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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温情抚摸你的村庄(一、二)

(2009-07-08 08:36:36)
标签:

大姐

大嫂

甜瓜

村庄

兰妹

分类: 散文

我用温情抚摸你的村庄

  

——你依旧用凄凉的语调,讲述你曾经走过的那座枯黄的山坡。我静静听着,就像听一个与自己相关的那个久违了的故事。就在你用悠长的叹息划上即将结束的感叹号时,我在慢慢向你靠近,走近你,并用温情抚摸你的村庄……

 

被亲情包裹的日子

 

小时候,门前那条曲折窄长的土路,是我和妹妹黄昏时期盼的焦点,盼着盼着,路那端的拐角就冒出了大姐的身影。我们鸟般地飞奔过去,高喊着:“大姐回来了,大姐回来了----”大姐一把将我抱起,然后开始重复那早已被我们熟悉的动作——她将手伸进鼓囔囔的裤袋,掏出一把把的落花生。大姐看着我们香甜的吃相,止不住兴奋地一把举起最小的妹妹,而我和大妹们则拉着她的衣襟,羔羊似的。我们一边嚼着花生,一边唱着那总也唱不厌的童谣:“麻屋子,红帐子,里头坐个白胖子……”

那是多么幸福的时光!

大姐与我同母异父。那时我家很穷,兄弟姊妹多,母亲体弱多病,父亲在狩猎中又被炸断了一条胳膊。大姐成了家里的顶梁柱,衣服、鞋子差不多都由她一手缝制。她十来岁就出工挣工分了。我的一个兄弟在那贫困的年代不幸夭折,为此大姐生怕再次发生类似不幸,每次收工回来她要捎回一些茅草根、野荸荠、红薯筋等,我们则像猪仔般地吃着这些,就像吃着无比香甜的美味。

天阴下雨,队里出不得工时,大姐要么带我们一起上山挖山芋,或到田间捉田鸡;或是她独自到山间设猎套,偶尔也能套回肥胖的野兔;或到庄稼地里捉刺猬,剥了刺衣,熬一锅刺猬汤,这些都是无比的美味。一天夜里大姐出去寻猎物,归来时却是一脸的惊恐,父亲急切询问,才知她为了猎一头猪獾而遇到一匹下山觅食的狼。

大姐直到二十八岁才出嫁。出嫁那天,我拼命拽着她的衣襟不肯撒手,生怕她一去不返。大姐哭了,哽咽着说:“姐也真的不愿嫁,在家疼你们一辈子……”父亲将我们臭骂了一顿:“大喜的日子,干么子这是?”可我分明看见父亲眼里溢满了泪水,却被他扭身擦去。

大姐嫁了。但这并没影响她疼我们,我们总是守在日落的村口:大阳偏晒到那棵歪脖子老树时,大姐也就出现在路的拐角。她依然将我抱起,问:“想姐么?”

“想!”

“哦?让我看看,想在哪儿?”

“嘻……想在我胳肢窝里藏着哩!”

于是大姐就掏我的胳肢窝。她当然什么也没掏着,我却笑着在她的胳膊上放了一个响响的臭屁。

大姐婆家在邻村,相比起来还算富有。她们村除了种主粮,还种落花生。花生地属于她们村自辟的荒地,收后大多分给庄户。起初她回家时将裤袋装得满满的,半道上便被我们分吃个精光。后来她将花生去壳,装了满口袋的花生米,虽然没有吃着剥着那般地欢撒,但我们依然吃着唱着:“麻屋子,红帐子……”

大姐出嫁的年底,父亲望着空落的厨房唉声叹气。父亲其实也不少干活儿,队里总说他缺只胳膊,只给记半分,我们一家八口人吃着父亲一个人的半工分,可以想象当时的窘境。母亲顿足道:“这日子,可该咋过哟……”正当一家人不知如何是好时,大姐回来了!原来她们队里死了一头老黄牛,每人分得五斤生牛肉,她将自己连同姐夫的那份儿牛肉全给扛回来了。母亲说:“刚过门就自作主张,怕婆婆面前说不过去!”大姐连说:“没事、没事,婆婆好着哩!”我们围着牛肉,说不出的兴奋。少不更事的我们哪里想到,大姐的婆婆因这个吃里扒外的媳妇,整整板了一个春节的冷脸。

还有令大姐更作难的。我那不很务实的大哥在外游荡中认识了城里的大嫂,并将她领回家来,不知哪个害红眼病的到大队举报说是大哥拐骗妇女,民兵连长不由分说将大哥关进大队部,将他整了个死去活来。后来大哥逃了出来,与大嫂到大姐家躲避。大姐家一时之间多了两张嘴且又是危险分子,大姐的婆婆不免白眼来冷眼去。而城里来的大嫂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待风声平息后便与大哥悻悻转回家来。而与此同时,大姐便也赌气与婆婆分了家。

虽然大姐从不回家来说自己的委屈,作为老人,父亲还是明白原委的。父亲对母亲说:“明儿腾出一个大缸,给大妮儿送去,刚分了家,粮食总得有地儿装!”父亲话音刚落,便遭到大嫂的反对:“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缸,不能给!”一向老实的父亲一反往日的温和,也许是反感这个来自城市媳妇的蛮横,也许是他知道了大姐太多的委屈。父亲用仅有的一条胳膊抓起那只大缸,就要给大姐送去。不甘示弱的大嫂也撒起泼来,她一只手死死拉着缸沿,另一只手伸过去朝父亲脸上就是一把。气极的父亲此时也已忘记了自己的辈份,一把将大嫂掀翻在地。结果缸没送成,却被乡邻传出一场沸沸扬扬的公公与媳妇干仗的笑料。

自此家里再没了往日那种欢乐的气氛。大姐回家来的次数也少了,至到两年后大嫂带大哥进城谋生,才又恢复了以往的融洽。

随着时光的流逝,大姐也作了母亲。可不知为什么,白白胖胖的儿子却显得痴痴呆呆,这成了大姐的心病。不久,她又生了个活泼可爱的小儿子,一家人仿佛又看到了希望。就在她小儿子半岁时,夜里忽染疾病,还没来得及送到诊所就夭折了。悲痛欲绝的大姐一时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她披头散发地狂奔在山野沟壑,声声凄厉地呼唤着儿子的亡魂。

不久我们不得不再次面对一个更为不幸的现实:大姐疯了!

怎么也忘不了,那是一个多雨的季节,我那时正在镇上读高中,平时很少回家。妹妹到学校来找我:“快回去看看吧,大姐怕是不行了!”我一惊,心想大姐平时疯疯癫癫,身体却很好,怎能说不行就不行呢?妹妹说:“她将自己吊上房梁……”我急急赶到大姐家,拨开人群。只见大姐浑身青紫,气息奄奄。母亲抱着大姐,早沾了满身的泥浆。我奔过去,大叫道:“大姐,大姐……”大姐只朝外倒着气,听到我撕心裂肺的呼喊,半晌才异常吃力地睁开眼睛。母亲早已泪流满面,她呼唤着大姐的乳名:“毛儿,为啥要走这条路?难道你舍得丢下为娘么?”

然而大姐已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她费力地眨动了一下眼睑,望了一眼母亲,又将目光停在我的脸上,随即便瞌上了,就像睡着了一般,再没有醒过来。

大姐就这样去了!

多少年来,大姐一直是我记忆里沉重绵长的思念。太阳西斜了,那空旷的黄土路上,再没了她那熟悉的身影。也许,她正在另一个世界安享宁静:再不为生计发愁,再不为生活悲哀。

可时光怎么也掩不去那段幸福欢乐的时光。许多时候,面对空旷的天空,我仿佛又感觉到路那端既熟悉又遥远的声音:“想姐么?”

“想!”

“哦?让我瞧瞧想在哪儿呵?”

“想在我的胳膊窝里藏着……”

 

被村庄留守的姑娘

 

兰妹和我同岁,是父亲前妻何氏的娘家侄女。

何氏去世后,父亲娶了母亲。按当地风俗,新年之际父亲将带领母亲去何家省亲。何母拉着母亲的手,不由潸然泪下。母亲理解何母的心情,就向何母叩了个响头,口中喊了声“娘”!何母扶起母亲,口中应道:“我的儿……-”从此,何母就将母亲认作女儿,逢年过节互相走动。

我记事的时候,何家兄长请母亲去他们镇上赶庙会。当时与何家兄长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小姑娘,胖乎乎的脸蛋儿,扎着两两只朝天丫,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给人说不出的怜爱。母亲对我说:“臭小子,别傻站着,快叫兰妹!”少不更事的我只知冲她傻笑,却不知该如何对她亲昵。她却像个小大人似的,反倒拉起我的手来。渐渐地熟了,我拿着新做的弹弓领她到后山打鸟。那时我的弹弓很臭,没打下一只鸟儿,只将树叶打得劈啪作响。为了挽回面子,我脱了鞋子,爬上泡桐掏了一窝老鸹儿,兰妹望着这些张着嘴巴呀呀叫唤的小东西,显得很兴奋。我平生第一次有了自豪感。

我也和母亲一起到兰妹家玩。何家很好客,在那个贫穷的年代,每逢青黄不济时,何家便会接母亲去他家度饥荒。何家并不富裕,但总是挽留母亲住上十天半月。记得有一年端午,我和母亲赶了三十来里山路去何家,到时已近中午。兰妹看见我,一转眼便不见了,好大一会儿才见她满头大汗地用箢子装着几只甜瓜。何母说:“兰儿整日念叨说,不知二子哥能不能赶上这头茬甜瓜,说着说着就给盼来了!”我摸着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绿莹莹的甜瓜,轻轻嗅着那久违的瓜香,竟舍不得咬下一口。何母说:“队里在山坡开了一片荒地,各家都掏了鸡粪,种西瓜怕不够分,只得种了甜瓜!”兰妹说:“二哥要在家住到瓜罢园才能回去!”何母笑道:“鬼灵精的,倒是天生的一对儿!”

我不明白什么是天生的一对儿,但我却巴望着直住到瓜罢园才走。这里不但人好,吃得也好,晚上除了喝稀饭,还能吃上死面烙成的油烙馍,清香酥软,百吃不厌,直到许多年以后我在城市看到,那时已被美其名曰“千层饼”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兰妹已出落成了大姑娘,胖乎乎的脸蛋就变成了清秀的瓜子脸。因着农村的贫困,兰妹也像我的妹妹们一样几乎没有进过学堂。父亲深知庄户人的艰辛,将希望全部寄托在我这个男儿身上,供我读书。我也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求取功名。然而幸运之神并不垂怜,那年的高考,我却仅以三分之差而名落孙山。失落之际,我终日窝在小屋里,不知该如何面对今后的生活。

兰妹常来家帮母亲作家务、忙农活儿。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母亲常在我面前夸赞兰妹,那种不言而愈的喜悦,让傻子也能读懂其中的含意。

那天母亲有意让我送兰妹回家。我虽像小时候那样不减对兰妹的喜爱,但失落的感觉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我将兰妹送至村口,正要转回,忽地一声清脆婉转的鸟啼从林中传来:吃……死面锅饼儿呦——兰妹也伸颈学鸟叫,她将手笼在嘴上,那种滑稽的模样和腔调,逗得我不由笑了起来。兰妹望着我:二哥,你终于笑了——小时候,你经常这样笑的!是呀,小时候,为了博得兰妹开心,我可以爬上大树掏老鸹儿,为了兰妹一家人的好客,我竟忘了回家的日子……如今,只是多读了几年书,倒不如目不识丁的兰妹那般地平常面对生活!忽一阵感叹袭上心头,我说我想捉只鸟儿,一只会说话的鸟儿送你!

我知我已与兰妹结下了一段不可舍弃的缘。

正当我准备向母亲提及我与兰妹的婚事时,也许是上苍捉弄,也许是天公的垂怜,命运给了我一次转机:刚与哥哥相识的大嫂,在城里为我谋了一份机械学徒的差使。得到消息,我来不及与兰妹招呼,便兴冲冲收拾行囊进城。经过一番漫长的学徒生涯,终开在人才济济的小城开拓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故乡的村庄,却在我的忙碌中,成为我中途匆匆的客栈。

只是兰妹的一频一笑,时时浮现在眼前。终于,那天我选择了一个春意融融的日子,踏上了归乡的路程。

我对母亲说,我要接兰妹进城。

母亲听了我的话,就像听一个来自天外的声音。半晌,才无不悻悻道:你以为你是谁呀?你进了城,恐怕早就忘了你是谁家的公子了!你兰妹……你兰妹的儿子,恐怕都要出世了!天杀的,你可知道,你兰妹出嫁那天,哭得有多伤心……

我怔怔地望着母亲,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面对母亲的痛斥,我默默无语。惟那颗颤抖的心,在一片呜咽中,无声地呼唤着:兰妹——兰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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