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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着母猪去旅行

(2009-03-27 12:13:48)
标签:

阿莲

母猪

崽儿

猪血汤

分类: 散文

 

骑着母猪去旅行

 

那天的太阳很好,我赶着母猪出门的时候,顺便回了一下头。我看见站在房门前的爱人铁青的脸,还有那一树开得正艳正红的石榴花。

一路上,听着我的猪哼哼叽叽,并不时回过头用友好的目光看我的眼神,我心底不由涌起一阵悲哀。我却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赶着母猪出了村。

走进阿莲所在的村子时已是中午。阿莲远远见我赶着母猪前来,自然是百般的惊喜。在她看来,这样的活计是不屑由我亲自动手的。她长一声短一声地问:怎不让你家男人来嘛,顺便也来家坐坐……阿莲一边忙跟我寒暄,一边催着男人去堰塘捞鱼。她男人倒是听话,麻溜儿地拎了鱼网,绕着门前的鱼塘转了好几圈儿,唿嗵唿嗵一网不离一网地撒着。

我将母猪找了个背阴的地方拴好。望着它那隆起的肚子,阿莲围着它转了几圈儿:它真的会自己生崽儿么?

这是毋庸置疑的。去年春节期间,天上正飘着鹅毛样的雪,我家的母猪生产了。那天正巧我们都不在这家,一家人都去走亲戚了。待吃饱喝足转回家来,伸头朝猪圈里瞧,惊呆了:乖乖,白乎乎一窝小猪仔,正哄着吃奶呢!而那母猪,正半眯着双眼,哼着伟大的母性之歌呢。要知道,这可是第一胎啊,足足下了十个小猪崽儿……我和爱人真想冲上去对着它的猪脸狠狠亲上几口!女儿爱怜地将那一头头小猪崽儿摸了个遍,说真可惜,没见着猪到底是怎么下崽儿的,待下一窝,说什么也要守着,看个究竟!

阿莲就是冲着这么个奇迹,前一阵子跟我提起说想买这头母猪。当时爱人头也不抬地说:那怎么行,它又怀上崽儿了,这一窝肯定也不会少,你要买,女儿也不会同意的!

然而当我答应将猪卖与阿莲时,这大大出乎爱人预料。

他说你疯了么……

 

阿莲的男人终于捞了一条斤把重的鲤鱼,阿莲拿刀杀鱼,男人又要追鸡。乡下人待客就是这个样子,如果你去一个人家,主人若是肯杀一只鸡来款待,那就是最高的礼遇。如果你正坐在家里,碰上哪家人肯喊上你去喝猪血汤,说明你在人家心目中的地位已经登峰造极了。有一年阿莲曾喊我去喝过猪血汤,近年关的时候,我兴冲冲赶去她家,好家伙,屋里连坐的地方都没有,既便是站在院里,小小的院子,也给人一种憋闷的感觉。那天我喝着她家的猪血汤,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阿莲每次来我家,都是出奇地惊喜。她一忽儿赞我院落的宽敞,一忽儿瞧瞧我圈子里的猪发着感叹。她当然想不明白像我这么一个白净的诗人,竟会以养猪为生。她瞧着我搁置在一旁的旧电脑和又重新安置的新电脑,问:你写文章,挣不少钱吧?

我笑了笑。

这样的话,在我所居的乡村,不知有多少人问过。我不能说我写文章挣多少多少钱,也不能说这高尚的职业,是只赔不赚的……

然而我在乡亲们的眼里,就是一个出了名的奇才。因为我是个文化人,常有文字见报;我也发家致富了,我每月用的电也是村里耗电量最高的。然而又有哪个乡亲知道,我活得又是如此的不易。我常对着院里那棵石榴树发呆,我头疼欲裂!爱人对那些关注我头疼的人们说:是那些文字,折磨得她半宿半宿不能入睡……我听出他话里的心疼,还有隐隐的嘲讽。但他却又不得不对我刮目相看——在别人还尊重我是个文化人的时候。

 

这是一个暖融融的五月,我看见开得红彤彤的石榴花。当我抬头的那刻,我一直在想,难道那个魔幻一般的梦想,对于我的意义更甚于那头猪吗?

——石榴花开的季节,我曾说过,我要出趟远门!

 

……如果你恨一个人,你就让他家的院子里栽一棵石榴树吧!爱人冲我赶着母猪离去的背影,狠狠丢下这么一句话。

 

   天有些阴了,看来想要下雨。

   走出阿莲家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她狭窄的房屋,和一样窄小的院落。心底又不由生出难以言状的悲哀。

我想我不如阿莲。

因为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的阿莲,不需要去做那燃烧得令人头疼欲裂的火红的石榴梦。阿莲甚至穷到不知道一台电脑在哪儿卖,但阿莲至少从今天起,就拥有我家的母猪了。

  ——然而我的梦必需以我的猪为代价。因为这趟远门的费用,正巧就需一笔卖掉母猪的钱。也就是说,我在骑着我家的母猪去旅行——去拥抱石榴的梦想!

我不知道这样的梦还有多长。

我更不知道,这样的梦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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