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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门古琴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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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琴 抚弦说故事——访吴门四代古琴世家之吴光同

(2011-06-28 21:2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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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对古琴最初的记忆,源自金庸经典作品《笑傲江湖》里,任盈盈一曲“清心普善咒”(原名普善咒),令身受内伤、痛苦不堪的令狐冲因琴声而慢慢平复、舒缓。一张桐木板,七根丝弦,手指轻舞间飘出安静、祥和;嵇康临刑前一曲《广陵散》惊现当世,绝唱后世,尽现竹林之风,潇洒慷慨,猖狂豪情,而今《广陵散》已是后人所作,只是借了嵇康所奏《广陵散》之名而已。

就中国传统国学而言,文人讲究“琴棋书画”,琴,即古琴,而非其它传统乐器。吴光同老先生笑着说,现在的文人不一定个个都会弹古琴了,能知道、略懂古琴的都是少数,所以,作为世界口头相传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要学习,不能丢了传统。

的确,随着时代发展脚步越来越快,快节奏的生活,人们开始浮躁,追逐,即使选择消遣、静心,也多半是做做运动,爬爬山,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能够选择一门乐器学的已算是少数,而乐器中钢琴和吉他,多数是宠儿,兴许,更符合成为这浮躁不安,高速发展的都市节奏。所以,如果在路上做一个调查,询问某人知道什么是古琴,听过古琴曲之类,可能多数人的回答是:古琴,是古筝?文物琴?少有一两人会语出惊人,谈古琴一二。

古琴,又称瑶琴,身长365分,代表一年365天;13个徽代表一年中的12个月以及一个闰月;琴面是圆形,底面是方形,代表天圆地方之说;古琴有三个音:散音、按音、泛音,代表天地人合一的思想。传说古琴的前身由神农、伏羲创制,到舜时,五弦琴以歌。所以古琴,亦称五弦琴。相传到殷商,五弦之外又多了二弦。一是,周文王为纪念逝去的爱子伯邑考,为古琴增一弦,此弦后人尊称为文弦;一是,武王伐纣时,周武王为鼓舞全军上下士气,而增弦以歌,这便是武弦的来历。由此,宫商角徵羽文武七弦,一直延续数千年,为文人修养身心必修功课。悉数现在,知道古琴者已是少数,能弹奏者少数之少数,但苏州深巷中的吴家,古琴却是四代传承的家学,吴家便是吴门琴派代表人物之一——吴光同家。吴老先生说,我们不是古琴专业的研究者,我们是家学,祖父吴兰荪弹琴,因为清末古琴依旧是文人必修课业。辛亥革命后吴兰荪定居苏州,在盘门瑞光塔畔置地筑园谓之“琴园吴”,很多名家曾在园子里操琴论琴,如吴浸阳、査阜西等,其琴风中正平和、古朴纯正、清微淡远。第二代弹琴者是吴兆基,吴光同的父亲。他说,父亲是苏州大学教数学的,一直秉承古琴是修养身心的兴趣爱好,一切的意境修为都日积月累,自然而然形成的。所以,50年代査阜西邀请父亲去中央音乐学院教授古琴,父亲因为习惯了苏州的生活及对古琴本真的追求,放弃了进京,转而举荐他人。1986,吴兆基和姑苏琴家叶名佩、徐中伟以及其弟子裴金宝发起创办了吴门琴社。《吴门琴韵》是吴兆基的代表作。现在台湾故宫博物院的背景音乐还播放着这些曲子。第三代弹琴者,便是吴光同。从小受祖父和父亲古琴艺术的熏陶,对古琴亦情有独钟。十岁时,随父亲开始学习古琴,古琴与琵琶不一样,弹奏琵琶时弹奏者可以包上假指甲,以便更好的拨弦,但是古琴不可以,古琴讲究纯自然,弹奏者拨抚每一根弦,都实实在在的由自己的手指完成。吴老先生说,练琴都是这样的,就像弹钢琴的人,弹到手指都破了,学习古琴也是一样,刚开始弹的时候手很疼,因为喜欢,所以坚持,慢慢的和琴接触的手指面开始出现茧子,就没感觉了。“弹古琴绝对不影响手指的美观。”一旁的吴明涛笑着说。他是吴家第四代传人,吴光同的儿子。但无论是吴光同,还是吴明涛,都继承了吴兆基琴风的精髓,中正平和、宁静古朴、清逸洒脱。

几千年来,古琴被称作文人琴,以前会弹的多半是男性,现在,随着生活、工作节奏的日趋加快,男性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而女性的时间相对充裕一点,因此,学习古琴的人,多半以女性居多。采访当日,恰巧适逢上课的日子,走进一看,只有一位小男生,十岁刚出头,其余的都是女生,十岁、二十岁出头不等,而且多半是有其它乐器功底的。学习古琴,有一个特点,必须是十岁之后,一是古琴比较难,一个音有多个指法;一是每一段古琴曲的背后,都有一段历史,要理解历史必须要懂得思考认知。另外,古琴非常细腻,跟书法一样,学会弹奏仅仅是开始,就像刚刚学会用毛笔书写,但要达到一定境界,不是一朝一夕,而需长时间的磨练,才能达到游刃有余,细腻自如。

古琴和其它乐器一样,也可以考级,但是古琴的主观性大很多。这不同于其它乐器,钢琴演奏肖邦小夜曲,演奏者就必须呈现和原作品近乎一样的境界,但是古琴则是演奏者和琴曲故事的共鸣,可以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同的情感倾向,使手指与琴弦传递的情感也大相径庭。如钟子期和俞伯牙的故事,呈现一曲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景象,但不同的理解便有不同的演奏方式,因此“高山流水”有三个版本,分别是《高山》、《流水》和《高山流水》,不同的心境、不同的理解出发点,想必当年的钟子期和俞伯牙也未曾想到,几千年后会有如此的琴瑟知音,用不同的情感方式演绎着他们的故事。

每一种乐器都有挑选的要领,古琴也不例外。古琴挑选讲究“九德”,即奇、古、透、静、润、圆、清、匀、芳。看似简单的九个字,却典藏了几千年传统文化在其中。第一德是“奇”,即泛音轻快(轻),散音透彻(松),按音清脆(脆),走音平滑(滑);第二德是“古”,要求“淳淡中有金石韵”,也就是“清浊适中”,即发出的声音既不太尖锐也不太钝拙;第三德是“透”,即胶琴的胶汁和琴身的涂漆均需干透,音响纯净,没有胶漆的杂音,因此古琴家希望能得到几百年前乃至千年以上的琴;第四德是“静”,这是指琴面上(即全部指板上)左右前后弧度平正,在任何一点上都不起音(琴弦碰到琴面上不平的地方所发出的沙音叫作  音)和飒声(飘起的尖声);第五德是“润”,要求“发声不燥,韵长不绝,清远可爱”;第六德是“圆”,要求“声韵浑然不破散”,第七德是“清”,要求音高清晰,不杂或少杂副音;第八德是“匀”,要求散音、按音和泛音的音色都各自统一而不发生差异;第九德是“芳”,弹大曲时,发出的音响,要前后统一。吴光同说,现在的琴能够具备其中几项,如静、透、圆、润、清、匀就算是把不错的古琴了。

吴光同老先生说,中国有四大古琴之说,其中焦尾琴最是一段佳话,尽管焦尾琴较之其它三琴直白无话,但却寄予了造琴者,对琴单纯的爱和执着。焦尾琴,是中国古代四大名琴之一,其它三把分别是:齐桓公的号钟琴、楚庄公的绕梁琴、司马相如的绿绮琴。《后汉书·蔡邕传》讲到,蔡文姬的父亲蔡邕在逃亡吴地时,偶遇一吴人以桐木烧饭,蔡邕听到火烧木材发出的巨大声响,清楚这是一块好木材,于是讨之,尽管木头的尾部已然被烧焦,但是琴制成之后,一弹,声音却很好听,此后,人们因桐木尾部变焦,故称其焦尾琴。而今,焦尾是所有古琴必有的装饰,这是后人对蔡邕的纪念和追思。而曲子是乐器存活的所在,就古琴来说,每一首古曲,就是一种生命,透过七根简单的钢丝弦,传递着几千年前的喜怒哀类。如《高山流水》讲述钟子期和俞伯牙知音难寻的故事。《广陵散》记载了一段为父报仇的故事,相传,聂政的父亲是出名的铸剑师,韩王命其父铸剑,其父为能如期交剑,被韩王处死。聂政知悉韩王深爱琴律,于是,苦练十年,作广陵散,为全国上下熟知。后韩王邀其入宫演奏,聂政将剑藏于琴中,带到韩王听至陶醉时,拔剑刺向韩王,而后自杀的悲壮故事。此曲,也非嵇康临行前所奏之曲。只是后人提及嵇康,自然而然想起当初那曲广陵绝唱。

无论是欣赏古琴,还是学习古琴,古琴背后的一段段历史都是最重要的,可能多半比简单的弹奏古琴有趣的多,正如吴光同所说,很多人觉得弹古琴枯燥、沉闷,其实是不了解琴曲背后的故事,当弹奏者或者欣赏者知道背后发生的一切时,会带着好奇一直随着弦起弦落而心跳着。

                                            /陈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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