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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谊

(2012-12-02 10: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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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分类: 散文

 

 

或许是对自己少年时代那种柔性性格的反叛,长大后我最不愿意接受安慰、特别是来自同性的安慰,但小柯却能常常因此而感动我。

 

小柯是我在重庆永川一家国防工厂工作期间的一个朋友,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我们生活在一起。

比起现在这个颓废了的年代,那个年代确实是充满了朝气和希望。学技术、学文化,成为我们生活最充实的内容,大家都在用这样的行动证明着自己成长在一个火红的年代里。那时,我们心中都装有一个梦想,而每当想起它,心就为之激动,恨不得立即回到机床边、坐到书桌旁,让目标近些、更近一些……

因为摄入和支出不成比例,为实现那样的目标,很多人都付出了健康的代价。我也不例外。记得有一天下午,感觉快要晕倒的我悄悄离开了车间,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直到下班的号声在空旷的厂区上空鸣响,也迈不动去食堂的步子。

半小时喇叭广播刚停,小柯推门进来。这个安徽籍的重庆青年关切地问我:“怎么了?”

“头有点点昏。”我尽量表现得轻描淡写。

“你是虚了。我没有看见哪个人像你这样,一个月吃八块钱,还要读书。”

我把头偏过去对着墙壁,没有理他。

“你还没有吃饭,是不是?我在食堂没看见你。”

“不想吃。”

“那你就好好休息吧!”小柯把门带上,走了。

他走后我迷迷糊糊又睡了。醒来时,听到整幢单身宿舍大楼都安静下来,窗外的天空一片黑暗,但我寝室里的灯依旧亮着。窗前条桌上的热水瓶旁边搁了一封江津米花糖,枕头边摆上了我想看的书,连《新华字典》也放在了床头。

他,多么了解我!不想表现得脆弱,但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当年的我                                      

友谊    二十二年后,当我想要出版一本散文集时,发现有一篇不可缺少的文章还没有动笔。它的主人应该就是那个常常让我感动、又很固执的家伙——小柯。而此前,大我两岁却又是我小师弟的他,其高挑的形象还常常出现在我的记忆中。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把那些感动过我的画面连接起来,让那段美好的时光重新闪耀一回。

 

那是我一生中最勤奋,又是最艰苦的时期。那时,即使全厂的人都在休息,我还得去车间上班,以此来补上平时听收音机讲课耽搁掉的时间。因为生活太过节俭,身体受到很大伤害,感冒成为家常便饭,而且每次感冒都特别严重,像要夺走半条命似的。

一个冬天的礼拜日,刺骨的寒风满天吹。为抵御寒冷,每个寝室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而空无一人的车间里到处堆满了冰冷的钢铁,惟一给人一点暖意的只有自己操作的那台C620-3车床上亮着的那一团橘红色的灯光。手指刚刚接触到冰冷的操作手柄,那种从肌肤穿透到骨髓里的寒冷,就是我感冒前的征兆。想用当知青时学到的方法,用一碗酸辣面来治疗,但已经不管用了。晚饭后病情有增无减,身体开始颤抖。迅速跑到床上,裹严了被子,坐在那里一边发抖一边看书。翻书页时,甚至还听得见手指磕碰在上面发出来的声音。

傍晚,住在工厂双职工宿舍里的小柯用我给他的钥匙开门进来,见我靠在床头只借助一盏微弱的台灯看书,问我怎么不开灯?我指着写字台上那盏台灯说:“开了。”

他有些生气地说:“是这个!”边说边拉亮了屋顶上的白炽灯。

这盏灯已经坏了好久,但我一直没有去工厂领灯泡更换。小柯悄悄给我换好了几天我都没有发现,这是他生气的原因。

灯亮了,再加上有小柯陪着说话,冷冷清清的屋子顿时多了几份温馨。

我仍旧靠在床头,只字不提生病的事,但小柯一眼就看了出来,并为我兑了一杯白糖开水,喝下后觉得身体热乎乎有了些暖意,精神也好了不少。小柯又拿来有名的“白沙板栗”炒着吃,但遗憾因为存放得太久,都坏得差不多了。到他出去看电影时,我竟像好人一般,感冒已跑得无影无踪。

小柯走后,桌子上多了一张照片。小柯什么时候把它翻出来摆在那里的,我一点也不知道。那是我十五岁时的一张相片,上面的少年很俊。现在的我,瘦骨嶙峋,哪里还有“他”的一点影子呢?虽然“他”在知识上一贫如洗,但我真想“他”能走出来让我抱抱……

恨死了小柯,是他把这张照片摆在了我的台灯下,让我发呆。

很少翻动的影集被我打开,又引起我对失去的初恋的怀想,直到小柯看电影回来。

“算了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小柯的话音刚落,背对着他的我却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偷偷掉下眼泪来。车间里的师傅都说我痴情,我也想不通,初恋为什么留给了我这样一段缠绵的回忆。或许当初骂了、吵了,分手后倒不至于这样难以割舍。

为安慰我,这个晚上小柯没有回家,陪在我身边。

第二天清晨四点,他要回重庆耍探亲假与新婚妻子团聚。起床后,我早忘了昨晚的忧愁,为小柯回家折腾起来。

送小柯走在安静的永川大街上,我祝福他们快乐。他问:“你呢?”我说:“分享你们的快乐。”“但愿到时还能想到你!”小柯说这句话时,脸上露出了一种甜蜜的鬼笑。

送他上车后,我看着汽车尾灯消失在夜幕中才转身往回走,回到温暖的宿舍才感到双手已冻得生痛。那时,整幢大楼静静的,时间还很早。

一阵细细的朗读声从我寝室里跑了出去……

 

那个年代虽然火红,但同时也是一个大家都生活在贫穷中的年代,自力更生不仅表现在工作中,还被我们实践在自我行为里。

有段时间落地灯风行一时,为得到这样的时髦货,我们便发扬自力更生精神,用工厂的材料和设备制作自己的落地灯,有人甚至还盗用别人正在加工的产品的材料来满足需要,以至影响到工厂正常的生产秩序。为整顿这种不正常现象,厂里先后发出了几道通知。就在工厂最后一道严厉处罚的决定发送到车间时,我自己加工的落地灯才刚刚做完。

怎样把它拿出厂区?这仿佛是一件比制作它更困难的事情。为避免麻烦,晚上我把小柯叫到了车间,希望借助十二月漆黑的夜色翻越围墙把东西带回寝室。

那段时间天气阴霾,阴雨连绵,到处一片湿滑。站在狭窄的围墙上,视力不好、胆子也不大的我不敢前移,小柯倒退回来拉着我的手,还让我的另一只手攀附着围墙边梧桐树伸过来的枝条,我才敢一步步像螃蟹那样横着往前移。行进中,我仿佛已不再是我自己,一心只想着与地面的距离来吓唬自己,即使叶树掉落在地发出细细的声音,也会让我竖起耳朵、心跳加速。

后来小柯笑我干这行不行,可我偏偏还在为自己辩护:“你比我大,要是我与我兄弟在一起,我也会牵着他!”

第二天,我远在攀枝花工作的姐夫和在南充读书的五弟同时来到永川。为给他们挪床铺,晚饭后我跑到小柯养父母家里找小柯搭铺。

小柯的被子是很窄的那种单人被,盖着不暖和,睡了半天总也睡不着,睡不着便老在那里动。小柯在黑暗中问:

“你冷吗?”

“不。”

“撒谎!”说完,他一双热乎乎的手已经抱住了我冰凉的一双脚。

都说小柯性格倔强,可我在他的倔强中收获到的是一份不容推辞的友情。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1984年的春天。

工厂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在这样的季节里拉开了序幕。虽然运动会只有篮球一个项目,但人们热情高涨。参加的人每人有一件免费背心和每个晚上三毛钱的补助。我的师傅也劝我去报名,说年轻人就该多参加运动。

虽说我没有参加,但我天天晚上都要放弃学习去看比赛,因为高个儿的小柯也在里边,而且还是我们车间篮球队的绝对主力。

下午下班见面时问他:“你们打第几场?”他告诉我说:“第二场。八点半左右。”这就是小柯,为了不耽误我的时间,怕我早去了影响学习,便尽可能地给我把时间说得具体些。

这天晚上,我们04车间同21车间比赛,因为裁判不公引出一场闹剧。面对裁判误判,观众不服,我更气愤,便冲着那个从外面请来的裁判高声叫嚷道:

“把那个眼镜(裁判)拉下来捶!”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在观众的叫骂声中,我跑到裁判台要求改判。本厂那个裁判员很生气,认为我们一点面子也不给人家,他要我明天来当裁判试试,我说我只要三分钟就把对手全都吹出场。那个眼镜裁判更是气得厉害,连声向着裁判台囔道:“明天我不来了,你们另外找人!”

为什么我这样生气,因为眼镜裁判侮辱了(当时我是这样理解的)我的朋友,将小柯五次犯规罚出了球场。冲突就爆发在最后一次判罚,观众都说小柯这回真没有犯规,可眼镜裁判硬说犯了。小柯不服,在球场上大声叫道:“不打了!不打了!”事情发生后,我们车间徐主任跑来招呼,可是我肺都气炸了,哪里还听他的。看我做得过分,对手21车间的拉拉队叫我要讲观众道德。我却强词夺理地问他们:“他不讲裁判道德反倒要我讲观众道德!”最后,眼镜裁判硬是在我们的起哄声中离开了灯光球场,这场风波才平息下来。

第二天晚上,运动会照常进行。去食堂吃晚饭时,小柯要我帮他打四两饭。想到晚上他要打篮球,我给他多买了一两。

当他端到饭碗时,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小柯埋怨我多打了一两饭。最后,小柯硬是从碗里挑出一两米饭扔在地上才消了心头之气。

那个年代,看着白生生的米饭洒落一地,我心中充满复杂的感情。他太不近情理了!我照样在自己碗里挑了一两米饭丢在地上和他赌气。之后我们面对面坐着吃碗里剩下的饭菜,但一句话都不说,甚至看也懒得看对方一眼。僵持过几分钟,还是他先开口说话:

“这种不定量吃饭的习惯就是你胃痛的根源!”

小柯就是这样,做事情有自己固有的原则,而在这样的原则背后也能感受到他心中那份对朋友的爱护。

有一次,车间里的师傅说我很少买肉吃,在我找不到话说时,小柯替我回答人家:“他,吃不来!”也正是这天,他中午去食堂早了一步,特意为我打了一份肉。十多天没有开荤,端起饭碗,一股肉香直往心里钻,但更香的是我发现自己碗里全是瘦肉。

原来他把我喜欢吃的瘦肉都给我了,问他他还不承认。

当车工累了一天后我还要接着夜读,这样的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充实。当时间被珍惜时,生活就成为一件十分随意的事情,工作服因此常常穿得比自己操作的车床还要脏,满身油污,板结得发光发亮,随便往那里一站,周围都散发出一股机油和铁屑混合在一起的那种味道。有人、特别是“三八”组那些年轻的女师傅们,无不关切地批评我,说一个大小伙子了,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小柯听了,回答人家说:“他衣服没天天洗,可思想天天在洗。”

我惊喜地回过头去看他,心中想道:什么时候身边竟多了一个哲学家的朋友!真的,有他的日子,我省去了好多烦心事,感觉自己总是躲在一把保护伞下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除了师弟小柯,在那个国防工厂里我还有一个师妹。在工厂,我们三人感情融洽,但关系却微妙得有点搞笑。年龄小的都是师兄师姐,年龄大的反倒成了师弟师妹。在他们两人面前我年龄最小,但我是师兄,没有办法,从师讲先后,谱子摆在那里。

一个彩霞满天的傍晚,小柯要去师妹家归还自行车,很少外出的我被天空中的云彩感动了,便叫住小柯,想跟他去。听到这句话,小柯显然有些激动。他站在远处张大了眼睛望着我,确信我要去时,迅速跑到我身边,将我拦腰抱起来:

“我正希望我们一起去呢!”

“我带你。你坐自行车后边!”我提出要求。

“可以可以!”小柯爽快答应下来。

本来车技就不熟练的我,货架上还带着个人,自行车便成了一匹跑不起来的醉马,走一步,晃一下,多亏了他那双长腿,不时在地上蹭来蹭去才不至于跌倒。有时他欺负我,双脚支撑在地面,把我和自行车都悬在空中,动弹不得。再走时,自行车摇晃得更厉害了,好像左右都要倒下去似的,可总不曾跌倒过一次,笑得我俩跟疯子一样。

在我们车间里,就数车工多,一共分了四个小组,我所在的车工二组有一天有人请我去喝酒,因为他儿子满40天。第二天,小柯头一次批评我外出(平时为了让我走出寝室休息,他还经常鼓励我出去)。他说:“你不该去喝酒!”但邀请我喝酒的主人却对我说:“我很感谢你!”他表扬我为了他操了一回耿直,没有半路当逃兵

后来有人笑我,说那天我喝得伶仃大醉后要做李白。小柯批评我就是因为听到了这样的故事。

 

1984年的秋季也和往年的秋季一样,在工厂工作的大批转业军人纷纷回到农村帮助媳妇挖红苕搞农忙,整幢男单身大楼因此寂寞起来。平时在宿舍里划拳干吼的声音、打牌的狂叫以及收音机调频道转过去转过来的噪音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安静,甚至盥洗间细小的滴水声也穿越漆黑的楼道,跑到耳边来。

就在这时,已经搬到男单身宿舍里来居住的小柯突然推门而入。他拼命捂住嘴巴不让笑声从指缝中漏出来,笑够了才看着一直望着他傻笑的我,说他开门准备去盥洗间刷牙时,看见没有回农村帮媳妇挖红苕的陈师傅正趴在对门一对新娘新郎门上,从门缝中朝里窥视。

我终于憋不住,发出了笑声。新近搬到我寝室里来的小魏一边笑还一边骂:“这个老不正经的……

第二天,那位陈师傅刚见了我的面,便拉着我要摆龙门阵,并且把话题引到昨天晚上的事情上去,说他感冒发高烧,开门准备去小便时,差点跌倒在别人门上。真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脸上复杂的表情,让我觉得他的行为更加可笑了。

进入到十一月以后,我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好,咳嗽,有时咳得呕吐,甚至连胃酸也要吐出来。到25日这天,全身像散了架一样,酸痛无力。就是在这一天,我参加了四川省举行的第二次全国自学考试。上午《写作》考完后,中午没有回工厂,在茶馆里要了一杯茶水和着三块蛋糕当了一顿营养午餐。下午考《哲学》时,我提前70分钟走出考场。回来后很后悔,要是考试砸了锅,我可以对谁交代?

刚到厂,见我脸色发青,小柯幽默了我一回:

“你文凭拿到手后,棺材也就准备好了!”

小柯搬到单身宿舍里来,我们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他搬来的原因是同养父的关系搞不好。同寝室的小魏告诉我他听来的消息,说小柯家里原来说好了要给他们小家庭油漆家具出钱,但现在有了另外的想法。小柯不服,威胁说如果那样就要砸坏养父家里的东西。

这是失去理智的想法。晚上,我去对门敲小柯的门,他不应。我便用钥匙开门进去。里边闭着灯。开灯后看见小柯躺在床上,问他也不回你,心事沉重的样子。我首先向他检讨,说自己成天就知道关心自己的事情,没有关心他。

那天晚上,我在他身边坐了一个小时、说了一个小时,但他始终躺着,一言不发,紧闭了双眼,仅仅翻了个身,表明自己没有睡着。我从人生观讲到世界观,从社会道德讲到家庭关系,从眼前利益讲到长远利益,反正才学过哲学,许多东西都派得上用场。最后我告诉他:“你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给你讲了就希望你听进去一些。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不要那样蛮干。”离开前我给他提了提被子,灭了灯,还在他屁股上拍了几下说:

“好好想想吧!”

 

小柯出生在安徽省祁门县,小时候因父亲的弟弟(或者是哥哥)婚后没有孩子,被抱养过去当了儿子。后来,养父母自己又接连生育了一男一女。小柯长大后,他与养父之间形成了一种不即不离的关系,这种关系给双方都带来了一些不愉快。但万万想不到,小柯工作后会因为这样的家庭关系而离开他熟悉的环境而去祁门投靠自己的亲生父亲。

在策划、操作这件大事中,不仅是我们、即便是他妻子也不知道,直到他把调动手续都办好了我们才听说他要回安徽。

  小柯和他的妻子

友谊
    这是他做出的一个冲动而又固执的决定,即使不要等到将来、即使不要旁人来分析,他当时也应该明白这样的决定意味着什么,但他去意已定,没有人能阻挡,连他自己也阻挡不了自己。

 

19841127日这天,小柯一个人在单身大楼的楼道里整理远迁的行李。因为七个月前那次运动会,他打篮球伤了的手至今还没有痊愈。小柯一只手搭不上劲,全靠另一只手忙这忙那。

晚上,小魏我和小蔡,我们三个人去帮他用布料缠家具到深夜。因为天气实在太冷了,小蔡在干活中冷不丁说出了一个“酒”字,小柯就叫他喝现成的药酒。我说倒不如真的上街买酒喝,反正人都要走了。不喝酒的我,这时候说起酒来也特别动情。

静静的夜晚,小蔡、小魏还有我,各借了一辆单车,准备朝永川县城里去采购东西,嘻嘻哈哈的声音惊动了楼上的廖胖娃和高老大。听说要给小柯饯行,他们都参加进来。我们五人结成一伙,一路按着铃铛飞快朝永川城区方向奔去。太晚了,跑遍整个永川城也只买到一只油酥鸭子、半只卤鹅和十个羊肉小蒸笼,还有几瓶啤酒和几瓶香槟酒。

当我们精神饱满地回到宿舍时,小柯已熟睡多时。他太累了。

叫起来小柯,六人围成一圈开始喝壮行酒,闹得天翻地覆,哪管四邻那些正在熟睡中、或者失眠中的单身汉们。

喝得正高兴,廖胖娃突然赖着一碗不喝。僵持不下,小柯端起酒碗厉声喊道:“喝不喝?不喝我倒了!”说完就往窗前走去。当时,我们都被小柯这一举动惊呆了。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场面,突然就寂静下来。楼道里轻微而匀净的鼾声乘虚而入,在漆黑的夜幕中铺展开来。

僵持的气氛,凝固在酒桌上空。站在窗前的小柯把酒碗伸到了窗外,寂静的夜空跟着就传来一阵落水声,从最高处的四楼落到下面的荒草乱石中。小柯倒掉啤酒回来,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言不发,大家都很尴尬。

沉墨,我们都在沉默。

但这绝对不可以原谅。我起身指着廖胖娃说:

“廖胖娃,把这瓶酒甩下去!甩!不甩你就俗了,堂堂男子汉!”

小蔡看见又要倒酒,忙起身解围说:“甩啥子?你们不喝我喝!”说着启开瓶盖咕隆咕隆喝起来。

廖胖娃,这个矮矮的、胖敦敦的20岁出头的转业军人,品尝过失恋的痛苦,也有过19岁丧母的创伤。他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低垂,木呐地望着桌子。当香槟酒瓶子再次传递到他跟前时,他接过来就往窗前走去。高老大和小魏都想去劝阻,但半瓶香槟酒还是喂了黑夜。

廖胖娃回来坐定后,也是一言不发。

小蔡调解道:“好了,刚才的一切就算过去了。”

廖胖娃出手后,我感到心情平静了很多,乘着小蔡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也对大家说:“年轻人做事要提得起、放得下,希望这件事情不要影响到我们的感情!”

年轻的心就像一首充满激情的歌,在哪里断了,又在哪里接起来唱。我们寒碜的壮行酒在经过了一番不愉快后又重新燃烧起来,直到凌晨4点,才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两天后,小柯开始在车间里一个个作别。侯班长叫我进城以小组每人两块钱的标准给小柯买份纪念品,不想有人提出不同意见,说还不如饯行的好。于是我们又添了些钱给小柯饯行。

去馆子的路上,有人扬言要灌醉小柯。我找了个空子,悄悄告诉给他,要他当心。

开饭前大家都想听小柯讲几句话。小柯站起来发表了一通感慨。而他最要好的朋友此时就坐在他对面,一句句听着那些感谢的话,又一阵阵从心中牵出依依不舍的绵绵情意。平时再细心的他,此刻也顾不过来身边这份他最信赖的友谊,正受他的即将离去而忧郁着。

我为失去这份友谊而忧郁,同时也替青春时代结交的这个朋友担忧。前路茫茫、人海苍苍,他的未来将为我们讲述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许多次了,我都在心中主观排队,哪些朋友才算得上我的知己?而每次小柯都被排在里边。记得他调动前最后一次回重庆探望岳父岳母时,我让他给我带套西装。没想到他带回来的“瘦型”西装不长不短、不肥不瘦,一切都好像量身订做的一般。这套西服虽然布料一般,但它却成了我一生中惟一喜爱过的西服,并且穿了好多年,一直到穿坏了才丢开。

因为合身,穿上它,人的精神也仿佛变了,走起路来神采奕奕的。难怪有人说:

“最不时髦的小刁竟然变成最时髦的人了!”

 

故事再回到给小柯饯行的事情上。小组给小柯的饯行酒喝到一半就有人陆续退出,剩下的就是扬言要灌醉小柯的那三个人。这不公平,我站出来要同他们三人决斗,不让小柯出面,输了自己喝,赢了接着又来。他们都说我醉了。恍恍惚惚中,我看见小柯和侯班长稍不注意就抢去我面前的酒碗,帮我喝酒。

走出餐馆,我的双腿不听使唤,是刚才和我决斗的对手一边一个搀扶着,我才一路回来。

第二天清晨六点不到,有人在敲门。同寝室的小魏拉亮电灯打开房门,看见小柯站在黑洞洞的门口,说他这就走了,装满家具的汽车在楼下等他。

听说小柯要走了,一骨碌我从床上坐了起来,但沉重的头又朝墙壁撞去。我真的醉了,直到第二天都还没有清醒。

我就以这样的方式送走了我最亲密的朋友。

以往,身边还有人知我说我关心我,如今这个人从我身边走了,不再回到工厂里来。

小柯带走了我的友情,把寂寞和孤单留给了我……

 

因为小柯去了安徽,半个月里我没有翻动过课本。

 

小柯走后,小蔡整天卷入到谈朋友的人生大事中,原来号称岁寒三友的我们从此分崩离析。我只有同比我更年轻的人在一起,以打发掉许多寂寞得难以排解的日子。

当那天胃又疼得厉害时,我想起了远在安徽的小柯。有他在身边叨念的日子,我的胃就好像得到了药物的保养。他走后,胃病就常常跳出来折磨人。

我趴在床上休息,想到了他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你这个人怎么不听话?不要吃冷馒头了,即使要吃,也一定要用开水泡。”话虽然有道理,但饥饿到了极点的时候,我便把这些都搞忘了。

 

时间是一副神奇的药,它对情感类疾病非常有疗效。小柯到安徽的一个月后,我渐渐从脆弱的情感中自拔出来,开始了正常的工作和学习。

有一天,工厂广播里忽然播放着一曲抒情歌曲,那美妙的旋律撩拨得我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我在为谁动情呢?

小柯,我们已经分别了三个月了,你在安徽过得好吗?还记得厂区里的大喇叭吗?它今天放出来的歌曲特别那个,让我想到了当初我们生活在一起时的情景。

坐到窗前,开始给远方写信:

 

小柯:

你到安徽后给我的来信我收到很久了!你待的那个地方是安徽的祁门县,我查了资料,发现那里比你原来呆过的永川还要艰苦,习惯吗?

或许你正在为没有我的回信生气吧!因为我知道厂里你的很多朋友都给你写了信,但我要告诉你,往往最迟给你写信的那个人才是你最长久的朋友。我不想三分钟的热情,而希望天长地久地守着这份永不褪色的友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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