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快乐的行者
快乐的行者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55,536
  • 关注人气:162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雪儿(下集——24章 大结局)

(2012-07-02 03:41:25)
标签:

雪儿

分类: 长篇小说《雪儿》连载

 

    八月中旬,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雪儿回到了首都。回北京的第三天,她接到父亲的电话。弟弟雪冬生的病情突然加重,父亲叫她赶快到医院来。

    两个月前,雪儿刚到北京时看见弟弟比过去瘦了很多,当时还以为是雪冬生在治疗期间努力学习累的,现在才知道,这些都是弟弟病情恶化的表现。

    雪儿赶到医院,简直不敢相信病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的人就是自己亲爱的弟弟。更让她心痛的是,这个人还即将永远地离开她了。

    姐姐在医院陪伴弟弟两天后,雪冬生就因为贫血引发心脏、肺功能等全身多器官衰竭而死亡。

    两年时间里,雪儿连续失去了母亲、弟弟两个亲人,但她强忍住悲伤,为弟弟料理后事,以慰藉同样在两年时间里痛失妻子和儿子的父亲。

    父亲为了保住儿子年轻的生命来到北京,而今,他再不敢对命运有任何幻想,惟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快离开这里。雪儿也不想让父亲呆在一个给过他很高希望,最后又把他所有希望都砸得粉碎的京城。在安葬好弟弟后,她就送父亲雪航回到了重庆璧山县。

    憔悴的雪儿回到北京后就给龙辉提出了工作要求,可是这个时候龙辉说什么也不让雪儿去工作,他希望雪儿静静修养一段时间。但是这次雪儿很执拗,龙辉没有办法,只好答应让她继续到北京的辉龙公司去。雪儿不想去那里,她知道那里没有她的位置,不能填补她空虚和痛苦的心。雪儿真正想去的地方是龙辉投资在西部的能源公司,可龙辉没有答应。他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跑到那个远的地方去,他愿意和雪儿一道,在北京、在全世界享受幸福的人生,没有顾及到雪儿这个时候特殊的心理需求。

    雪儿需要工作,需要用加倍的付出来忘掉现实生活对她的打击,甚至还需要像过去那样,做一个普通人,在平凡的日子中找回生活的信心和勇气。但是自负的龙辉犯下了一个错误。

 

    在北京,雪儿在龙辉精心安排下,住在香樟庄园休整痛苦而疲惫的心。

    香樟庄园,广阔而幽静,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很精致,就连一草一木也都修葺得整整齐齐,像极了雪儿过去在小说里读到的十九世纪英国的那些庄园。

    夏日的黄昏,太阳像一团火,染红了半边天,甚至把大地上蝉虫的声音都涂上了一层金色。雪儿靠在图书室临窗的一把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龙辉在楼下经过的时候,雪儿淡蓝色的衣袖从一片闪射着红光的玻璃上透出来,很精致也很炫目。龙辉见了,双腿沉重得挪不开脚步。他盯住那团色彩看了几分钟,感觉世界马上就要虚无了,仿佛那样一个让他爱慕的人不真正属于自己,但是最后他脸上泛起了一阵微微的笑容,自信从容地离开了那里。

    龙辉去游泳池游了一会儿,当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拉上了一块深色的幕布。傍晚时闪耀着光斑的树梢,此时只隐隐约约透着些轮廓在雪儿坐着的那面窗外。

    在这样一个特别的世界里,雪儿失去弟弟的悲伤心情慢慢得到了抚慰,气色也恢复了好多。

    这天,雪儿接到一个电话,是飞雁来的。飞雁说陈沉不接受她归还给他的钱,相反,整天缠着要雪儿的电话。听到这个消息,雪儿渐渐安静下来的内心又愁云布满。她没有料到,一个那样花心的男人居然这样疯狂地爱着一个人女人,而不接受她离开他的事实。终于有一天,龙辉遇见了一件棘手的事情进了京城。有了这个机会,雪儿主动给陈沉打去了电话。

    “陈沉,”

    刚刚听见雪儿的声音,陈沉就有些控制不住。

    “你冷静点!听我说陈沉,你不该那样为难飞雁。对于我们的过去,你真的应该清醒了,要不然我也不会给你打电话的。”

    “你叫我怎样清醒?你不明不白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当我明白你消失的真正原因时,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了。”陈沉指的是李佳火烧晶晶大厦的事情。

    陈沉的话让雪儿感觉到了很大压力。虽然离开重庆不是她的错,但晶晶大厦被火烧了总和她有着关系。

    “陈沉,男人三十而立。就算过去的一切都没有了,你现在创业机会也还是存在的,何况你们还有基础。何必那样绝望。”

    “雪儿,我也是这样在想。他妈的一个晶晶公司毁了,但人还没有死绝。我已经叫朋友测评了一下,把我房地产的投资收益拿过来,还完贷款和所以欠款,都还剩有一部分资金,还可以购置一些机器设备。现在房地产市场竞争激烈,像我们这种小公司被挤出房地产市场是早晚的事情。我已经决定转到晶晶公司从事的实业上去。”

    听到陈沉这样说话,雪儿难过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很多。她觉得这个男人还算一个男人,比起他那个在大火后消失了的父亲来,陈沉在如此大的灾难面前表现出来的担当精神,表明他依然是一个值得让人尊重的人,便对他说:“听到这些话,陈沉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的高兴,感觉到我们相处的那段时光,多多少少都改变了一些对方。你并没有让我失望!”

    “但是我最想要的还是你回到重庆来。”

    “可能吗陈沉?你不要再那样孩子气了。你过去犯下的所有错误,我都已经原谅你了,但现在一切真的结束了,因为我已经答应要做别人的新娘了。陈沉,看在我们当初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请你今后不要再找我了好吗?人生有很多事情都是无法解释的,爱情也是这样,缘分不够就走不到一起,但我们却是在一次次承受打击的痛苦过程中成熟起来的。我相信你一定是一个让我想起来会感到安全的那种男人,因为我们曾经在一起过。”

    “亲爱的雪儿,听了你的话,真的,这些日子以来我承受的所有压力仿佛都放下了。雪儿,我真的后悔了,生活原来是可以以另一种方式继续的,可是现在都晚了,都来不及改正了。尽管这样,认识你我依然感到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雪儿,你不要哭,要哭的应该是我——”

    “我还应该告诉你一件事情。陈沉,我的弟弟已经永远——走了。他让我告诉你,他爱你这个哥哥!”

    “雪儿,你弟弟他——”陈沉很惊讶。

    “我已经没有弟弟了!……永远也没有了——”

    “那么你的父亲呢?他现在好吗?”

    “他已经回到璧山丹凤的老家了。”

    “生活为什么会这样啊雪儿?请你准许我去看你的父亲!”

    “那么你就去看吧!”

    “雪儿,我们认识一年多,让我放不下你的不仅是你的美丽,还有你的善良和简单。过去不管你的生活多么困难,但你从来都没有接受过我的帮助,现在晶晶公司出事了,你却那样慷慨地让飞雁转交50万给我。雪儿,不管我有多么困难我都不能接收那些钱,因为那不是你的。相信我雪儿,正是因为爱你,我才不能收下,所以才叫飞雁把它们还给你。”

    “陈沉,你要是收下了,才能叫我的心得到一些安慰。要不是我们认识,晶晶公司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遭遇。”

    “不说这个了好吗?我还有一个请求,你父亲一个人回到丹凤那个伤心的地方不合适。过去你弟弟在璧山县医院治疗期间,我在县城里买的那个小户型房子现在还留着。假如你答应让你父亲永久住到里边去,今后我就不再找你了。雪儿,你再不能拒绝了!晶晶公司就是再差钱也不差这个钱,而你的父亲确实很需要换一个环境生活。”

    “想不到,陈沉我真的想不到!谢谢你!我接受好吗?”

 

    一周后,雪航重新回到了县城里的那个小房子。为了忘记丧妻失子之痛,也为了让女儿不为自己担心,雪航开始了打工生活。50岁的雪航虽然没有学过一门技术,但对于土地上的事情却是十分在行。在陈沉帮助下,他在璧山县城找到了一份为市政绿化工程工作的机会,开始了新生活。

 

    那天,龙辉一个人进京城处理那件棘手的事情后,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回到香樟庄园。两个人见面后,龙辉一脸的严肃和谨慎,不像过去看见雪儿就有的那种兴奋和快乐。

    “龙辉,累了吗?”

    “没有。去处理了一件烦人的事情。”

    “要不要我陪你去走走?”

    雪儿刚刚说完,龙辉就把手臂弯成一个半圆的口子。雪儿细腻的手臂就从那里穿过去,龙辉挽着,朝香樟庄园深处走去。一路上龙辉只不开口,显得心事重重。雪儿试了几次,龙辉依然那样,两个人就这样肩靠着肩,慢慢走向暮色渐浓的远方。

    “雪儿啊,有件事情我都想了又想,还是想对你说出来。”龙辉终于开口说话了。

    雪儿停下来,手臂从龙辉手弯里退了出来,望着他模糊的眼睛。

    “我觉得你父亲回到璧山也不好,我想给他在他想到的任何一个地方置办一个家业,让你父亲到那里重新成立一个家。”

    雪儿虽然听不懂龙辉这些话,但明显感觉到了他此刻激动的心。

    看雪儿没有反应,龙辉继续说道:“你父亲不应该回到县城里的那个小房子里,他应该住在一个好的地方。”

    “龙辉!你说的是什么呀?”

    龙辉终于把压在心头上的话挑明了。他想用这样直截了当的方式让雪儿知道他能够听见她的任何电话。事实上,龙辉不仅能够监听雪儿的电话,还能够看见她发给任何人的短消息。因为想要和雪儿白头到老,龙辉不想雪儿被一些情感冲击。但是听到龙辉这样说话,雪儿却感到自己像一个做了坏事情的女人,满脸羞得通红,要不是夜色掩护着,她真的都无地自容了。

    “龙辉!你——你听了我的电话?”雪儿本想说“偷听”。

    “那不是我的意思。我们的电话都被人听着。”

    “啊!”雪儿轻轻叫了一声:“龙辉,我父亲他愿意回到璧山就让他回去,那里是他的根。还有那个小房子,那个房子过去是陈沉买下的,后来,上次我回重庆已经把钱让飞雁还给他了。”雪儿语无伦次,她想到了陈沉并不要接受那笔钱,想到了她和陈沉在电话中流露出来的感情。雪儿心慌意乱。

    为了安慰雪儿的紧张,龙辉重新挽着雪儿往回走,一路上用一些别的事情来分散雪儿的注意力。回到庄园别墅,雪儿累得很,就先回房间睡了。

    之后几天,雪儿都无法从龙辉监控的阴影中走出来。她把爱给了龙辉,没有想到龙辉还这样不放心她。雪儿把压抑和痛苦埋藏到心底,做事说话,特别是对待电话都特别小心。她知道龙辉有这个本事,但不知道当她已经答应嫁给他的时候,他还这样,让她感受不到自由。

    雪儿天天泡在图书室里。但她没有到龙辉个人的图书室,而是去了别墅耳房里的一个图书室。这个图书室属于香樟庄园其他工作人员看书的地方。雪儿到那里去,主要就是想和这些人呆在一起,虽然大家都不怎么和她说话,但看见他们进来出去,她寂寥的心就能得到些抚慰。

    一本美国作家德莱赛写的长篇小说《珍妮姑娘》,雪儿捧上了就不忍心丢开,主人公珍妮的曲折人生打动了雪儿,让她和作家一起感动和忧伤。虽然夜很深了,她一点睡意也没有。她要想看到主人公最终命运的改变,但是吝啬的作家没有给读者一个善良的结果。

    富人和穷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那样大呢?她被龙辉爱着,像不像珍妮被富人包养着?这个思考让一夜间由穷人变成富人的雪儿顿时失去了人生的坐标,感到自己活得很颓废、很没有价值。想想她的大学同学,他们中间还有一些连工作机会都没有得到,而自己靠着天生优势很轻松就改变了所有;想想为了得到几百元加班工资连春节这样的假期也要放弃的飞雁,雪儿觉得轻易到手的这份沉甸甸的财富在变味儿。

    钱,究竟代表了什么?没有的时候是那样的渴望,可一旦轻轻松松得到时,又失去了意义。想想弟弟渴望健康的眼神,想想李佳渴望自由的泪水,雪儿陷入了茫然。

    或许龙辉不这样对待她、或许龙辉只给她一些微不足道的关怀、或许龙辉让雪儿涅槃的神话再晚一点出现,她可能会在慢慢的适应中缓过气来。可是龙辉没有想过,自己给雪儿送上来的这份惊喜,竟然会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彻底打败。

 

    九月傍晚的天空,秋高云淡。沐浴在夕阳下的雪儿,目不转睛地仰望着天空中那几丝游云,看它们一点点虚无,化成一片幻觉。是啊,不管怎样美好的生活,终将化为乌有,像它们一样。

    雪儿的心灰暗到了极点,就像北京此刻暗下去的天空。

    天蒙蒙亮的时候,雪儿突然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梦里伤伤心心地哭过一场。醒过来的她,脑海中充满了许多奇妙的东西,这些东西让她的身心都得到了一种解脱,感觉到了一份隔世的宁静和祥和。

    她轻轻爬起来,坐到窗前给龙辉写信。那个时候,习惯了夜生活的龙辉还在蒙头大睡。

    一只误入的蜜蜂想要回自己的自由,隔着窗玻璃向往着外面的天空,发出一串“嗡嗡”的声音。雪儿起身把窗子推开了一道缝儿,把自由还给了那只小蜜蜂。看着蜜蜂飞翔去了远方,雪儿流下了泪水。

 

    对不起龙辉!

    走近你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但今天这样离开你,也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结果。这几个月来,我仿佛一直都在做梦,做一个美丽而充满童话的梦、一个我醒来就一定不属于自己的梦。

    龙辉,认识你不是我的错,我们相爱也不是我们的错,分享了你的幸福生活更不是我主观上想要得到的。现在我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和你道别,以此来证明我说的话。

    在我心中,你从一开始就保持着一种很高大的形象。当那天你给你父亲打电话并且让我知道了你的家庭后,这种形象却在发生着剧烈变化。毕竟我从小生活在一个卑微的家族,过着最简单的生活,我们之间社会地位的巨大悬殊成为我们无法逾越的鸿沟。真正的,我们分别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只是因为你固执地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去追寻一种所谓简单的爱,才让我们走到了一起。但是理智告诉我,我必须在还没有对彼此造成很大伤害以前就离开你。

    请原谅我!我也曾试图改变自己,但直到今天我也不能融入到你们的生活中。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或许我不该这样说)几个月来我得到的所有幸福都离不开钱,所以当这样的幸福突然降临在我身上时,我显得那么茫然和幼稚,乃至心慌得不知所措。曾经为了给我亲爱的弟弟治病,我对钱的渴望心情是你永远也理解不了的。但在今天,当我真正快拥有巨大财富的时候,却怎么也快乐不起来了。

    龙辉,你很随意的一句话,就给了我一个银行卡。但你不知道,卡上那一串“0”却极大地伤害了我,让我感到了金钱的毫无意义!你试着站在我的角度想想,当一个穷人很轻松很轻松就拥有了2000万,生活会不会一下子就变得无比的简单了。

    龙辉,你有那种能力,能够让一个人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时候让他得到涅槃。你愉快地把这种力量简单地用在了和你关系密切的人身上,但你忽略了,当你在富足程度上改变了这个人的时候,这个人的人格却没有得到尊重、价值没有得到体现,她只像一具躯壳,生命顿时失去了意义。

    你会理解吗?2000万这个数字太沉重了,沉重得让我扛不下来。

    我知道你又要瞧不起我了。

    在当今社会,人人都在用钱来衡量人生的价值,但是当财富仅仅成为一堆符号的时候,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需要什么有什么,惟独没有了追求、没有了希望、甚至连生命的方向都迷惘了。

    人活着的意义不是这个样子。

    龙辉,我能感受到你是真心地爱我,这是我要感谢您的地方,乃至当我即将走出香樟庄园、走出这片宁静的土地的时候,甚至都还在犹豫。我留恋这里的阳光、空气、这里的一切有生命和没有生命的东西,它们可以让美满的生活更美满、让幸福的人生更幸福,可是,我不应该享受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在一些日子里,您对我的尊重、理解和爱,让我产生过用加倍的爱来回报的想法,但现在我觉得那不是真正的爱,只是一种报答,这样的爱是不能长久下去的。所以希望您能宽容地接纳我的意见,就像当初您宽容地接纳了我一样。如果像您在去乌鲁木齐的火车上说的那样,我们的认识是缘分,那么今天的分手不正说明了我们的缘分真还不够吗?

    不知道该怎样来安慰您,因为您深深地爱着雪儿,正因为这样,雪儿才感到爱您也很痛苦也很有压力。如果说我的选择伤害了您的话,那么,在惠州巽寮湾,我做了你实际上的新娘,可以看成为我诚心爱您的付出。

    我告诉自己不要哭,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写到这里的时候却忍不住还是哭了。亲爱的,你不知道,你还蒙在被子里睡觉呢!

 

    雪儿写不下去了,她伤心地伏在桌子上痛苦地抽搐着,过了好久才重新平静下来,继续写道:

 

    龙辉,我的头很乱,想要表达的东西表达不了,我很痛苦,我想要到远方去,那里有阳光、有云彩,还有自由。

    当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请您忘记我!您那样真诚地帮助过我的弟弟,让我很敬重您。过去我也想把这样的感情转化成爱情,但是您在我面前的形象,一直保持着一个我够不着的高度。

    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对您说对不起。我本来是不该动用那张银行卡的,但想到你真不差那些钱,又看到他们因为同一个原因突然变得那样,就在上面用了60万元。后来陈沉不愿意接受我还给他的钱,飞雁也就没有把我想要给李佳整容的那十万元给她。现在,这些钱又全部回到了这张银行卡上。

    但这张卡我暂时带走了,请您理解我要取些钱带在身上的理由。

 

    再见了!

                                                                     雪儿即日

 

    搁下笔,雪儿的身体已疲惫不堪,但思想却轻松得想要飞起来。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有些摇晃。

    走到那个宽大的露台上,野外的风带着一股草香味跑来,给她的生命重新注入了养分。这样的空气跑进屋子里,把薄如蝉翼的窗帘一浪浪卷起来,在空中飘舞,像雪儿即将起飞的翅膀。

    回到房间,雪儿把信折起来压在桌子上,拎了一个小包,匆匆走下楼去。

    雪儿找到负责管理香樟庄园的那个阿姨,请她安排一个车,送她去北京金融街。这里的人都知道,金融街里有全世界最高端的奢侈品。

    “雪儿一个人去啊?您还没有吃早饭呢!我叫他们给您做你喜欢的四川面条好不好?”阿姨笑嘻嘻的声音。

    “谢谢阿姨!那就麻烦他们煮一小碗面条。”雪儿表现出很轻松的样子。

    在雪儿等那碗面条的时候,阿姨跑出去悄悄给龙辉打了一个电话,因为雪儿还是第一次一个人离开庄园。阿姨打出去的电话没有人接,龙辉还在梦里头,但她神秘的行为已经被雪儿发现。看到雪儿出现在身边,阿姨立刻挂掉了电话。

    “阿姨很忙呢?”

    这个女人微微发福的身体很不自然地转过来:“啊,不忙不忙。”

    雪儿感觉到了她是在给龙辉挂电话,于是说道:“阿姨要是您不忙的话,我想请您陪我去一趟金融街。龙辉还在睡觉,我也不太熟悉北京呢。”听到雪儿这样说话,庄园里的管家脸上立刻就松弛了下来,一叠连声地回答着好。

    阿姨去备车,雪儿回去吃完了一大碗面条,觉得好香的味道。正是这股味道,让她又对这里产生了一种留恋,一种依依不舍。这种感情完全是因为香樟庄园的优越带给人的快感而留下来的美妙感觉。

    二楼通向上面的旋转楼梯上有一个工人正小心翼翼从墙壁上取下那些著名的西洋油画,然后换上几幅同样大小的西洋油画。工人做这一切的时候没有一点声响,像一个机器人。屋子里太静了,雪儿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如果她想留下来,就可以成为这里的主人,拥有这个都市里的村庄、人世间的世外桃源,甚至她还可以像龙辉许诺的那样,选择自己喜爱的国度,到它最美丽的地方去休假或者定居,当它的主人。“但我为什么要这样?”雪儿丢了丢后脑勺,让满头秀发在空中飘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雪儿感到了幸福,她告诉自己:

    本质上,生命就是一个过程,不能太简单,让生命失去了意义;但也不能太复杂,让人在激流的旋涡中迷失了方向。

    正这样想着,看见阿姨坐一辆奶黄颜色的轿车朝自己开过来。汽车刚刚停到面前,这个女人动作敏捷地从副驾驶位置上跳了下来,抢着去为雪儿拉后排的车门,然后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上。

    汽车走出森严壁垒的山庄后,道路变得越来越宽敞,汽车也就越来越多。再走,就是京城的味道了。

    北京很大,但没有哪一次能让雪儿感到北京有这样大,大得让她感到老是到不了金融街。雪儿看看时间,已经上午十点过了。龙辉醒来的生物钟一般在上午十一点左右,急死了。假如龙辉醒来,假如龙辉看见桌子上那张纸条,她就没有机会从龙辉身边走开了。

    当雪儿第三次偷偷看时间的时候,汽车终于进了金融街。

    “金融街到了雪儿。”

    “哦。前面。”看见前面有个地下停车场的标志,雪儿示意汽车停下来。

    色彩鲜艳的汽车一溜烟钻进了地下。阿姨被雪儿挽着,脸上因为激动而显露出局促不安的表情。

    她们走进一家法国商铺,雪儿挑选了一款几乎是最便宜的香奈儿提包,把它交给阿姨:“我喜欢这个样子,麻烦阿姨去给我缴费,我再看看这些。阿姨,差不多一万元,你身上有现金吗?”

    “有的。我身上有银行卡。”

    几分钟后,当阿姨回到香奈儿提包柜台时,已经不见了雪儿的影子。问服务员,服务员用手一指,说:“您的女儿朝这个方向走了。”那是出门的方向。阿姨不解,又在这家规模不小的店铺里四处寻找,依然不见雪儿,便跑到门口,朝大街两边都望了一阵,以为雪儿上商铺里的卫生间了,又折返回来。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电话响了。龙辉来的。这个时候看见龙辉的电话,这个女人已经有些不详的感觉了。

    “你和雪儿在一起?”龙辉急切的声音。

    “刚才我和雪儿在一起。”

    “现在呢?”

    “现在,几分钟前雪儿叫我去给她结账,回来就不见了。我正在找她。”

    “你就好好找吧!”

    听到龙辉压制怒火的声音,香樟庄园的管家已经吓出了一身汗水。她火急火燎地跑到大街上,然后打电话叫司机把汽车赶快开出来。

 

    300米远的一个路口,雪儿钻进了一辆黑色奥迪出租车。刚上车,龙辉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是第三次。雪儿依然没有接听,让它在手中安静地震动。

    突然,雪儿想到她从新疆回到成都的那个夜晚,当她被三个小流氓困住的时候,是突然出现的龙辉挽救了她。龙辉说过,就是因为雪儿的手机才帮助龙辉找到了她。现在她手中这个还在震动的机器,同样能让龙辉找到她。

    雪儿看着手中的电话,像看着一个可怕的魔鬼。

    “停停!请你停下来!”雪儿突然向出租车司机提出下车要求。

    走下汽车前,雪儿将手机塞进了后排坐垫下的一道缝隙中。

    30分钟后,在北京街头,两辆拉着警笛的汽车突然出现在一辆黑色奥迪出租车身后,并以很快的速度超到了它前面,把它拦截下来。

    出租车后排坐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她们和司机一样都是满脸的惊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个警察跑下来,弯下腰朝汽车里张望。“请问哪位叫雪儿?”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然后对警察摇头。

    “请出示你们的身份证!”

    警察看了,又将身份证还给了她们,但并没有放行,只是跑到一边打电话,回来后去问那个司机。这个时候,出租车上一个女人突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因为她感觉到有手机在屁股下震动。女人把屁股挪到一边,伸手从那个缝隙中掏出了雪儿的手机,还在震动。警察抓过去,按下接听键。

    电话依然是龙辉打来的。

    龙辉瘫倒在汽车里。汽车飞驰着,从香樟庄园一路狂奔着去北京城。找到了雪儿的电话,龙辉一时间没有了主张,他看过雪儿留给他的纸条,但完全搞不清楚雪儿为什么要离开他。想找到原因,龙辉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他的思想很乱,哪里还看得下去。

    那个时候,雪儿已经坐在一辆出租车上,一路北上,目标呼和浩特,方向和雪儿的故乡重庆相反。

    达到呼和浩特后,雪儿选择了一个家庭旅社。她知道这样的旅社管理比较人性化。凭雪儿的长相和她的真诚,旅社就信了她因为包被人偷了,身份证丢了的谎言,让她在这里住了两天。

    她知道龙辉会不惜一切地找她,但下定决心的雪儿已经没有了退路。离开呼和浩特前,雪儿给龙辉又写了一封信。

 

    龙辉,请您原谅我!我没有勇气和您通电话。

    或许我的离开给您的生活带来了很多不愉快,但还是要请您看在我们曾经爱过的情分上原谅我!原谅我所有的不礼貌行为!

    如果您真心爱过雪儿,并且愿意她幸福和快乐的话,就请您给她自由,因为这是她渴望得到的。

    还有,请您不要怪罪那个管家阿姨。两天来,什么时候想起来我都觉得对不起阿姨。利用了她的忠诚是我不得已的选择。

                                                                               雪儿

 

    雪儿并没有留下日期,只流下了许多泪水滴落到信笺上。不想让龙辉看见她的内心,她把那几行文字重新誊抄了一遍,然后上街找到一家建设银行,在金卡里面的2000万中支取了一万元,然后将信和金卡用快递寄回到北京辉龙公司。

    快递刚刚投出去,雪儿就离开了呼和浩特,租用一辆私家车直奔银川。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筋疲力尽的雪儿悄悄回到了故乡。

    雪儿来到母亲坟前,静静地看着荒草丛中的那个小土堆。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它成了野鸟的家。雪儿蹲下去拔草的时候,一只冠翠鸟惊慌地扑腾着从乱草中飞了出来。不忍心拔掉它们的家,雪儿把一束鲜花放在母亲坟头,伏下身去,给里面的灵魂磕头,然后起身朝家里走去。

    小时候在自家坝子上跳跃的那些小麻雀,如今换成了一些长着灰褐色羽毛的山雀。看见雪儿,两只山雀一左一右飞到了雪儿家后面的那些竹林里。

    雪儿向自己的家走去。她想进去休息。

    过去两扇木头门之间很少上锁,但现在已经上了一把锁,还很新。雪儿双手伏在木门上,“吱嘎”一声,一道口子便从两扇木门中间裂开了,一束光就从这里射进去。雪儿将整个的脸都凑了上去,立即就嗅到了一股凉凉的气息和幼小时保持下来的关于家的那种记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又一口,过去那个幸福的家就仿佛回来了。

    打破雪儿幸福记忆的是堂屋中央的那面镜框。当镜框玻璃的光线反射到雪儿眼前的时候,她对于家的一切美好的记忆瞬间就化为乌有了。那块玻璃后面,有一个女人用一双美丽的眼睛看着门外这个疲惫的人。

    雪儿忍不住,嘤嘤地哭了起来。

    在任何人面前她都可以表现出勇敢,但在这个女人面前,她不需要任何掩饰和防备。雪儿对着玻璃后面的人轻声说道:

    “妈妈!”雪儿浑身一紧,感觉到了母亲一个人被锁在屋子里的孤独。

    “妈妈!我回来看你了!”刚刚说完这句话,她的心痛已经让肠胃抽搐起来。

    “对不起妈妈,我要走了!今后或许我很久都不能回来看你了!妈妈,我想请你保佑我的父亲!还有您的女儿!”

 

    西藏南部的普兰县境内,有一道与喜马拉雅山山脉平行山脉——冈底斯山脉。冈底斯山脉海拔6721米的主峰冈仁波齐与世隔绝,但它是世界的中心、最美的神山。

    有一所只有9个孩子的学校在神山下的玛旁雍错旁边遥望着神山。

    2012年秋天开学后,这所没有老师的学校终于来了一个义务给孩子们讲课的老师。

    这个老师有一个汉人的名字——中国龙,但当地藏民从不那样叫。他们为这个老师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央金卓玛。

    翻译成汉话就是美丽的女神的意思。

 

 

                                                          2012年6月30日 星期六  璧山

 

    谢谢您的陪伴!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