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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与“仁”之三

(2012-02-05 19:49:07)
标签:

杂谈

分类: 话说精神

孔子与“仁”之三

(孔子与《论语》)

《论语》是几乎家喻户晓的一部书,他是孔子及其学生言谈话语的纪录。两千多年来,几乎所有的读书人以及各级政府官员,乃至皇帝本人都要学习《论语》。从隋朝开始各级政府举行的科举考试,《论语》是必考的科目。自从“五四”运动之后,《论语》受到一些学者的质疑与争议,以至到了今天,对于孔子的争议依然在影响着中国的文化进程,乃至国民的精神境界,这种争议也引起国际学者的关注。

《论语》书名的由来,东汉史学家斑固说到:

“《论语》者,孔子应答弟子时人及弟子相与言而接闻于夫子之语也。当时弟子各有所记。夫子既卒,门人相与辑而论纂,故谓之《论语》。”(《汉书·艺文志》东汉斑固著)

近代学者梁启超曾把《论语》所涉及的内容分门别类为八项,其中有:一是,关于个人人格修养之教训;二是,关于社会伦理之教训;三是,政治谈;四是,哲理谈;五是,对于门弟子及时人因人施教(注重个性的)的问答;六是,对于门弟子及古人时人之批评;七是,自述语;八是,孔子日常行事及门人颂美孔子之语。

由此可见,《论语》的内容是十分庞杂的,只有通过对它的整理,才能疏理出孔子的思想和精神,只有通过把他的思想体系还原到当时的情景,也就是说,考察出孔子当时说话的时代环境、社会环境、周围事件环境以及孔子当时内心思想环境,才能正确地把握孔子的思想脉搏和精神内核。只捉住一句话,一个词,一个字,而武断地说是道非,只能是研究者的主观意愿的强加,这决不是科学的治学态度。当下这种实用主义的治学方式还是很多的,不得不引起我们的关注。因为这样会把我们的思想导向了谬误,照这样研究下去,中国传统文化的继承与发扬岂不成了空话和瞎话。

在孔子的施教思想、哲学思想、道德思想中,“仁”和“礼”提的最多,是《论语》里的中心思想。在《论语》中,自始至终孔子都不遗余力地在倡导“仁”和“礼”。

“仁”并不是孔子创造的新概念,不是孔子发明的,在孔子以前和在孔子同时,有很多的人在讲“仁”。“仁”有它独到的属性,并且对于它的诠释也是多种多样的。我们不妨先疏理出来,从记载西周末年和春秋时期周、鲁等国贵族的言论为主的《国语》中,就有过关于“仁”的语句。《国语》中有晋献公引听了丽姬的谗言,要杀死自己的亲儿子申生,于是有人听到信息后就劝受谗言的申生逃跑这一记载:

“人谓申生曰:‘非子之罪,何不去乎?’申生说:‘不可’。去而罪释,必归于君。是怨君也。章父之恶,取笑诸侯,吾谁乡而入?内困于父母,外困于诸侯,是重困也。弃君去罪,是逃死也。吾闻之:‘仁不怨君,智不重困,勇不逃死。’若罪不释,去而必重,去而罪重,不智。逃死而怨君,不仁。有罪不死,无勇。去而后怨,恶不可重,死不可避,吾将伏以俟命。”(《国语·晋语二》春秋时左丘明著)

左丘明在《左传》中还记载:

“宋公疾。太子兹文固请曰:‘目夷长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鱼,子鱼辞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 (《春秋左氏传· 僖公八年》左丘明编著)

这里我们看出了,兄弟之间能以君位相让,是“仁”的表现,那么,如果他们为争夺君位而厮杀,就是不“仁”了。看来这里的“仁”是丝毫也不干民众任何事情。

上面的记载中看,“仁”是为调和“兄弟相残”与“父子相杀”而来的,“仁”的内核充满了血腥。丝毫没有现代学者所说的“博施于民而能济众”的民本主义观点。

这里我们再看看孔子自述“仁”的理由: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论语·颜渊》)

又说: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忽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论语·颜渊》)

孔子所谓的“仁”和左丘明所写到的“仁不怨君”的观点是多么地相似。在同样的《国语》书中还曾写到:公子絷要杀晋君,而以重耳代之,他说:

“杀无道而立有道,仁也。”

为此,可以粗略地看到,《国语》所纪录的年代里,“仁”的出现是针对“臣弑君”、“子弑父”、“弟弑兄”而来的,是为纠正这种不正常的秩序而派生出的调和语言,“仁”具有调和、平抑当权者内部矛盾的属性。孔子正是秉承了这种“仁”的流行观念,只不过孔子把它更加集中与概括了。

分清孔子说话中所指的对象和当时的情景,尤其是当时的情景,绝不能用今天的思想去诠释的,这是至关重要的,也是正确理解孔子思想的关键所在。还有,因为古代文句的简约,今人读时必须要分清每句话的所指,即他说给谁的,说的又是什么意思等等。

譬如:文中“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一句,这一完整句是两层意思,第一句是对执政者说的,要他们在处理政务时要像对待大宾一样地认真与严肃。而后一句,则是要求在使役民众时要像祭祀一样谨慎小心,一个指上,一个指下。而“己所不欲,忽施于人”是说与国君、各级官员,唯独不是说与被使役的民众。“在邦无怨,在家无怨”更是与被使役的民众无关了,因为当时制度规定,“诸侯有国,大夫有家”,反过来说,诸侯与大夫之外的民众,是即没有国,也没有家,只是被使役的对象,不可能有任何的权益。“仁”自然也就不是为这些被使役的民众设置的。

现在有的学者把“仁”随自己之意中去解释,把孔子狭隘的对统治者的“仁”扩大化,这种违背孔子思想的的范化现象,起码也是治学的不严肃,连孔子本人也会反对的,因为孔子本人多次地明确又公开地表述出了君和臣、君子和小人的等级分野。

《论语》中曾记载:

“百工居肆以成器事,君子以至其道。”(《论语·子张》)

这里所说的“百工居肆”是专指民、百工、老农、老圃一类人群,他们都是被孔子看成被役使的小人。

近代一些外国学者,更有随意诠释孔子的现象。如,德国人本主义学者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在他的《幸福论》一文中也曾把孔子的“己欲勿得,勿施于人”作了脱离历史背景的抽象化处理,用来证明费氏自己的理论,他写到:

“中国圣人孔子说:‘凡是以个人的心地诚实,他保持对他人和同对自己一样的思想方法,他不离开人的理性本性所赋予人的那种义务的道德规律,所以他就不把自己不愿别人做的事施诸别人。”(《费尔巴哈哲学著作选集·上卷》三联书店1959年版,第577页)

注意,费氏这里只谈“个人的心地诚实”,抽取了孔子原本的等级概念。费氏还说:

“在另一个地方他这样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当你有了你所需要的东西,当你幸福的时候,你不希望别人把你不愿意的事施诸于你,既不要对你做坏事和恶事,那么你也不要把这些事施诸于他们。当你不幸时,你希望别人做你所希望的事,即希望他们帮助你,当你无法自助的时候,希望别人对你做善事,那么当他们需要你时,当他们不幸时,你也同样对他们做。” (《费尔巴哈哲学著作选集·上卷》三联书店1959年版,第578页)

于是费尔巴哈总结地说,这是“健全的、纯朴的、正直的”是“利己主义的道德”。

在这里费尔巴哈对于孔子的思想作了人本主义的解释,这种解释是超物件和超时空的遐想。这种把古人的特定的思想,做实用主义的现代化处理,将是贻害无穷的。因为它脱离了历史的背景,也就是说,脱离了历史的真实,只进行适合自己口味的、字面上的、抽象的逻辑分析,这不但会搞乱古人的思想,同时也搞乱今人的思维。人的精神和意识变成脱离身体的气球,悬在空中摇来摆去。研究历史必须屏弃这种主观武断、断章取义和自以为是的研究方法和思维模式。

这种极不严肃的例子现在还经常出现,譬如当今学者杨朝明在其著作中就说:

“据《论语·尧曰》载子张向孔子请教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还认为,‘博施于民而能济众’,即广泛地给人民以好处,并使大家生活的很好,一个人不仅是仁的问题了,简直到达了‘圣’的境界。由此可见,孔子对于人民群众的实际利益是十分重视的。”(《儒家文化面面观》杨朝明等著,齐鲁书社20059月第二版第257页。)

杨氏在这里就断章取义了。

“博施于民而能济众”在《论语》中是这样出现的,它是孔子的弟子子贡一句问话,是一句提出假设后的问话,而不是结论性的话语。原文是这样写的: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尤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论语·雍也》)

在这句问话中,子贡是以“博施”和“济众”为假设提出的,所以前面先说了“如有”这一假设词句。孔子听后是认可?是首肯?是反对?句子中并没有直接与正面地回答,而似乎听到是孔子不屑一顾的嘲讽态度。翻译成现代的语言,似乎孔子应该是这样回答的:

“按照你假设说的这种情况,这哪里是仁呀,应该是神了,就连尧舜这样的圣人也办不到呀。……”

这种不是出自孔子之口的,原本是子贡的假设问句,在杨文中却成了标榜孔子大仁大德的彩头,说轻了这不是在断章取义与哗众取宠又是什么!

如果我们脱离了历史的真实,单拿出其中的长话短句,去做表面上的文字分析,从而得出抽象的是与非,这也没有什么不可。但是,这些话语,没有环境的陪衬,没有精神的依托,它必然是苍白的,没有力量的,更不会有人性的感召力出现。难怪当今有的学者在作孔学报告时竟莫名其妙的这样说,对于孔子“没有热情,但是有热度”,真是“莫明其胡涂”。

一种思想,一种精神,它应是真实的结晶,是信心的蓬发,是力量的凝结。人们从中会嗅出高尚的气质和鲜活的气息。它的力量可以冲破阴霾,梳理出事实的真相,并指示出前进的方向,因为,真实就是力量。

  孔子与“仁”之三北京成贤街孔庙前

孔子与“仁”之三                               孔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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