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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温情抚摸你的村庄(三、四)

(2009-07-12 11: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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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

刺猥

野鸽

野兔

嫦娥

洞口

分类: 散文

我用温情抚摸你的村庄

  

——你依旧用凄凉的语调,讲述你曾经走过的那座枯黄的山坡。我静静听着,就像听一个与自己相关的那个久违了的故事。就在你用悠长的叹息划上即将结束的感叹号时,我在慢慢向你靠近,走近你,并用温情抚摸你的村庄……

 

我们不是嫦娥

                    

我出生的那个年代,正值全国性的困难时期。记忆中的妹妹和小弟都很能吃,捋一筐红薯叶,刚在锅里蒸熟,掀开,随即就被一扫而空。母亲常带领着妹妹们采集在雪中绽青的荠菜、蒲公英和赤脚牙;绽绿在枝头的槐叶、皂角叶和老鼠刺叶芽常是我们桌上的主餐

不巧的是那年父亲在狩猎中手臂被爆裂的枪管炸得血肉模糊。那是一个祸不单行的年份,本就身体孱弱的兄弟再加营养不良,不久就夭折了,我的学业也随即中断。

熬过一段沉重的日子,作为家中的男儿,我不得不挑起生活的重担,在山中寻觅可能充饥的猎物。

起初我只能在河沟里捕一些鱼虾。我用竹编的箢子逆水移动一段距离,然后再轻轻提起,便会看见或多或少的鱼虾、泥鳅在筐底活蹦乱跳的——我很愉快地拾起,小心翼翼地装进特制的鱼篓。遇到大雨倾盆,水库里会冲出肥胖的鲶鱼、草鱼或胖头鲢鱼。我手执木棍,瞧准水中缓缓游动的鱼脊,抡起木棍狠命一击,水声响处,便会漂起一条肥美的鱼来——这是妹妹们最崇拜我的事情。但这些鱼仍不能满足妹妹们正涨起的食欲,何况又不是天天都在下雨,像我一样捕鱼的后生也比比皆是。这时,我就领妹妹们在盛夏月明星稀的夜里、萤火虫漫游的旷野寻觅青蛙的鸣声。

     青蛙也称“田鸡”。如果坐在教室窗前,我会陶醉在这交响的夜晚,然后默颂:啄木鸟专吃树上的虫子,青蛙专吃田间的害虫----可此时这里不是学校,我已不是那个听话的男孩。我不会捕捉啄木鸟,但我一定要捉青蛙——并不是它们的肉质特别鲜嫩。看着它们在我和妹妹手中作着无奈的挣扎,我会忽然想起我那嚎哭的兄弟,因饥饿而无助挣扎挥动着的四肢……

    鉴于父亲的教训,我从不敢靠近猎枪。但作为大山的男儿,我们也自有一套捕获猎物的方法。父亲拖着一条胳膊,凭着多年的狩猎经验,他能很准确地寻到狐狸经常出没的山岗,并找到它们栖息的巢穴。父亲瞄准狐狸出没的时间,我们每人把守一个洞口。我在后洞口布下布袋,父亲在前洞点燃柴草,并在柴草上撒下胡椒粉,朝洞内扇风。烟雾和胡椒粉的气味呛得狐狸在洞里发出“咕、咕……”的咳声,不一会儿,它便从后洞猛地窜出,被我守在洞口的布袋牢牢套住。

秋高气爽时,正是猎取山鸡的时刻。山鸡有漂亮的羽毛,也称“锦鸡”。它们在林中发出“咯咯”的叫声,虽说野生的山鸡善于飞奔,但季节中变肥的身躯,使它们顶多只能飞过几架山岗。我拾些光滑的石子儿,用牛皮筋做成弹弓袭击它们。受了伤的山鸡很容易被猎狗追上。这些花团锦簇的山之娇凤,血淋淋被猎狗叼着,我也只能为它发一阵命运不济的惋叹。

黄豆成熟的时候,也是刺猥们出没频繁的时候。刺猥们浑身长满发着青光的刺,令猎犬也下口不得。它们常常待在黄豆或花生地里,逮它们须在夜深人静时分。只要听见豆叶或花生叶在“唏唏、嗽嗽”轻响,那多半是刺猥在活动。你只须走上前去,它便立即蜷缩成一团。又困又饿的时候,便在熊熊燃起的篝火下挖一小坑,将刺猥用黄泥裹好,放进坑内,再将篝火覆在上面。估计刺猥已被烘熟,扒出,剥了泥壳,刺也一同剥下。这时,冒着热气熏香的刺猥,便发出诱人的香味儿来,这就是传说中“叫化刺猥”最原始的烹饪方法。吃着“叫化刺猥”,烤着熊熊篝火,在这旷野里被风拂着蓬乱的头发,让我联想到我们的祖先曾经身披兽皮手执利器围着篝火捕斗着日月风霜,繁衍到了这一代子孙,竟也遁了他们的踪迹,这是何等的荣耀与悲壮。

那天我在寻找猎物的途中,竟在一人深的茅草丛中发现了三头膘肥的野猪,只是它们受到惊吓后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直都想猎它们,又苦于不能用枪。于是我在集市上买回几枚炸狗弹绑在蕃薯上,心想野猪一旦咬上,就会命丧此地。苦守了几天,也没看到野猪的尸体,倒是那烈性的弹药被邻居家上山觅食的家犬不幸食中而命丧山林。父亲为此狠狠训了我一顿:想那野猪,只吃自己鼻子拱出泥土的草根,怎会吃你那沾了人气的蕃薯?

 失落与期待中,我们终于盼来了大雪纷飞的时刻。一场大雪过后,满山遍野一片银白,野兽出没常为猎人留下追踪的痕迹。我和父亲带领猎犬,沿山寻找野兔。野兔在自家的巢穴备下了越冬的干草,偶尔也出来觅食,这时便会在雪地里留下一道银色的弧线。沿着这条弧线,猎狗很轻易便能追踪到在雪地里不能发挥长跑优势的野兔。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寻找雪中被野兔鼻息溶化的小窟窿,任凭这些循规蹈矩的兔们怎么小心翼翼地,终要丧命在自然为它们掩饰的破绽面前。我们不会放弃这大雪纷飞的好机会,每次上山都会有收获,运气好时,我和父亲一天能猎到好几只野兔。母亲把兔肉腌制一段时间,然后再拿出来挂在廊檐风干,称谓“风干肉”;或放在灶门前任灶火慢慢熏烤,制成“烟熏肉”。只待春节招待客人才能食用,我的记忆里,妹妹们最盼望的就是过春节。

大雪封山的日子,连鸟们都为生计发愁。麻雀、斑鸠和野鸽在空中旋着圈儿地寻着食物的所在。我在鸟们常觅食的打谷场上扫开一片积雪,放上特制的细铁丝编制的笼子。笼口朝上呈滑行的簸箕状,张开一条仅能容斑鸠或野鸽进去的豁口,并在里面撒上闪亮的苞谷。饥饿的斑鸠或野鸽看到食物,就会缓缓落下,站在笼子上看着地面上的苞谷寻找着落下的入口。岂知它们这一进去,便再也找不到了出来的方向。

和煦的春天来临了。布谷鸟说着着“莫哭、莫哭”之类的慰辞,接着天空又划过一曲“阿公阿婆、割麦插禾”的翠啼。

父亲依然满山遍野地下猎套,偶尔也会套上几只野兔,但空手而归的时候居多。我的弹弓也已练得出神入化,几乎百发百中,以至于群鸟均不敢在我家附近多作停留。望着那逐渐隐匿的鸟迹,我想起鲁迅先生曾写的一篇文章,说羿的箭法绝妙无比,长久之后,近百里之内便不再有飞禽走兽,嫦娥吃厌了乌鸦炸酱面,就飞回了月宫,不再贪恋凡尘。

然而我们不是嫦娥,我们也没有聊可退居的月宫。

 

 

 

二姐

 

 

母亲十来岁光景,就被卖进了刘家,如许多的童养媳一样,母亲吃过不少苦头。生下大姐二姐后,刘家男人因病故去。那时父亲的前妻因病新丧,父亲在痛失爱妻之后经人介绍,娶了母亲,不久生下我大哥。

二姐跟大姐有着天壤之别。大姐顾家,哪怕针头线脑都会掂记着娘家。二姐却不然,二姐嫁人后,回家的次数很少,逢年过节时偶然在村边的黄土路上与大姐相遇,我们早迎在路口,张开双臂。起初二姐很是兴奋,当我们大多都是不约而同地扑进大姐怀里的时候,二姐便开始失落,然后悻悻:黑心眼的,势利着呢!在她看来,我们之所以对大姐亲,完全是冲着大姐口袋里零嘴吃食。每当二姐这样跟母亲说时,母亲便说:那代销店里的糖砣,一毛钱能买十颗——你该明白“猫恋殷勤狗恋食”的道理!二姐不言语,偶尔我能从她扭转过的脸上,瞧见她满脸的不屑。

二姐恨母亲。她一直以为我大哥是她们刘家的血脉,因母亲在刘家男人死去不久就嫁与了我父亲,不久就生下了我大哥。而母亲一直否认,说我大哥跟刘家没关系。为此二姐目光里总是透着恨意与无奈。她眼睁睁望着父亲拉着大哥的小手牵来牵去,如鸦雀育雏一样将食物喂进大哥张大的嘴里时,我能理解她那一刻复杂的心境。许多年后,我依然能够从刚进门的大嫂口中得到这样的问询:你家哥哥可是刘家的血脉?我不置可否,有一次我曾怯怯地问母亲,母亲立即沉下脸。当然,母亲提起刘家没有好气色的,据说当初母亲很受刘家老少的虐待,有一次她放羊,调皮的羊顺嘴啃了地里的麦苗,被她公公看到,一把将她按倒在地,脱下鞋子没头没脑地打得她拉了一裤裆的稀屎,而她的小丈夫还在一旁幸灾乐祸:打死她,打死她……关于刘家,母亲从不多说,刘家有着十来亩土地,后被划为地主。我能够想像那个年代阶级性的重要,以及刘家男人的早死、母亲何以匆匆嫁与父亲的局限性,还有我大哥真正姓氏归属的原因……

大姐是家里的顶梁柱,时时处处尽着身为长女的职责。二姐却不然,为此不少挨母亲的骂。二姐懒惰,也贪玩,这是我们常给她找的借口,如今想来,她那时的心情,不是用懒惰与贪玩就能解释清楚的,不然她嫁人后,为什么忽然一改以往的惰性,而勤快得如一头不知歇息的铁骡?母亲接连地生下我跟弟弟妹妹,除了不间断地坐月子,还要操持地里家里。二姐的主要任务是看管年幼的弟弟妹妹,而每当母亲劳作之后进得家门,家里总是哭声一片,年幼的弟弟妹妹们或屎或尿全拉在开裆的棉裤里,被冻结成冰。可以想像母亲在那一瞬间如火山一样从心底漫起的愤怒。许多年后二姐每说起往事,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母亲的狠心,说那时母亲如何面无表情地拎了水瓢,舀起恶水朝她顶头灌下,让她也尝尝大冬天被水浸的滋味……

二姐嫁人后,我们也极少去她家,相反我们倒是有事无事就去大姐家玩,虽然大姐要比二姐家远出许多。有一次我与父亲拉一车柴禾去镇上,那天行市不好,直到中午也没卖出。父亲说:不等了,送你二姐家得了。在父亲看来,二姐离镇较近,山里柴禾不稀罕,值不当再将柴禾拉回家。我记得那天太阳很毒,我们走进二姐的村子时,早已气喘吁吁,又饥又渴,真的好想让二姐给做碗凉面吃。出乎预料的是二姐见我们到来,一下阴了脸色。她在姐夫的催促里烧了两碗荷包蛋,实诚的父亲看到二姐的不悦,还以为她跟婆家人怄气了呢。但想不到的是,我们回来不久就听到她同村人的传言,说二姐在我们走后说了很多出格的话,说她的后老头和讨人嫌的弟弟,拉一车贱卖不出的破柴禾,到她家混饭吃……

其实二姐并不缺这样两碗饭的。二姐的婆家,是个殷实的人家,姐夫是村里唯一的文化人,电工。有一阵子听说她的婆婆总跟她过意不去,为此姐夫也跟她脸色看,有天傍晚还将劳作了一天的二姐痛打了一顿,二姐曾狼狈地落荒而逃。这样的事情虽然在农村很常见,但当我们听到这样的消息,兄弟几个还是不由得义愤填膺。然而我们错了,还没等我们前去跟那家人理论,却传出二姐曾跟她避难的人家的哭诉,说她屈死都不想回娘家,那样的家人,任谁她都不想再看到。

那一刻,我们紧握着的拳头,在轰然倒塌的亲情中,缓缓松开……

母亲去世时,二姐终也没有前来奔丧。

父亲去世后,母亲被我们接进城里。晚年的母亲身体一直虚弱的,后确诊为胃癌。老家的堂兄前来探望,看到母亲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样子,回去后在地头碰到二姐的儿子,说你家姥姥怕是捱不过几日了,快去看看吧。二姐的儿子显得很是惊慌,说怎么会这样啊,这就回去说与娘听!但二姐始终没来,母亲在最后关头,望着围在病塌前的一堆儿女,她用目光在我们脸上身上扫来扫去,我从母亲的目光里,感受到久违了的异样的温暖。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童年,想起一家人那些苦难中浸泡的日子。我想到母亲一生的不易,她过早地面对不幸的婚姻,及丧夫之痛;在困苦的年代,眼睁睁看着还在襁褓中的我的一个兄长饿死怀中;她需面对被生活及精神的困苦夺去生命的我的大姐;她需承受最爱的姑娘,我可怜的四妹因婚变,也过早地结束了人生的悲剧;还有活着的一直在耿耿于怀中赌气的唯一或缺的二姐……

我不知道当二姐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时,是何样的心情?我只想告诉她,不管我们姓什么,却都归属于母亲。是母亲给予我们生命,因了母亲,我们的血管里才流着一样的血,而我们共同的血缘,永远无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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