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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来的和尚

(2009-10-21 08:35:41)
标签:

经文

禅语

高僧

和尚

八杆子打不着

杂谈

分类: 小说

 

 

外来的和尚

 

我来到这个庙里。我想要剃度,我想要出家,我想要寻找真正的菩提。

接待我的小和尚问我:祖上有先例吗?

没有。我家爷爷是道士;我爹曾经是小道士,返俗后,又改信基督。我娘倒是信佛,但也只是带发修行。小和尚有些失望。他说他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他娘就作了一个梦,梦见他满身佛光,端坐在莲花台上,于是他刚会走路就被家人送来庙里,剃度做了和尚。

正说着,就见一个老和尚怀里抱着柴草,不小心撞倒了灶台上的灯盏。小和尚便大声地训斥老和尚来。我有些不忍,都那么大岁数了,大家在一个庙里,互相尊重嘛!小和尚说,他之前很早就当过和尚的,半路上耐不住寂寞,返俗了,后来遭遇了很多挫折,又重返寺庙。——如果一直好好地将经文念下去,他现在的级别,就是我的师祖!

这样啊。我望着那个被训斥后依然无声的老和尚,不由叹息一声。

小和尚说,想要成佛,需耐得住清灯寂寞,一味想要喝酒吃肉,那是不行的。我记下了,我就是应酬多了俗不可耐的酒局,吃了太多不知滋味的肉食,喝伤了胃,吃胖了脸,后来,我的女友也跟人跑了,我一时之间心灰意冷。为此我想起我那吃斋念佛的娘,每当我遇到烦心事,她总劝我说:你开悟吧!可惜的是我娘早就死了,才又想起,庙,才是个清净之地——既然是庙,就是与晨钟暮鼓相伴,与清冷寂寞相随,这些都是我之前不曾想到的,却是我如今想要的。

正说着,就见那边一片喧哗:有高僧来庙里诵经了!小和尚兴致勃勃地靠了过去,但也并不敢靠近,只怯怯地拿了记事薄上新写的经文,瞅了个空档,托师傅递与那高僧。高僧红光满面,就跟喝多了酒似地,将那经文斜眼瞅了一眼:嗯,这个经嘛,仅靠勤奋是不行的,靠的是天赋……他扭转过肥大的头颅,跟小和尚的师付说:转告你们的那些个徒儿们,不要浪费时间了,  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听了这话,小和尚缩了缩光头,半晌没敢作声。

小和尚问我:你为什么要出家啊?我说我讨厌外面尔虞我诈的世界,我讨厌奔腾不息的红尘……小和尚看我一脸激愤的模样,说:你一定读过很多书吧?我从来没听到如此愤世嫉俗的感言,难道,你是作家?

我哑然失笑。查查我家的祖宗几代,没出过一个作家。倒是一个远房的娘舅爷,是个讼师,专门帮人写讼状的,但跟我八杆子打不着。倒是在儿时,我曾兴奋得半夜没睡好觉地写过一首打油诗,还怕被人看到,随即就抹去了。有一篇应付差使的作文,被老师在课堂上念过,末了还点着我头皮说:是你写的吗,不是在哪儿抄的吧?

我倒是认识一个搞文字的朋友,因了他会写文章,谋到了一份工作。可他总失眠,被文字煎熬的,被临时工折磨的。每当与人说起这个搞文字的朋友,我就眉飞色舞,每当想起他的前途,我却又总为他担忧——如果有一天他失业了,该拿什么过活呢?

我说完这话,小和尚将眼睛瞪了好大:你有当作家的朋友?你让他来写写我吧,写写我十年如一日的修行经历,或者发表一下我写的经文也行,这样我就可以就成为僧界的大红人了……

我有些为难。我不能大包大揽地就应承下这样的活计。好在现在通讯方便,我用庙里的座机,打通了我那位搞写作的朋友的电话。我将意思表达完毕,朋友在电话那端沉吟片刻,给我回话说:杂志社没我的亲戚,我也不是什么名家,排除以上两种原因,就是所供的稿特别地出色优秀,你所说的经文,或是吹捧僧界人物的,目前还没听说哪个刊物需用这样的稿子!

小和沿有些失望。吃过斋饭,我陪他做过功课,就退出了殿堂。

夜晚的时候,小和尚好像心事重重,翻来覆去不能入睡。他忽地坐起身来问我: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你看看我,究竟能不能成佛呢?

我瞧着他光秃秃的脑壳,还有一脸的天真,止不住想起一首老歌来: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我的歌词还没吟诵完毕,小和尚就一把抱住我说:你咋恁有才呢?还没剃度,就说出如此深意的禅语,如果将这句话挪进考试,你会被考中佛教学院院士的!我不由有些受宠若惊,这句被许多年前传唱得很烂的歌,不想在这里竟成了一句禅语!

唉唉,看来我也不知不觉地,当了一次外来的和尚,念了一句剽窃来的真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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