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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博文南戴河海滨浴场七月八日的夜班工人
会议组织了游览荷花园，我们坐上机动游船，在叶子、荷花、桥、亭台的中间穿行。荷花我也喜欢，别的花也喜欢。喜欢而已，植物还是无法让我兴奋起来。船行至荷园深处，见一只鹭鸶呆呆的站在水面的叶子上。它见人见船都不躲，也可能连眼睛都不眨。尽管它的态度傲慢，还是能把我被荷花弄安静了的精神推荡一下。我喜欢动物，与古典文人趣味相左。
荷花与大海我一定选择大海。
但会议的议程里就没有游泳这一项，或没有作为会议的重要内容。我决定自己组织一个像样的游泳活动。白天内容都满了，而且太阳会很晒，只能选择晚上，太阳落山以后。
我的夜游大海行动的坚定支持者是小袁，她来自陕西省，那是个内陆省，离大海很远。我的省离大海很近的，但那是人家日本海。只能打边境上望一望。日本海上的海鸥能飞过来，海上的咸腥味能飘过来。晚餐时我和小袁密谋，光我们两个是不敢去连一个人都没有的大海边的。办法就是找到几个男生。商量好了后，我们俩分头行动。任务是每人找至少两个男生。结果，我们都超额完成了任务。不大一会儿已经有六七个男生信誓旦旦地说愿意陪我们去游泳。我一看不好，如果去海边的人太多，那么当晚开联欢会的人就会少。而开联欢会是大会议程中的一项，是合法的，人是不应该少的。而我们的行动是地下的，非法的。于是把人数控制在三女六男上，不再发展了。
最后下到海里的是五个人。三个女生都下去了，男生下去两个。其他四个没带泳衣。他们打算到海边买。结果海边所有服务点都关门下班了。海边一片黑暗，没有灯光。只有大海卷起的浪在月光下是白的。大海的声响很大，海浪密集。
我们在浅水区玩。浪一个接一个，我认为大海就应该有浪的，这很正常。我们谁也认识不到这浪不是正常的浪。
玩了不到二十分钟天已经黑透了。我们彼此看不见对方的脸，如果离开十米，就连影子也看不清楚了。
这时在岸边出现了两个人影。我们不理会，继续跟海浪游戏。但那黑色人影开始向我们喊。其中一个男生听清了，回答说，我们不租救生圈。他们说，不要钱。我喊，不要钱也不要。很为他们打扰我们而不耐烦。接下来那两个人一共拿了七个救生圈也下了海，游到我们跟前抛给我们每人一个，说我们是这浴场今晚值夜班的工人，预报说今晚有大潮，你们很危险。现在这海浪已经不正常了。又说大潮来了，说把人卷走就卷走。我说，我们离岸也不到一百米，大潮来了，现跑都来得及。他们说来不及。如果一个浪打到你，呛两口水，你就会迷失方向，你到时候就看不见哪里是岸。他们是不好劝我们上岸的，只好陪着我们。在劝说下，我们都接过黑色橡胶救生圈套在身上。我们不上岸，他们也不上，那意思是随时防备大潮来了，好组织我们这些不懂大海凶险的人快速逃生。
其中一个工人游到我身边，我在海浪的空隙里跟他说话，我说你怕我们会死啊。他说怕呀，今天是我们值班，出了事我们负不起责任啊。这两位值班工人几乎长得一样。因为天黑看不见脸上的细节，只看见身材都是那种高大健壮的人，身上肌肉的颜色非常深。我想那是他们值白班时嗮的。这是两个救生员。
他们的语言非常平静，在叙述危险的时候语气平缓。他们不会修饰语言，不会给句子加感叹号、递进号，因此他们的话及容易被不重视。但是，我害怕啦。我从他们的行动里发现危险巨大。他们不上岸，不是告诉我们一下就离开。他们陪在我们身边，不离开。现在我们是七个人在游泳。
我向大海深处望，我想看一看被他们描述的大潮来了没有。在那里，远处，全是黑色，无底洞一样。如果大海酝酿一次针对我们的袭击，我们是无法发现的。那必是墙一样的大浪逼近身后，才被我们看见。这时，经过了救生员对大海的解释之后，我看见的大海发生了改变——身后一排海浪形成，滚过来，特别像大海突然张开了嘴，笑啦，露出一长排白牙。
我的恐惧已经在心里形成，它推动我向岸边游去。这时，我看见每一个从大海深处涌来的海浪都是可疑的、不确定的。当我游到离岸边只有十米的时候，身后一个大浪追上了我，并从后面把我压到了水里。我的头被没了顶，嘴里进了海水，并有一点进了呼吸道。我快速跑上岸边。
站在岸边的沙滩上，我没有任何危险了，但是嘴里咸的几乎受不了，想找到一点淡水。这时救生员中的一位也上岸来了。就问他有没有可以喝的水。他说有，跟我来吧。他带我向岸边不远处的简易房子走去。
这时我听见身后，还在海水里的同伴在喊我。我听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他们认为我跟一个陌生男人走了，而且走向一所小房子。这是很危险的。我则心安的要命，我认为一点危险都没有了。相对于大海，人是安全的。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人的恶也是有限的。当你面对一个危险的人时，你还可以跟他说话；当你面对凶险的自然力时，你能对自然说什么呢？
屋子里是开着灯的。有办公桌、有床、门边还有饮水机。他说没有纸杯；我说没关系。他于是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水杯。桌子上面至少有3个水杯，都是那种私人水杯。他甚至停留一下，为我挑选了一个。我想他在几个水杯上做选择的时候，头脑中闪过那几位水杯的主人，他一定是选了一个他认为比较干净的人。
我喝了一大口水，感觉好多啦。然后我问站在身边的救生员，我们真有生命危险吗？他很平静的说，有。
从房子里出来，我开始向海边走。走到了我们放衣服的地方。我发现，我们的衣服离海水是那么近，近得水珠已经贱上来啦。而放的时候，是不可能放得离海水这么近的。衣服是不会移动的，是大海在移动，是大海在扩张。这时，我看见一双男皮鞋， 已经被海浪浸湿了一部分，海水已经和这双鞋接触上啦。我马上把皮鞋往后转移，又把我们的衣服往后转移。在海水面前我们节节后退，没有什么可说的。
注：7月8日的夜游渤海湾，没有发生意外。在两位救生员的看护下，我们玩了有一个小时，然后结束了游戏。大潮，我们没有看到。我只看到了那双被大海悄悄浸湿的皮鞋，和我们处在危险中的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