明湖分别20余载,我决计故地重游,好好看看这令我魂牵梦萦的大明湖。正是烈日当空的正午,游人依然络绎不绝,我随着人流来到了大明湖畔。那烟云渺渺、波光粼粼、荷叶田田、杨柳依依的大明湖,终呈现眼前。此刻,我被那种故友重逢的喜悦与激动,挤压得有些窒息了!

伫立在湖畔,我静静地环顾四周,审视着平静舒展的湖面,我发现湖畔的景点,比当年增添了许多,湖面已被层层叠叠的荷叶覆盖,田田的荷叶间,亭立着林林冲冲的荷花蕾苞。那绽放的荷花,争奇斗艳、风姿绰约,粉红透绿的蕾苞,高傲地向天昂首,有火红的淡蓝的蜻蜓飞来,轻轻地仆卧花丛,荷香盈怀,任凭风吹浪打那蜻蜓总不离去。此情此景,很是让人浮想联翩:莫非那粉绿的蕾苞是荷花仙子抛出的绣球?莫非那一只只美丽的蜻蜓是前来求偶的情郎?忽有画肪自荷深处悠悠荡来,画肪中的红男绿女正摆着各种pose照相留影,画肪里正传来“风凰传奇”那悦耳的《荷塘月色》。这下,我不由忆起了白居易的《采莲曲》: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

细看,大明湖畔那一排排垂柳越发地苍劲隽美了,那纤纤丝条随风摇曳、舒卷自如,这让人又想起了观音菩萨手中的净瓶杨柳,她是在为她的大明湖,拂去岁月积淀的污淖尘埃,她要她的大明湖永远明澈,风光不老!

我数次涉足过江南,尽赏过诸多江南的湖光山色,置身在江南的山水之间,你整个人儿就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身心也很快氤氲于江南的朦朦烟雨里。人在地上走,疑是天堂行,如诗如画的江南,常常给人心里造成这样的错觉。曾经,我泛舟扬州的瘦西湖上,忽儿穿越那闻名遐迩的二十四桥,忽儿登临屹立湖心的钓鱼台……当年钱塘(杭州)诗人汪沆慕名游览瘦西湖,不由生发出“也是销金一锅子,故应唤作瘦西湖”的感慨。而今我想,泛舟瘦西湖上,人都会产生诗人那样的联想,会把瘦西湖与“水光潋滟晴方好,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湖相媲美。江南的湖诞生于淅淅沥沥的烟雨里,清秀柔美、诗意喷发,一如身穿印花旗袍,手撑油纸伞的佳人,风摆杨柳、婀娜多姿,轻轻走过青石铺就的雨巷……这真的美极了,但我始终觉得,这样的美太过娇情和易碎,就像一只精致的花瓶,轻轻落地便容颜尽失了。

的确,徜徉在大明湖畔,我丝毫寻不见游走江南的感觉。也许,我与大明湖同生北方,那种粗犷、豪放、刚直的秉性,已深深沉积于我们的血脉。大明湖,在我的胸腔已激荡了太久的日子,这次重逢,我一定要好好伴陪她!

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不遗余力地探寻着大明湖的前世今生。翻开济南府志,上面有着这样的记载:大明湖位于济南市中心东北部,由众多泉水汇流而成。其公园面积为103.4公顷,湖表面积为58公顷,是都市中极为少见的天然湖泊。大明湖素有“泉城明珠”之美誉,为济南的三大名胜之一。早在唐宋时期,大明湖就以“蛇不见,蛙不鸣,久雨不涨,久旱不涸”的“四怪”现象,以及撼人心魄的美景而闻名四海。2009年,大明湖这颗“泉城明珠”又荣膺中国世界纪录协会授予的“中国第一泉水湖”的美誉。

关于大明湖的由来,还有这样一个传说。相传,很久以前,大明湖处原是一座大明寺。一日,郊外有位妇人重病,其女便到寺内为母烧香祷告。这恰巧被寺里几个小和尚撞见,小和尚们见女子美貌如花,就告诉了寺里的主持。那主持凡心未泯,随起淫心。便命那几个小和尚将女子掠入寺中。女子的夫君得知后,便率众赶来营救。这时,乌云密布,天怒惊虹,随着阵阵霹雳、雷电从天边划过,大雨倾盆而下,只见大明寺慢慢地陷了下去。这时,股股清流从地下涌出,水流越聚越多,几天工夫便形成了一个偌大的湖泊。这便是如今的大明湖了。

传说总归不可信,郦道元所著的《水经注》,却对大明湖有这样的注释:“泺水北流为大明湖,西即大明寺,寺东、北两面则湖。”其实,大明湖的形成,应与济南是座“悬”着的城市有关。济南南临海拔较高的泰莱山脉,北濒素上“悬河”之称的黄河,济南恰处于这个天然的“漏斗”底部。加之济南地下属石灰岩地型,两边的雨水均往中间倒灌,这就形成了众多涌动的“暗流”,济南也就因此成为名附其实的泉城了。趵突泉、黑虎泉、珍珠泉、五龙潭四大泉群则是济南七十二泉的主要组成部分,在这七十二泉中,最有名气的莫过于大明湖中的趵突泉了。

不觉间,我已走进了大明湖西北岸的铁公祠内,这是为纪念明代忠义不屈的兵部尚书铁铉,于清乾隆五十七年(公元1792年)而建的。祠堂四周亭廊环绕,曲径通幽。院内棋布着佛公祠、得月亭、小沧浪等有名的建筑,属大明湖公园的园中之园。在小沧浪的朱门两侧,镶嵌着清代书法家铁保书就的那幅举世闻名的楹联“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

这绘声绘色的楹联,真真道出了大明湖的绝佳之处。春日,暖风吹拂,柳丝轻摇,微波荡漾;夏日,白荷红莲,碧浪翻卷,葱绿如烟;秋日,芦花飞雪,鸟儿翱翔,金色一片;冬日,银装素裹,晶莹剔透,分外妖娆。大明湖一年四季美景纷呈,她是人世间一幅旖旎瑰丽的巨幅画卷!

大明湖东南端的隅岛上,便是闻名遐迩的历下亭了。唐天宝四年(公元745年),著名诗人杜甫曾与北海太守李邕饮宴于此,并题写了《陪李北海宴历下亭》诗,因诗中“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一句被后人广为传诵,历下亭也因此名扬天下。是的,杜老夫子说的没有错,循着历史的脉络,你会真正地感触到“济南名士多”……

那个被列入“唐宋八大家”的曾巩,北宋熙宁五年,即任齐州知州(即济南最高行政长官);同为济南历城人,被誉为济南“二安”的词人辛弃疾(字幼安)和李清照(号易安),其词作以独特的艺术风格,被世人尊称为“婉约派”和“豪放派”之宗。这两位同处北、南宋之交的著名“词人”,均以其卓著的文学成就而蜚声古今,而辛弃疾更以一生恢复为志,功业自许,“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英雄气慨,把个人的命运和国家、民族的命运紧密相联,成为后人无限敬仰的民族英雄。

说起济南的名士,那个《老残游记》(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为世界文学名著)的作者刘鹗,同样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身处晚清时代的刘鹗(公元1857年-1909年),学识博杂,精于考古,长于文学,并在算学、医道、治河等方面均成就非凡。当年,胡适曾评价刘鹗,一生做了“四件大事”:一是河工,二是甲骨文字的辨认,三是请开山西的矿,四是贱买太仓的米来赈济北京难民。其实,令刘鄂名垂青史的《老残游记》,胡适却没有提及。而鲁迅却给予《老残游记》很高的评价:“摘发所谓清官之可恨,或尤甚于赃官,言人所未尝言,虽作者亦甚自喜”。在大明湖民俗展览馆里,其泥塑作品就是根据《老残游记》情节创作的。《老残游记》所述实为当时中国社会之缩影,那个“摇个串铃”浪迹江湖的老残,则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劳苦民众的化身。身为“老残”,却志存高远。侠肝义胆,却解民疾苦。《老残游记》营造的那种身临其境的氛围,鲁迅称之为“叙景状物,时有可观”,再贴切不过了。

据说,大明湖是中国八大赏荷胜地之一,远眺湖中那一望无际的绿荷青莲,用尽诸如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之类的词儿,也囊括不了惬意的心景。“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当年李清照写就《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我想那心景大概也是如此了吧。

几年前,一部《还珠格格》的电视连续剧,令多少少男少女如痴如狂,剧中那句“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的台词,又令多少人神魂颠倒。这原本琼瑶杜撰的故事,那些痴狂的少男少女生生把它扯进现实里,非要到大明湖探寻一代帝王乾隆的风流韵事,非要揭开“紫薇格格”身世之谜,非要弄清紫薇格格的娘亲“夏雨荷”是怎样的美丽……

当然,这一切自是徒劳,但《还珠格格》的播出,却为大明湖平添了一枚亮丽的名片:夏—雨—荷!

徜徉在大明湖畔,我的思绪不停地在岁月深处穿梭。盛夏,波光潋滟的大明湖尤显得深不可测。刚刚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乌云压顶,转瞬,天空中便噼噼啪啪地下起雨来。明湖风光好,泰岳日月长。这时我真切地感受到,大明湖的夏是美的,大明湖的雨是美的,大明湖的荷同样是美的!

 

 

性灵会稽湖

 

王锦忠

 

王锦忠,笔名乔轼,浙江绍兴人,系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绍兴市作家协会小说创作委员会副主任、越城区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越城区文联杂志《山阴》副主编、绍兴市乡土文化研究会一届理事、越城区书法家协会会员,作品见于《野草》《西湖》《参花》《中国散文家》《乡土绍兴》《绍兴诗刊》等。入选《文化地图看浙江》等书,出版个人诗集《岁月拓片》。

 

 

会稽湖无疑是神秘的,她隐没于古老的会稽山的怀抱里,与会稽山上的千年传说一样流淌着神奇。自禹临会稽、欧冶铸剑、秦望刻石、葛玄隐居,到陆羽煎茗、唐诗之路、平阳无尘、辛亥风云,等等,无数的传说、史话、雅事、奇观,都发生在会稽湖的四周,千以百年,随着若耶溪上游的三十六源清泉,涓涓流淌,汇成一湖的人文渊薮。

会稽湖又是朦胧的,每一次从湖东公路经过,人们都只能看到会稽湖的一个秀丽的侧影。透过车窗的那一瞥,会稽湖像一位戴了面纱的少女,薄雾盈盈里将婀娜的身姿收敛起来,隐没于湖中三岛的深处,召唤着人们去造访、去探幽。

会稽湖更是性情的,当你走近了她,或垂钓、或泛舟、或畅游其中,你能体味到她的安静、热烈、狂躁和深沉。如同一位野惯了的山娃子,从不掩饰,从无顾忌,率性而为。

很多时候,我们的行程总是那么匆匆,路过,还是路过,使我们与会稽湖之间总是保持着一种距离,连“停车坐爱枫林晚”的意境都难以拾掇。这样的一种感觉慢慢积聚在心头,汇成了一种缺憾,随着时光在内心深处滋长。

很久以来,我试图寻找一个问题答案,为什么与会稽湖总是有着那么一段距离。后来,这个疑问随着奥运健儿的奏凯豁然开朗。原来,会稽湖是特殊的,因为在湖心小岛中设立了一个神秘的基地——水上运动训练基地。从这里走出了孟关良、徐东香,他们让五星红旗升起在奥运赛场,国歌嘹亮,传递着健儿在会稽湖的峥嵘岁月。

也因此,我们对会稽湖的仰望多了些,会稽湖因为一支神秘的运动队,让我们的脚步停留在了岸边。或者,你可以垂钓,钓者自然有之,但我尚未爱上这项静默的渔事。那就登高,在秦望之巅,俯视会稽湖的姿容。会稽湖安静地仰卧着,柔美的臂膀环绕着蛤蟆岛、狗头岛和湖心小岛,她睡着了,但仍旧保持着睡前撒娇的姿态,风情万种,姿容端方。此刻,秦望山应该小生了些妒意,巍峨如此,却不如低矮的三岛倍受会稽湖的青眼有加。只能怪自己立地生根,无法投怀于会稽湖中。

会稽湖是如此的静美,但似乎相距远了些,脚步开始不由自主,跟不上心驰的节奏。于是,我努力寻觅唐突佳人的机缘。机缘终于降临。

训练基地的一名教练是同学的丈夫,同学组织了一次会稽湖亲水活动,于是,我们带着孩子一起雀跃着闯入了湖心小岛。

坐上了教练艇,飞驰在湖面上,在三岛之间穿梭,此刻的会稽湖再也遮不住容颜。山风推波,迎着船头撞来,浪遏飞舟,激扬的是放飞自然的畅意。水花打湿了了头脸、镜片、衣衫,漫过了鞋面,钻入趾缝。你需扶紧了栏杆,安放好随身的物品,否则,接纳的将是船后的机桨旋起的水花。想呼喊,面向宽阔的湖面,面向环抱的群山,我们本该远离城市的逼仄、人际的尖刻、生计的愁苦,从自然中找回宽容、清新、真诚。可是浪却有了些小脾气,冲撞不休,山风是它的同伙,咄咄逼人,直到在我们转舵后才退去了怒意。我们行进在与浪一致的方向上,浪便成了推送的动力,而适才的狂躁已荡然无存,坦途在前。

最好的亲水莫过于跃入湖中。然而,会稽湖的水深不可测,清凉里暗藏凶险。孩子们不敢远游,收缩在距离堤岸的50米内嬉水。一位冬泳选手指向二千米外的坝堤,以惯常的节律游离了小岛的堤岸,身形渐去渐远,最后以点的形态成像,直至目不能及。我的目标定在了三百米远的蛤蟆岛,这已经是我个人从未实现的记录,后来证明了这是一个错误的决断。一个人的能力决定了他能走得多远,而在前行的过程中,看到的是同样努力的姿态。在付诸行动之前,先需清楚自身的能力,否则就将被无助与险象包围。当我单程游到蛤蟆岛时,疲乏已经显现,我在岸边喘息,积蓄着回程的体力。望着湖心小岛岸边的女同胞与嬉水的孩子们,我开始了不自信的回程。

一百米远时,我的左腿开始感觉不适,抽筋使我只能停止了前行。我得抬腿用手去搓揉,以缓解不适。一百二十米处,我的右腿也出现了不适。我在水里打着转,蜷缩起身子,只为手能勾得到腿肚去搓揉。我无助地趴到在跟屁虫上喘息。此时,一个“万一”的词汇跳了出来,我只带了一只跟屁虫,万一漏气,我将如何应对?我不该在出发前不听那个冬泳选手的提醒,带上两只跟屁虫会更安全。一膄教练艇载着孩子们的欢笑声从我身边驰过,我还装着若无其事地奋力向他们泼起了水花。我不能让船把我载回岸边,那会是一个笑话。我更不能在我的孩子面前给人看笑话。我慢慢游着,在深不见底的会稽湖上,清凉的水浸没了我脖子以下的皮肤。此刻的我,没有了揽取群山翠色的心情,倒是在仰抱跟屁虫小憩的时候,会与灰暗的天空来一番对视。积雨云在汇聚着渲泄的情绪,天空阴沉而低垂,将我摁入了同样灰暗的湖面。我在湖天一色的挤压里喘息,听不到岸边的声音。远远的,教练艇的马达声发着钝响,孩子们欢喜地在湖上兜了一圈回到了岸上。

我终于磨到了岸边,爬上了浮垫,湿漉了心情。我领略了会稽湖的恬静与温顺,山风推浪的骚动与向前的密匝的一种力量,也领略了会稽湖浪遏飞舟的不屈与刚烈,但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她的深沉,这种深沉让你感受到人在自然面前的渺小与无助。孩子们的心情从一浪一浪的笑声里传递过来,欢笑里传递着放下功课的轻松。他们看不到湖面的沉重。他们能感受到的时候,也会如坐在这里的此刻的我,湿漉了心情。

一条皮划艇从眼前飞快而过,一个健儿在奋桨向前。他的前方是领奖台,他渴望的是五星红旗的那片鲜艳,而国歌在他的心中默唱了千百遍。会稽湖接纳了一批又一批健儿,她用自己的深沉锻炼了健儿的不屈与顽强,克服自己的渺小与无助,凭借着自己的奋力搏击,书写人生精彩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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