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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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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月亮

(2009-01-05 16:0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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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小说

红月亮 

 

红月亮

                                 李修玲

 

张驼背是我们泥洼村的会计,也是村里数得着的文化人。但他不但背驼,更重要的是他还患有严重的哮喘病,发作起来就象抽风箱,因此附近的女人都不愿意嫁他,直到年近不惑,才经一远房亲戚介绍,娶了个西峡的寡妇。那女人长得倒也清秀,只是颧骨突出,村里有些见识的人就说,颧骨高的女人,克夫!并说这女人的前任丈夫早死,八成是因她颧骨高的缘故。

但不管怎么说,张驼背能有这么一个女人嫁他,也是他今生的福气,泥洼村的人们都这么说。张驼背在村里人的贺喜声和噼哩拍啦的鞭炮声中进了洞房,令村里的人们也跟着高兴了好一阵子。

与张驼背相邻的是邱木匠家,邱木匠常在外做活儿,女人就闲得无聊,有事无事就到张驼背家串门拉家常。说起邱木匠女人,曾传出一段有趣的故事:有段时间,女人闲得无聊,与邻村一天主教头儿走得近乎,天堂人间扯得她眼花缭乱,便跟主头儿到野外接受洗礼(所谓的洗礼,有说是到河沟里或堰塘净身,这是入教的仪式;也有说是脱光了衣服,接受主头儿恩赐的甘露),此事不知怎么就被邱木匠得知,一阵拳打脚踢,女人额头上就留下一条新月形的疤痕。为了纪念这一有意义的笑料,人们常私下喊她为烂头

烂头很会讨好人,有事无事常去和张驼背家女人拉家常,帮张驼背女人留在老家的她与前夫的儿子做棉衣,虽然她远没有驼背女人做得好,因为驼背女人是会缝纫的。烂头也常能混水摸鱼地用驼背家的缝纫机,除了用机器外还须经过驼背女人精心的剪裁,宽了窄了胖了瘦了须上心才是,于是烂头常将邱木匠从城里捎回的零食分与张驼背那可爱的宝贝女儿。烂头对别人却是尖酸刻薄。那年端午节未到她就煮了棕子,引得我们这帮馋嘴的孩子们口水直流,而她却独独将棕子端与张驼背家,还尖着嗓子喊:张会计,咱家刚出锅的棕子,提前尝个鲜吧!我们眼巴巴看着,在心里咒她的头烂得还不够彻底,瞧她不注意,就生着法儿地虐待她刚会爬的小儿子,捉了蚂蚁放进她儿子的耳朵里,拿螳螂啄她儿子的脚丫子----烂头心疼儿子,常歇工在家专职伺候儿子。邱木匠搞个体,在村里没工分,每到月底,烂头就扯着哭腔到张驼背家苦穷。烂头那尖细的软腔的确是感人的,从木匠在外的难,到自己在家的不易,听的人大多都不由给以同情的叹息。张驼背就半开玩笑说:甭跟那木匠过了,跟了我吧!然后两人就是一阵笑骂,当然最后张驼背还是很大度地抽掉几张烂头的请假条,或为她周转一些补助粮。

那年的夏季天气奇热,张驼背女人带了女儿回娘家避暑,说避暑是好听的,其实大家都知道她是特地看望留在老家的与前夫生的儿子,更有知情的邱木匠的女人又放出风说:驼背的女人可能又怀上了,此番回家可能与躲避计划生育有关!大家不是非常上心,因为计划生育刚开始,像张驼背是响当当的大会计,到支书跟前通融通融,支书有五个女儿,女人眼看着肚子又大了,他一个会计仅一个闺女再要个儿子,谁会拿他怎么地?但不管怎么样,驼背女人终归是回老家了,丢下张驼背一人在家一时之间好不孤单。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烂头倒也善解人意,到了饭时,就冲着与张驼背相隔的半截墙喊:会计,一个人就甭造饭了,待会儿作好给你端去!张驼背就吱唔着:不了,随便作些应付一下就完了。饭场上蹲着的人群听到他们这一问一答,止不住接腔道:端么子哟,直接去吃嘛,放着轻巧不轻巧,咋个就不解风情么!于是便是一阵坏笑。烂头就拎了放在门口的扫把,追打着仍笑着的人群,饭场上便弥漫起一阵久久不散的粉尘与笑声。

  张驼背已在家孤独了好久,之前一个人过的时候习惯了,倒也不觉寂寞,如今长时间没了女人,便觉出了日子的难熬。那时队里正忙着挖大方田,早出晚归的张驼背在工地上记罢工分,回到家里,面对灶间的凉锅灶,不由从心底生出一阵抱怨:有这样过日子的么,一去就不回,亏得前夫死了,要不还不知道弄出么子事呢!气恼之际,便一把甩上房门,到堰塘边的柳树下纳凉。知了的嘶鸣声中,各家的屋顶都开始飘浮起炊烟,泥洼村的男人们是不轻易下厨房的,收工后扔下锄头脱了汗衫,一猛子扎进水塘里,泡够了,就光着脊梁坐在塘边的柳树下,直到女人做好饭,探出身高声大嗓地叫喊。张驼背啃着一根凉黄瓜,男人们都陆续被女人们喊回去了,剩下他一人就愈发显得孤零,他就愈发想自己的女人。女人从来不粗声大嗓地叫喊,总是默默地将饭端到他面前,也好使他在树下多纳会儿凉。多好的女人!想到此时他的心里不由泛起一阵热潮。

张驼背正出神想着,依稀闻见一股饭的香味,这香气悠悠地缠绕着他,仿佛觉得女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后,接着他便听见身后一声轻咳,扭转头去,只见邱木匠女人正端了一碗香喷喷的蛋炒饭。她好像刚从出厨房,额头上那弯月亮形的疤痕因热气蒸腾的缘故,正烧得宛若一勾红红的月亮。张驼背盯着那弯月亮怔怔发起呆来,脑子里忽然滚出一幅奇妙的画面:他看见就在那抹月亮地里,一个女人正脱光了衣服,雪白的身体,发出魔幻般的光,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燃烧----

烂头被张驼背看得发窘,没好气地:看啥看,能挡饿么?张驼背醒过神来,脸一下子就羞成了大红布,忙接过那女人递过的饭,狼吞虎咽一番,却终没嚼出什么滋味。

晚饭后的泥洼村是喧嚷的。男人们裸着膀子,圪蹴在村当院的晒谷场,东一句西一搭地聊着当天的新闻,或说一段荤段子,嘻嘻哈哈笑闹一场。孩子们却像喝了兴奋剂一般,扯着尖利的哨子,忽而飞奔,忽而又蹲下,于是月光下便弥漫着浓郁的乡村气息。

张驼背挑着水桶,仿佛装了满腹面的心事。他已没了饥饿的感觉,只是感到口渴。那轮红红的月亮,一直悬在他的天空,烧得他心神不宁。那月的影子时而娇笑时而抚媚,时而娇嗔时而柔情。亚当与夏娃正在忘情;上帝在有月的夜晚遁入玛丽娅的春梦;那个朦胧的月色的野地,有邱木匠女人赤裸的身子----他听见身后一阵喧笑,猛然警醒,才知挑了水桶,在茅厕门前,徘徊不定。有人说:会计,想啥心事哩,挑了水都不知往哪儿走。张驼背不知可否地急急退出,说是被一泡尿憋急了,狗日的月亮,还不够亮堂----

是夜,天仿佛要落雨,空气沉甸甸的,人们过早地困泛,于是村子很快便进入死一般宁静。

蓦地,不知何故,却见邱邱木匠女人尖叫着、披头散发从房里跑了出来,连喊带叫。人们被吵闹惊起,纷纷披衣起床。

邱木匠女人只穿了个裤衩,赤裸的上身,在月亮地里显得白光光的。她用双臂护住胸口,尽管如此,她那滑稽的模样也令泥洼村里的光棍们大大饱了眼福。她说有人进屋,摸她的身子-----有人问那人你认得么?邱木匠女人吱唔道:那男人,是穿了花布裤衩的-----听到此时人群便是一阵骚动,因为村里那时分布头,全是统一的花洋布,女人们大都用是来为男人们做了裤衩。清楚地记得当时有我的一个近门堂叔是一个老光棍儿,他一听到这话就吓坏了,忙回屋找了一条蓝裤衩换上,惹得多年以后人们口中的笑柄。

   邱木匠从外赶回,听了女人的哭诉,当然免不了发了一通脾气。他先是将自家女人骂了一通,说是母狗不摇尾、公狗不上前,一定是你平时放浪,才会招来这般丑事;然后就是骂那缩头乌龟的男人,做事不够光明,有种的就站出来说话!此时泥洼村的男人们差不多都惊若寒蝉,生怕这事会怀疑到自己头上,不敢上前劝说或问询。

邱木匠胡乱骂了一通,最后在女人的暗示下,发现了重要的线索:在与张驼背相隔的半截墙的横梁上,陈积的灰尘被蹭掉了一大片。

   这下好了,张驼背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泥洼村的男人们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纷纷走出家门观众看事态发展。张驼背早已关门闭户出门不得,邱木匠拎了把斧头,冲着张驼背的房门疯牛一般瞪着腥红的眼睛吼叫:你王八羔子给我滚出来,再缩头,老子劈了你的柴门!那阵势,仿佛只要张驼背一露头,随时都有被他一斧斩下的可能。好在泥洼村的人们并不是只看热闹不劝架的,他们纷纷上前劝邱木匠消消气,说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凡事都要留点儿余地。邱木匠不听:说得好听,你让他摸摸你家女人试试看!于是人们便不再劝说,直到队长出面干涉,邱木匠才勉强答应暂时先不计较,只是须严肃处理张驼背,并亲自上门给他赔礼道歉。

我们没看见张驼背是怎么向邱木匠赔礼道歉的,据说张驼背的确是说了不少好话,并拎了大包的礼物,被邱木匠做故要扔出去,又被队长劝住,邱木匠才算作罢。只是邻居已不能再相处,张驼背面对冷脸进出的邱木匠,已有三天没敢造饭了。村人怕饿坏了张驼背,连说带劝乘夜将张驼背搬进了村东的牛屋,这样好离邱邱木匠家远一点儿。自此,满面春风的大会计,便与臭气熏天的牛们为伍,再没有了往昔的风光。

两个月后,张驼背女人回来了。对于一时的变故她一时不能明白是怎么回事,村里是没人多嘴多舌在她面前乱说的,张驼背面对女人的询问也只是唉声叹气默默无语。她忽然想起该问问往日的邻居邱木匠女人,以前两人可是无话不谈的。

张驼背女人刚进邱木匠的家门,还没张口问话,就被邱木匠女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邱木匠女人就像被蝎子蜇了一般,冲张驼背女人说你还好意思来找我的麻烦,我家男人没将你男人剁成肉浆,已是很便宜你们了-----口呐舌笨的张驼背女人愣怔在那里,半晌,才品味出是怎么回事。她一时之间不知怎么才好,掩面哭着跑开。好心的泥洼村人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说才好,只是从心眼里埋怨邱木匠女人多事,好好的窗户纸,如今捅破了,恐怕今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邱木匠女人虽听不到村人心里的埋怨,但她从人们不屑眼神里也觉察出了人们对她的冷落,以往对她的那份同情,仿佛在张驼背女人的沉默中烟消云散。寂寞是可怕的,邱木匠女女受不了这份孤独,不久就跟了丈夫带了孩子,到城里去讨生活去了。有一次进城,我看见那女人推了架子车满街叫喊着收补破塑料盆,然而太大漏洞的她也不收补的,收的尽是和她头上疤痕一般大的烂盆。

张驼背自从搬进牛屋,哮喘病就开始发作了。服了不少药,也没什么效果,再加经济的拮据,药也服得不很及时。他的女人虽像以往那般对他体贴,但终日的沉默,令张驼的精神倍感压抑。不出二年,张驼背便在各种无法言状的情境里与世长辞了。

女人草草埋了丈夫,携了刚满五岁的女儿重返西峡老家。望着女人冰霜决绝的背影,泥洼村里的人们便又开始了当初的说辞:瞧瞧,早就这么说来着,高颧骨的女人,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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