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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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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上的歌者

(2014-04-15 20:08:11)
标签:

杂谈

分类: 散文

村庄上的歌者

苇丛月影

终于合上《淡紫色的泡桐花》。

拿到书到写下这篇文字,历时长了些。这中间,父亲急转直下的病情扰乱了原本平静如水的生活,而对修玲文字的迷恋也让我在文字的花丛间流连忘返,忘了还要以读者的目光记下心中的感触,也因此延长了由读到感这一过程。

当我急切地翻看第一页,修玲的遥远的童年、隐秘的内心也在我眼前缓缓展开。心目中那个豪爽热情、侠肝义胆的修玲,忽地变成了忧伤的行吟诗人,踩着草尖上的晨露,在熟稔的田垄上倾听蟋蟀的鸣叫,飘落梨花的风里梳理长发般怅惘的初恋……

修玲的这本散文集以村庄为背景,为数不多的几篇写都市生活的文字中,也流淌着绵长不绝的思乡情愫。正如书的封底所写:“村庄是一个曾经想尽办法走出来的孩子内心深处最深沉的疼痛记忆。”

走出了村庄的修玲,始终是城市的寄居者,她灵魂的根系已深深扎进贫瘠苦难的土地,思乡的情歌久久回荡在草木清香、亲情浓郁的村庄上空。

修玲和我是同龄人,我们的童年少年都生长在那个苦难的年代,修玲的笔锋,自然躲不开饥饿与贫穷在孩子们心里刻下的疼痛。

饥饿在身体和心灵上都留下了深深的疤痕,苦难的人生却是比身体的疼痛更深邃的痛苦。那么善良的姨妈,上天却回报给她无尽的忧患;《长风送》里,写尽了外婆作为一个母亲的忧伤;祖母一生的不安与惶恐都在流年里深藏,还有像那棵病树一样的的哥哥。因为父亲的病,我读懂了修玲的悲哀与无奈,有什么能比眼看着亲人像一棵树一样渐渐枯萎更令人心碎而无助呢?

农村现实的荒凉沉重与悲哀通过行走在修玲生命里的亲人,通过在她眼前耳边时时出现的乡邻的故事,一点点撕开。这就是修玲文字间忧伤不绝的气息的源头吧。修玲文字中的主人公,几乎都没有皆大欢喜的结局,修玲以疏淡、浪漫的笔触隐忍心头的沉重与苍凉,却依然无法驱散哀伤与疼痛。

孱弱的身体长在现实的荒凉苦痛中,就如秋风中那棵瑟瑟抖动的小草。幸好一路有亲情呵护,修玲得以在清寒岁月里长大成人。

姨妈家那条路,连通着姨妈的温暖和关心,惨淡岁月里,那条路上布满了阳光,散放着幸福的味道;年年盛开的泡桐花,记叙着与祖母相守的日子、与燕妮纯真的情意,淡紫色的光影里,两个已经远离的背影在每季的花开里都清晰如初;荠菜开花的田垄里,藏着母亲对女儿琐琐碎碎、芊芊蔓蔓的牵挂,读到这里,我总会想到一个风中的小小身影,站在荠菜花开里,固执地守望着母亲归来的那个方向……

村庄里不只有亲情,也有爱情的暗香浮动,香甜、朦胧又忧伤如无可触摸的花香。

爱情这朵奢侈的花,开在田间地垄,也许注定了悲剧的命运。

洁白如梨花的初恋,纯美通透却又朦胧飘忽,却在一场风里渐渐消散;梅表姐的爱恋酸涩如青梅,以生命表达爱的痴与绝,是爱情史话里一段残酷的美谈;而哑子的暗恋则少了份浪漫,多了些朴实,少了些忧伤,多了些沉重。

当然,村庄里还燃烧着貌似爱情的黑色的欲望,如幽怨缠绵的鸠鸟的叫声,搅扰着清明的梦。

修玲当然也没有忽视村庄里鄙陋的习俗、丑恶的灵魂。

文明进步的菌种始终没能在这落后的地方扩大规模,短浅的目光自私的小农意识让人们再次错过改变的机遇;美丽的女子,如同不适合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娇艳的花,如何禁得起现实世界唇舌的风雨、情感的荒蛮粗鲁?兰芝与婉如,以及许许多多这样的女子,似乎都以命运印证红颜薄命这句谶语。还有那些扯也扯不清菟丝子,如同人纠缠不清的命运,在平静里暗暗疯长着欲望的枝蔓,同甘共苦的姐妹却在命运的诡异面前失去了温暖的信任。

这片土地,贫瘠与丰富共存,荒凉和热闹同在,爱与恨,留恋与厌弃,修玲的情绪是复杂的,但身在都市的修玲,却如同城市上空的鸽子,离开了散漫自由的空间,在狭窄的城市的天空被模具化、生硬化,丧失了自我。

因此,修玲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要怀念这些时光里的乡村风景。”修玲的心里,也安放着一枚指南针,指针永远指向家乡的方向。她忽略了辛劳的苦痛,忽略了乡村无法回避的丑陋,只以美丽的文字,描绘那些游子心头永远美丽的风景,温习那些永远不会散去的温暖。

修玲写诗,也写小说,因此她文字的美与情节曲折有致完美结合,如同进入那片奇异的桃花林,引人步步深入,发现别有洞天之后又流连不肯返回。

她叙事描写,疏淡而有韵味,淡淡几笔描写,如晨光中的侧影,给人无穷遐想空间,她的文字,含蓄隽永,意味深长,我总是忍不住一遍遍读,像一个好奇的孩子,探寻着那一笔一划背后悠长不尽的意蕴,试图寻找刻在修玲心里的谜底。

修玲善于用经历过的片段情景与当下比照,短短的文字里因此藏下了巨大的信息量,如同一棵大树生长出无数枝干,叶茂花繁,有看不尽的景致,赏不完的花事。

文字诗意的另一个原因是她总是以物与人相映相衬,翠鸟与婉如,凤仙花与兰儿,祖母与仙人花,麻雀与村庄里的普通人,鸽子与我……

有了植物或动物的映衬,人的情绪命运就在对物的描写中时隐时现,省去了直白空洞的陈述,增添了浪漫的诗意和回味无穷的意蕴。

而修玲的高明处,则在于语言诗意浪漫又不失乡土气息。她在描写景物或是情绪时,喜欢用细腻的描写、奇特而贴切的比喻,而人物语言则更富乡土气息,贴合人物的身份。

相比而言,我更喜欢女性笔下的乡村,细腻柔婉,富有浪漫气息,保留了乡村的美好,为困在都市的人营造一个可以时时怀想的原乡。

我将在高楼林立的都市边缘,静静聆听穿越油菜花上空的鸽哨,倾听乡村的歌者百转千回的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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