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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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俚歌

(2009-01-05 16: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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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小说

俚歌 

                              李修玲

  狗蛋爹正织草苫,冷不丁闯进刘大脚,先自吓了一跳。刘大脚啧啧道:狗蛋家的草苫,春妮家的席,干的就是一个铺盖上的活儿,要我说,搭伙儿算了!刘大脚是我们泥洼村有名的巧嘴媒婆,她不止一次为狗蛋提亲,最终都以狗蛋不满意而告终,如今刘大脚来捅春妮这张窗户纸,狗蛋爹就只是干笑,并不接腔。他瞟了正圪蹴在墙根下晒太阳的儿子一眼说:他大脚姨,不瞒你说,这两天我正寻思剃光了他娃了的头,送白马寺当和尚哩!

   其实撮合这事也是刘大脚的一番好意,凭她多年的说媒经验已知没戏。她一路嘟囔着走开:天作孽尤可赎,人作孽不可活耶!望着刘大脚的背影,狗蛋便颇为不满地冲他爹嘟囔道:等我剃了光头,就在有你好瞧的了!

   狗蛋和春妮自小一起长大,一二十来户的村子,村东村西的老房相距并不远。两家一开始相处不错。提倡计划生育那年,两家女人同去城里作绝育手术。当时春妮娘只叹自己命不好,净生丫头片子。狗蛋娘曾劝春妮娘说:等俺狗蛋长大,送你作上门女婿得了!狗蛋娘有三个儿子,狗蛋常与春妮玩,有时连吃饭都赖在春妮家。狗蛋娘说话的认真模样,倒让春妮娘不好意思起来。

    俗话说祸不单行。那年刚入冬,春妮爹就病了,汤水不进。春妮娘哭哭啼啼去找狗蛋爹。狗蛋爹是队长,正风风火火指挥社员挖大方田,正关紧时听说春妮爹患了胃病,就皱着眉头勉强同意进城治疗。那时的大方田开时包工包干,春妮爹这一进城,直到年关才回来。春节关口,队里的福利早已发放到各户。队里只发给春妮家维持生计的口粮,其它如菜油、大白菜、布头等却没他家的份儿,这使得春妮爹大为光火。春妮爹去找狗蛋爹,回答说:你们家没人上工,活儿都让大伙儿分摊了,福利当然也分摊给大伙儿,有你口粮就不错了!春妮爹气坏了,二话没说回家拎了脸盆就敲打着出了村,说是要上告,告狗日的混蛋队长克扣社员福利----不幸的是,村民们就像是早已串通好了似的,连拉带拽地将他截了回来,这使得春妮爹更加气愤。这一气,旧病又复发了,直到来年春季才起床。

   狗蛋与春妮那时都在一个小学念书。小孩子记不得仇,照样结了伴地一起早出晚归。黄泥巴的羊肠小道,中途还要被大岳庄的孩子们拦截。大岳庄是附近最穷的村庄,饿鬼一般的孩子们总是向泥洼村的孩子们讨食吃。春妮家最穷,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那天春妮面对大岳庄的饿鬼们的威胁吓得哭了起来。倒是狗蛋大方,掏出丙块芋头母给春妮解了围。其实这也不算啥,狗蛋也常替我们解围的,他爹是队长,当然属于富户了。但不知是谁想起当初狗蛋娘与春妮娘说的话,放学路上,一群孩子拦住了狗蛋与春妮,恶作剧地唱起一曲自编的歌谣:

   花喜鹊,尾巴长,

泥洼村里喜洋洋,

男上女家的大花轿,

春妮狗蛋拜花堂----

   记得狗蛋娘和春妮娘各自听到孩子的哭诉后,颇为光火地在门前跳脚大骂,她们不能容许当初的这种说辞被外人作为笑料来传唱,如今也只骂那些嚼舌头的短命鬼,还有大岳庄那群饿鬼。但不管怎么骂,歌谣已成为当时的时令,比流行歌曲传得都快。春妮和狗蛋只要在学校露面,就立即被孩子们团团包围地又唱又跳。两家老人已说服不了自己的孩子再去学校,无奈之际,破天荒在一夜之间达成一致决定:次日不约而同将各自的孩子转到较远的石楼学校。

石楼学校离我们村有六里地,中途要经过一片阴森森的松树林,据老人们说曾看见有狼在林子里出没。年幼的我们没有心思去关心狗蛋与春妮如何早出晚归去石楼,我们只担心林子里的大灰狼能否买狗蛋的帐,就像当初大岳庄那群饿鬼一般,仅两块芋头母就能打发得了么?还有,胆小的春妮,又是如何大惊失色,哭爹叫娘地大呼狗蛋救命----

   随着时光的飞逝,儿时的伙伴已经长大,那首歌谣也早已被渐渐淡忘。春妮中学毕业后跟她爹学着编芦席,成了村里数得着的巧姑娘。狗蛋则成为游荡泥洼村的村夫,像抑郁症患者般地终日无所事事却又满腹心事。有人问他:狗蛋,心里有人么?他不知所措地苦着脸,就像人家欠他几斗黑豆钱。

  刘大脚提亲,狗蛋爹要剃光狗蛋头发当和尚的说辞不径而走。秋后的忙碌完结后,不甘于寂寞的泥洼村人便将饭碗端在村中的谷场子上,东一榔头西一杠子地传述着当时的新闻。谙知内幕的人说,这可能与春妮有关,狗蛋早就看中春妮,狗蛋不同意。也有人说这也未必,孩子大了各有心事呢,天知道那娃子低拉着脑袋瓜子想谁哩!春妮爹听到别人这般议论,脸色就绿得像结了霜的冬瓜皮。他恨恨道:这辈子就是将俺闺女当妮姑,也不跟那冤家结亲!

   我家倒是热闹起来。在人们看来,这也许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泥洼村一起长大的孩子,一般是不情愿与外村联姻的。首先是春妮家托媒人刘大脚来和我哥哥说亲;再后来就是狗蛋爹亲自登门跟父亲说想跟我家对亲戚。这事一时间成为饭场上轰动一时的热门话题,父亲所到之处被人不约而同地恭维着,仿佛我们家平白接了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父亲一大清早就搓着双手在院子里踱步子。他说他听见喜鹊喳喳叫,双喜临门哩!那时天空一直飘着雪,父亲不停地扫着院落里的积雪:说不定待会儿有客人来,妮子,快生盆火!我极不情愿地挪开被窝。其实像这种天气,各家都闭了院门,守着自家的火盆,没人来串门的,但父亲依旧的唠叨。我见灶间没了引火柴,便挽了箩筐,去稻场拽些麦秸。

   村落死一般沉寂,唯有雪落树梢的轻响。我家的麦秸垛在皑皑世界里孤零零像个雪人,咋看,倒有被人遗弃的感觉。

   然而,待我走近,才知自己错了。

   赤裸着膀子的狗蛋,在我家麦秸垛里,棉袄铺在身下,筑成一个爱的巢穴,对于我的突然闯入,他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我看见就在他的身后,另一双同样惊惶的眼睛----

   像做了贼似的,我惶惶然急急逃离,任风雪劈头盖脸灌满衣领----

   一切好似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却又分明意外。忽然是在一夜之间教我们这一代人成熟起来,麦秸垛事件成为隐藏在我心中的秘密。父亲直骂我们是串通好了的逆子,他不明白这般大好的姻缘,何以竟众口一词辞地拒绝——现如今的娃子,真是反了天了!

我们无法向他老人家解释年轻人提倡的所谓的爱情,因为我们毕经还年轻。

   狗蛋果真跑到白马寺,又被他爹强拉了回来。据说狗蛋爹也试图与春妮爹讲和,两个老人倒也心平气和地坐在了一起,可后来不知为什么,就又说起那些陈年往事,春妮爹控制不住,由不住将狗蛋爹骂了个狗血淋头。狗蛋爹灰溜溜转回家去,再不愿意多说一句关于春妮家的事情。狗蛋为此又与他爹哭闹了一场,终没达到一点可以改变的效果,沉默了一阵子后,狗蛋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从此音讯全无。

那是个倒春寒的天气,雪铺天盖地的下。泥洼村沉浸在皑皑白雪中,悄无声息。往常一样,各家围在火盆边,烤着火,唠嗑着家事。蓦地,一阵震天的爆竹声打破了泥洼村的宁静。我们泥洼村里如花似玉的春妮出嫁了!她穿着大红的棉袄,却掩不住满目冷漠。看得出来,春妮并不满意这场婚事,却又执意要嫁。对象是南山村一个长着一双死羊眼,口呐舌笨的男人。人们还没弄明白春妮何以要作如此选择的同时,按当地习俗,三天后回门,春妮却长住娘家,并在柴房另起了锅灶,再不回男家。她的男人每次来看她,都被她像驱赶牲口般地轰出门去。说也奇怪,春妮的肚子就像吹气球般一天天大了起来,临产时,她爹忙前忙后请来接生婆,春妮不负众望,一下就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日子如水般匆匆而过。几年后的那个冬天,离春节还差几天,狗蛋回来了。经过一番风雨的沐浴,他显得稳重老成。从衣着看,他像是发了财。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漂亮的姑娘。为这漂亮而又高贵异常的姑娘,村子一下子沸腾起来,男女老少都争相前去观看。狗蛋家一时热闹非凡。狗蛋娘见人就高声招呼:坐,坐,尝尝俺狗蛋捎回的奶糖!有人问:有喜糖吗?狗蛋娘蛮有把握地说:等着吧,要不好久的!

 最高兴的莫属泥洼村的孩子们了,他们在狗蛋家凑着热闹,口中含着奶糖,瞧着稀奇。一个孩子骑在一架秧马上,脱口唱起了早已沉淀在人们记忆里的歌谣:花喜鹊,尾巴长----众人一时愕然,那孩子娘警醒过来,忙一掌抡下,孩子立即止了唱。

春妮的一对双胞胎儿子也在其中,他俩也跟在狗蛋屁股后奶声奶气要糖吃。大家被两个可爱的家伙逗乐了,禁不住就评头论足起来。有人说:瞧,俩小家伙儿长得像谁?大家仔细瞧看一番,空气忽然沉寂起来,每个人心里都不由得浮起一个大大的惊叹:奶奶的,这两个孽种,咋地眼睛鼻子都恁象狗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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