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德育可能性”问题的思考——从柏拉图美诺篇说起
(2010-02-07 14:3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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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诺德育可能性by柏拉图美德教育 |
分类: 日积月累-编年史 |
关于“德育可能性”问题的思考——从柏拉图美诺篇说起
在德育实效性备受瞩目的今天,“德育可能性”这一基本理论问题很少受到关注。事实上,对于“德育可能性”问题的认识决定了德育理论的走向,影响着德育实践的策略选择。
一、德育可能性问题:表述及分析
德育可能性问题是道德教育理论的基本问题。在德育原理类著述中多有表述。
一些专家对德育可能性问题认识的一致性:
首先,他们都认为,德育可能性问题就是“德【道德、美德、德性】是否可教”问题。该问题源自《柏拉图对话录》美诺篇,是美诺向苏格拉底提出的问题。
其次,他们无一例外地用“可教/不可教”范式对该问题进行了分析和回答。
第三,他们都肯定了“德育可能性”问题在德育理论体系中的核心性、关联性地位。
德育可能性问题如此重要,然而,各家在德育可能性问题的表达方式上却存在重大分歧。
第一,美诺提出的问题究竟是什么?在上述各位专家的表述中,我们发现,德或者与美德相等同,或者与道德相等同,或者美德与道德相等同,或者道德与德性相等同。
第二,德育可能性问题与美诺向苏格拉底提出的问题是否是同一问题,如果不是同一个问题,二者具有何种关联?
第三,在各家的德育理论著述中,德育可能性问题在德育理论体系构建过程中的地位存在分歧。他们将“德育可能性”问题放在了德育原理体系中的不同部分。
以上问题,构成了思考德育可能性问题的三步曲,即“是什么”、“为什么”和“怎么办”。所谓“是什么”,就是要明确“德育可能性”的含义是什么?所谓“为什么”,就是为何要提出“德育可能性”问题?所谓“怎么办”,就是如何对待“德育可能性”问题?
二、“德育可能性”问题的历史求证与反思
理解“德育可能性”问题的一个基本前提,即“德育可能性”问题的提出具有历史时空转换特点。它的原初形态在古希腊,被现代中国德育理论研究用极具现代理论表述特征的“德育可能性”加以转述,然后又部分地回归到古希腊时代,对其进行历史追溯,但却始终无法脱离中国本土社会该问题缺位的传统影响。
(一)德育可能性问题的含义——现代中国与古代希腊的对话
,根据牛津大学教授本杰明﹒乔伊特(Benjamin Jowett) 的英译本,美诺篇中的对话是这样展开的。
Can you tell me, Socrates, whether virtue is acquired by teaching or by practice; or if neither by teaching nor practice, then whether it comes to man by nature, or in what other way? 【380 BC MENO by Plato translated by Benjamin Jowett】
上面这段话的翻译应当是“苏格拉底,你能告诉我,美德是通过传授,或者它不是某种可被传授、而是通过实践获得的东西?或者它既不是某种被实践的东西,也不是某种被传授的东西,而是自然或以某种别的方式在人之中存在的?”
通过比较中英文对该问题表述,我们会发现:
首先,柏拉图美诺篇英文版用了virtue,而我们今天的道德教育用英文表示则为moral education。汉语的“德”同时对应英语的virtue和moral是可以理解的,但若将美诺所用的virtue转变为现代道德教育中的moral却是欠考虑的。因为,根据麦金泰尔的词源学考察,
“后来才被译成‘美德’(virtue)的‘aretê’一词,在荷马史诗中用来表示任何种类的优秀(excellence)。”“在亚里士多德的体系内,‘道德的美德(moral virtue)’并不是同语反复的表述;但到了18世纪末‘道德的(moral)’与‘有美德的(virtuous)’开始作为同义词被使用。”[2]
在人类的历史变故中,词的衍化不仅仅是表面的形式,连其内在的灵魂都发生了变化。因此,从希腊语到英语再到汉语这期间几经转化,aretê、virtue、moral、道德,岂能是一对一对应的那样简单!
其次,在英文美诺篇中,将美诺向苏格拉底提出的问题理解为“人是如何具有德的”应该更准确些。因此,获得德的方式有多种,德可能是生而有之,可能是实践而来,“教”只是获得德的一种可能途径。
综上所述,将美诺的问题视为现代德育可能性问题的原点是可以理解的,但将德育可能性问题与“德是否可教”相等同,不仅仅缩小了德育可能性的范围,恐怕最为关键的是转化了德育可能性问题的实质。因为,所有的问题都有其产生的历史背景,美诺篇的时代与现代中国无疑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我们今天关注的重点是德育的实效性,美诺篇时代关注的重点却是“价值理想的本性、价值用语的意义和价值语言的逻辑”。至于美诺篇本身,则代表着柏拉图“观念发展中的一个不稳定时刻”,美诺最初提出的问题也并非美诺篇的基本立意,它的重点是在“学习如何发生,学习者如何认识到或辨明一个特定主张之为真。”[3]
因此,若将美诺篇视为德育可能性问题的源头,那么,对德育可能性问题较为恰当的理解应当是“人是如何具有德的”,而非“德是否可教”。
(二)德育可能性问题的理论地位——前提假设
“人如何具有德”这种表达形式探讨的是“人——道德”二者之间的关系是如何构建起来的?将德育可能性问题简化为“道德可教吗”,事实上只是提出了构建二者关系的一条思路。
在道德教育理论架构上,我们与西方存在一个重要的分歧,即,我们将自己限定在“道德可教”框架之中,陷入了“可教/不可教”的答题范式。而西方道德教育理论则保持开放的姿态,将“人如何具有德”作为一以贯之的永恒问题,并通过对“人自身”的不断探索,让道德教育理论异彩纷呈。由此看来,毋宁说,德育可能性问题是建构道德教育理论的原初问题,是个出发点。任何德育理论体系的构建都不能够回避这个问题,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构成了任何德育理论的前提假设。
三、德育可能性问题的实践价值
首先,德育可能性问题具有的哲学意义使其成为德育理论体系建构的前提。
从哲学的角度看,德育可能性问题涉及到的“人-道德-教育”三者之间的重叠关系分别对应着本体论意义上的“人之德性”问题、认识论意义上“人如何认识德”的问题,以及价值论意义上“人对德的认识对自己有何意义”的问题。
因此,站在德育理论体系建构的角度,由于我们选择了“可教/不可教”的回答范式,导致了我国“小德育理论”的现状。所谓“小德育理论”指的是在相对封闭的社会科学领域中,将德育理论局限在教育学的“教学”视野下构建起来的德育理论。
其次,正是因为德育可能性问题所具有的哲学意义,使其在道德教育实践中具有一定的指导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