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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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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堂风

(2009-10-09 20:04:18)
标签:

过堂风

闷葫芦

巨响

丧事

孝心

分类: 小说

过堂风

 

姐姐慌慌张张地从楼上跑下来,在跨过最后一个楼梯台阶的时候,几欲跌倒。

她已不止一次这样了,我几欲没有再去搀扶她的动力。拜托,将妈的照片收起来,好不好?姐姐近乎哀求。为什么?这跟妈没关系的!我的话有些理直气壮。我们不能就因为一阵过堂风,而亵渎了母亲的在天之灵!何况,我们也不能将这原因归结于风。

我曾在姐姐的惊叫声里,仔细检查过门窗,才装修的阳台,被钢化玻璃密闭得很好,而与阳台直接连接的卧室,房门是依着墙开着的,既便是伸手关闭,也需一个过程,但这门偏就无任何作用下发一声巨响,嗵地一声,那时姐姐正躺在床上假寐,她忽地睁开眼来,惊魂未定。

你太累了,错觉吧!我说。

刚刚忙罢母亲的丧事。那几天母亲一直气若游丝,姐姐说:算卦的说,妈不能得我祭,有我在,她不能安稳地走……于是我扶着姐姐深一脚浅一脚返下山来。就在那个天将亮未亮的时候,母亲终于去了。我实在不忍心看到母亲被病痛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模样,那天,我面对母亲瞌上眼后安静坦然的脸宠,虽长吁了一口气,但还是止不住痛心疾首。当然,姐姐要比我显得哀痛,她号哭着,声音极其刺耳。我只任泪水在脸上默默流淌。为此我被邻家大婶拉到一旁:哭出声嘛,这样人家才能看出你的孝心……

这话是在情理之中,凡事张扬起来,大家才能明白。姐姐就是这样,在邻家眼里,她是一个大孝女,她跟母亲显得很是亲近,妈呀妈呀地叫得特甜。而我却是个闷葫芦,凡事只默默地做。就像前不久,母亲病得已经神志不清了,姐姐为表孝心,将母亲接来我家,那阵子我先生刚被警察带走,我的心情差到了极点,而姐姐对我的失落很是不满:姊妹如手足,男人如衣帽,这个道理你懂不?我苦笑着,强打精神将饭菜做好,端上,姐姐在饭后跟母亲说:这丫不够热情,看我们住在她家,她连饭都难以下咽,咱走罢,让她自个儿折腾……她这样说着,并没有带母亲离开。直到我实在支撑不住,病倒了,姐姐才不得不叹息一声:我家太远,不然的话,就让妈去我家小住……她总是翻来覆去地说。姐姐住在三百来里之遥的市里,母亲上次去过,但不知什么原因,回来后就长吁短叹,然后就病倒了,再没好转。

母亲的丧事,连同伤心欲绝的场面一并过去了。姐姐说,累坏了,在你这里将养一阵子吧。我只能说行,虽然我也早已疲惫不堪。一时之间没了母亲,才又收到先生被拘役的传票,还有一概的业务还需我去打理。我发觉自己宛如一个被亲情遗弃的孤儿,忽然之间便无依无靠了。姐姐看我心事重重的样子,说:想什么呢?我只说也很累了。她好像并不在意我的感觉:饿坏了,中午可是要将饭菜做丰盛一些哦……我起身,去集市买菜,最好买只母鸡,姐姐说,母鸡汤是最营养的。出门的时候,我的脚下便如腾云驾雾般地,我觉得自己犹如路旁法国梧桐的叶子,飘飘遥遥不知将要落去何方。

这顿午饭看起来姐姐很是满意,她用牙签剔着牙齿,我引她下楼。我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就在楼梯转弯的时候,忽听身后一声巨响,又是什么动静?我转回头去,原来是一块红砖落了下来,如果她再慢走一点的话,那砖就落在她头顶上了。无风,也无猫。

姐姐一把抱了我,浑身颤抖:你家出邪了!

这令我很是纳闷。我在床上休息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生过房门自动关闭,更不用说有巨响了;而那转台上的砖,我是切切看到的,好好的码放着,怎么会独自就落下来了呢?

这个夜晚,姐姐破天荒与我靠得很近。她怕黑,一夜的灯都没敢熄灭。睡梦里她很是不安,一再地喃喃自语,好像一直在跟母亲说话,连说带吵,很是热闹。

天将亮的时候,我将摆放在中堂的母亲的遗像擦了又擦,我看着慈祥的母亲,就像以往一样面对她活生生的世界,我只默默与她面对。我仿佛能感受到那个世界的母亲一样在关注着我:干嘛不说话呢?我说:心里有话,却说不出!母亲说:这丫头,就是一个闷葫芦,心里却是有数的呢。我笑。母亲总说,我与姐姐有着天壤之别,不管为人或是处事。这个我明白,我是在姐姐的喝斥声里长大的,该说的话,都被姐姐一个人说完了,我倒总是显得无话可说。

姐姐那天从我家匆匆走后,就再没有回来。就连母亲的祭日,也没看到她的影子。姐姐说,我家的过堂风太厉害了,刮得她心里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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