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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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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 鸟

(2010-05-15 09:4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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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分类: 散文

 

传说中的火鸟是永恒的存在,它们在火中一次次地轮回重生,不死不灭……

——题记

 

春天是明媚的,通常这个时候,我们会忽啦一声奔向原野里去放风筝。我们在艳阳的天空下高声跳着笑着,将一个春拨弄得如琴弦一般铮铮作响。偶尔回头,春的原野便会忽然飘出一抹艳红,那抹红迎风舞动,如燃得正旺的火苗。我知道,那是伍子的娘,一个叫兰芝的女人,在风里跳着欢快的舞蹈。

兰芝生她家伍子的时候,我是在场的,我被那个印着缕花格子的布帘遮挡在门外,只听产婆连声催促说:兰芝,使劲儿,再使劲儿……随即就听见一个婴儿绵软的哭声。我挤进门去,看见大家围在一起端详着这个刚出生的小人儿:一脸皱纹,嘴唇乌紫,额头发间的花叉子很长——这是他娘兰芝跟他爹长青不具备的。不会是野种吧?几个婆子嘻嘻哈哈边走边说着那时我听不大懂的村话。

乌紫乌紫,咬人叫我死;咯葳咯葳,不跑跑怪谁……那时候,我们唱着跳骚与虱子相互对骂的歌谣,冲着伍子或兰芝快要看不见的背影,恶作剧地吆喝,我不知道那时何以要以这样的方式对待这对看起来还算面善的母子,虽然伍子跟跳骚没什么关系,就像兰芝的漂亮也不可能跟村里所有男人都有关系一样。但事实就是这样,在兰芝疯掉之前,村里的女人们看到兰芝就是不很入眼,许多年后我始明白,或是因为村里的男人都喜欢兰芝吧。兰芝的男人在部队服役,一年难得回来一次——发情期嘛,又是那么地招人!我一直没有忘记那时女人们通常挂在嘴上骂兰芝时的混话。

然而兰芝却总是快乐的,她常来我隔壁的姨娘家玩。我在自家院子里,老远就听她大着嗓门叫姨娘的名字:荣姐荣姐你给我破个梦,昨晚我梦见桃花开,今早起又听见喜鹊喳喳叫,你说说,是不是俺家长青快回来了?姨娘笑着迎出门:是的吧,你家男人快回来了……兰芝便露出一脸幸福的样子:荣姐你说说,俺家伍子长得像谁,是不是很像长青呢?姨娘有些为难,接过伍子左瞧右瞧:这孩子太俊了,一点儿都不像你家长青。兰芝说:咋不像,脚指头长得有点儿像!她这样说着,就开始脱伍子的鞋子。姨娘没有心思去看伍子的脚指头,更不知道长青的脚到底长的什么样子:像,像,你说像就像!

有一阵子,我们曾晃荡在兰芝的门口,期望能看到刚刚回村的长青身上穿着的绿军装。长青这次回来的表现很不好,他的脸是阴沉的,阴的能拧下来水。兰芝将伍子塞进他怀里,长青却又将儿子推回去:去去去,哪个男人下的野种,值当这么炫耀……兰芝先是一怔,随后一脸认真的模样:没良心的,那次我去部队探亲,你自己干的好事,不记得了么……然而长青根本听不进兰芝的话:这孩子早出生三个月,以为我是傻子么?紧接着便是一阵乒乓的摔打与兰芝的尖叫……

在我的记忆里,那是一段暗无天光的日子。那阵子我特怕看到长青,不仅是我,村里的人们都很害怕。他仿佛跟村里所有的人都有仇似的,他就像一头想要抵架的公牛,瞪着血红的眼睛。母亲一再嘱咐父亲:千万不要轻易出门,早说过要你们远离那个女人,瞧见了吧,说不定哪天就倒霉到自己的头上!

这话不是无凭无据的。兰芝家的邻居,一个曾经出家当过和尚后来又返俗的老光棍儿,他不知怎么惹着了长青,长青不由分说飞起一拳,老光棍儿当即喷出一口血来,在医院躺了半月才回家;狗蛋爹曾经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兰芝开过玩笑,并亲了下兰芝的脸。这事起初被人们说的臭得都不想再说了。然而长青却不知听了谁的闲言,揪着这事不肯罢手,那天大家都被招集在场院里集合开会,村支书当场宣布:狗蛋爹因调戏军属,罚款五块钱,由当月工分里扣除;玉儿家也遭了殃。玉儿娘当初不知何故抽了兰芝一嘴巴。长青不知怎么就得知了此事,他一把将玉儿爹从屋里揪出,对兰芝说:他家女人怎么抽的你,你就怎么还给他!兰芝惶恐不安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颤颤抖抖地伸出手来,狠狠抽了玉儿爹一个响响的嘴巴……

我已记不清长青在村子里都折腾了多久。总之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时候,村子里的人们无论男女老少都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大家盼着将这个瘟神早早打发走,还有这个沾满一身骚气的兰芝,他们恨透了这个不能给人们带来好运的扫把星。

自此我再没看到过长青。因他自从回到部队后,就再没回来过,据说之后他复员到了一个大城市,过自己的生活去了。而兰芝母子,仿佛成为他匆匆人生里丢下的一枚棋子……

自此,我也很少再看到那个昔日里乐呵呵的兰芝。我听了母亲的嘱咐,乖乖地待在自家的院落,有时我倒渴望能够再次听到她老远就喊隔壁姨妈的声音,然而我却再也没听到她大着嗓门及她一脸幸福的样子。有一次我经过她冷清的小屋,看见她坐在自家门前晒太阳,看到我,她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童年的记忆,离我们已经很远了。伍子差不多跟我们当年一样会捉鱼时,我们已经去镇里上中学了。伍子终于没能有机会进学堂,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管理家务,下地劳作……每次看到伍子,我立马就会条件反射般地将目光扫射在他的脸上头上与身上。我想从他身上找出哪怕是一丝一毫与他爹相似的地方,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意识,我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神经出现了问题。

但我们还是快乐的。我们在假日里,去那田野里兴致勃勃地放风筝。正高兴的时候,偶然会从斜刺里会冷不丁窜出一个人来,她穿着很久以前跟丈夫入洞房时穿过的大红衣裳,手舞足蹈:风来喽,雨来喽,老憋背个鼓来喽……不用细瞧,就知那是我们童年记忆里风韵依稀的兰芝,她张开双臂,一幅飘飘欲仙的模样。

这让我一下想起,她多像一只死去了又重生的火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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