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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青年诗人杨建虎的第一部诗集《闪电中的花园》与部分评论

(2010-11-05 15:53:51)
标签:

杨建虎

宁夏

闪电中的花园

诗歌

诗人

分类: 浪花闪烁

宁夏青年诗人杨建虎的第一部诗集《闪电中的花园》与部分评论

 

杨建虎:20世纪70年代出生,20世纪90年代初开始创作。曾在《诗刊》、《人民文学》、《青年文学》、《十月》、《星星》诗刊、《绿风》诗刊、《诗潮》、《扬子江》诗刊、《中国诗人》、《诗歌月刊》、《散文诗》、《诗探索》、《中国铁路文学》、《香港文学》、《朔方》、《飞天》、《黄河文学》、《青岛文学》、《延安文学》、《人民日报》等报刊发表诗文多篇。作品入选《诗选刊》、《青年文摘》及多种文学选本。著有诗集《闪电中的花园》。

 

诗集《闪电中的花园》首发式在宁夏师范学院举行

 

心灵与大地之间的唯美抒情
——浅论杨建虎诗歌创作
李生滨  田鑫


宁夏是当代文学的一片热土,在张贤亮之后,宁夏本土作家诗人以极大的热情和优秀的创作成绩丰富着宁夏文学的原野。一批出生于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青年诗人们,在继承前辈诗人的优良传统的同时,也积极地参与到自觉开发和提高创作意识的队伍中,从而使宁夏诗歌创作日益显示出其优秀的特质。青年诗人杨建虎就是其中的一位,他从90年代在校园里开始诗歌创作以来,已经在《人民文学》、《诗刊》、《诗选刊》、《星星》、《绿风》、《十月》、《青年文学》等杂志发表百余首诗歌,而他的第一本个人诗集《闪电中的花园》近日也由宁夏人民出版社出版。杨建虎诗集的出版是他个人从事诗歌写作十余年来的一次总结,也是宁夏诗歌的一个重要收获。诗集《闪电中的花园》分“喧响和静默的叶子”、“闪电中的花园”、“大地上的秋天”、“向西的道路”、“永远的乡村”五辑,通读后我们发现,杨建虎是一个为诗歌而诗歌的诗人,其诗歌风格清新、笔法简约,以诗意的眼光关照故乡,散发着浓烈的知识分子气息。本文欲从以下几个方面对杨建虎诗歌进行一个细致的阅读和可能的延伸。

 

1、知识分子情调的诗意书写

 

大家知道,杨建虎是从宁夏南部山区来到城市,然后又长期在市级文化部门从事文学编辑工作的。编辑这一职业按传统的划分来说应该算是典型的知识分子了,所以受其文化工作者生活状态影响,我们发现他的诗歌所表现的,从主体而言,也是标准的知识分子情感体验。

他的这种情感体验是建立在对故乡和昔日的情感生活深刻怀念的基础之上,因此他的诗歌中很少有抽象的表达,读之,总是能够让人在温馨的氛围中想起自己的家乡、父老乡亲和遗失的往事。

 

从躯体中抽出一个秘密

这样的夜晚,我必须借助星光的力量

不断靠近梦的角落,靠近

幻象、呓语和那些熟悉的声音

 

这样的夜晚,我爱上寂静的走廊、花园

以及那些渐渐闪出火花的词语

微风爱抚这夜晚的一切

远去的少女,在月光下游弋,轻声低唱

似乎什么都很庄重

惟有我,被夜晚的风深深遗忘

 

仿佛是一些高贵的情绪弥漫而来

岁月有痕,夜晚,我与过去的时光相遇

院子里的刺槐,在沉默与悲伤之间

保持着固有的姿态

而我,正在陷入回忆

正一步一步

在美丽的陷阱里独自虚空                                     ——《怀旧之夜》

 

这是一个以怀旧命名的夜晚,一个栖居别人城市的诗人借助“星光的力量”开始“靠近梦的角落”,靠近“幻象、呓语和那些熟悉的声音”,这样的夜晚里,微风佛面,他“爱上寂静的走廊、花园,以及那些渐渐闪出火花的词语”;这样的夜晚里,远去的少女会在月光游弋,而我却被风深深地遗忘,当“一些高贵的情绪弥漫而来”的时候,诗人与过去的时光相遇,在沉默与悲伤之间他在美丽的陷阱里独自虚空。而这个陷阱也将我们深深陷入其中,迫使我们不得不跟着诗人的节奏去回忆,不得不回到那些已经被风吹远了的诗人的(或者可以说咱们自己的)往事中去。这时候,我们感知到的是一个从少年到中年的诗人内心对过往生活的怀旧情怀,这种怀旧情怀是并不是要为中国当下知识分子书写心灵史,也不是为那些渐渐逝去的旧物和情感树碑立传,他只是在内心深处有情要抒发,有话想倾诉。但是作为一个居住在别人城市的新时代诗人,他无法以传统的言情言志方式表达自己对过往的牵绊,他的语言也无法穿透厚厚的水泥墙穿越到邻居、朋友、亲人那里,于是他就以想象及心灵对话的方式说给自己听。这个意义上说,“他的诗歌首先是写给自己的”(林莽)。在连诗歌都莫名其妙地浮躁起来的现实生活中,只有为自己写作为的诗人,才可能拥有自然、亲切的表达,他的诗歌才可能厚实与凝重。

九十年代后期开始,中年的杨建虎在外国现代主义思潮的影响下,有意识地从中国古典诗词中汲取营养,开始向着与其沉静、向内的品性相统一的风格发展。这一时期,他的诗歌开始将目光转向西海固大地上的风物人情,甚至花花草草风风雨雨之上,他开始在怀念每一朵花每一次风开始,怀念故乡。读他这一时期的诗歌作品,给我们一个强烈的感受就是,他对自己以及同时代的诗歌写作保持一种清醒的反思和认知,他的诗歌开始有了清晰的杨氏风骨,而并不是流于当时流行的泛底层写作和泛乡土写作的泥淖之中。虽然由于出生背景、生活境遇等关系,杨建虎书写的题材也会涉及其他题材,但是他的表达始终持续地保持着知识分子的特有方式,是诗意的、真挚的。当我们一味地说其诗具有诗意的时候,我们发现,因为离开故乡栖居城市的尴尬境遇,诗人的生活中除了诗意的部分,很大程度上,迷惘或者说困惑也是他的一个主题:

 

在这座小城的夏天

我无奈地活着

四面的啤酒屋仿佛欲望的花朵

向我的居所包围过来

此时,我才发现我遗忘了许多

 

像乡村清晨的鸟鸣

那脆生生的声音

曾激发我的灵感

像一串清澈的脚步

带着风带着雨

从我的梦中响起

 

而夏天的啤酒屋

满塞着浮躁的气息

弥漫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喧响

 

这时候,我还是更加怀念

过去时代的乡村和房屋

阳光灿烂的正午

我凭窗而望

想着何时回家                                           ——《夏天的啤酒屋》

 

这首诗中,我们可以略见:在渐暗的后工业的背景中,青年诗人时时以不同的身份走在异乡和故乡的路上,虽然他们不断地往返在喂养过和正在喂养自己的大地上,但是不能回避的是,曾经的出生地和精神的故乡正在远去,而自己生活的都市的热闹却又和自己无关,这样,对于杨建虎这样的从山村走出来的知识分子诗人,“还是更加怀念\过去时代的乡村和房屋”于是在一个又一个阳光灿烂的正午,诗人“凭窗而望\想着何时回家”,但是作为一个在生活中充当着外省者和异乡人,而能够让他们的灵魂得到慰藉的就只有诗歌了。

 

2、以悲悯的眼光去关照故乡

 

杨建虎诗歌中的故乡——彭阳以及围绕彭阳所展开的一系列乡村叙事,都具有一定的叙述化和抒情化特征,他的一些书写乡村,或者借城市回望乡村的诗歌,大多具有诗意的性质和隐喻的特质。随着全国城乡建设的不断推进,西海固农村原有的面貌已经在逐渐消失,现在的村庄,已经几乎没有前农业时代的纯朴、善良和诗意等可以被诗歌书写的品质,在商品经济持续冲击下的影响下,西海固的农业文化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就这个意义而言,杨建虎的诗歌不厌其烦地保持着对乡村的诗意书写,是对渐逝的美好事物的一种挽留,也是真正地守望在生活和生存的平面以下的。诗歌“这种虚构的历史作用就是,在自然事物所不能满足人的方面,可以给人们的心灵一些满足的幻影。因为物质世界总是不如心灵广阔。为着人的精神的需要,就须有一种比自然事物所具有的更宏伟的伟大、更严格的善和更完美的丰富变化。”①在其不断的叙述和抒情的过程中,他的乡村诗歌呈现出的是一个时代村庄永恒的但是已经变形了的诗意,是以悲悯的眼光对乡村对逝去的旧物事的回望。诗人的最终目的是要通过这些关照和回望回到最初的村庄,回到本真的自我本身:“我的心崇敬地皈依村庄\永不迷失的野草花\遍布山野的个个角落\所有爱的渴望\在母亲的深深呼唤里\找到归宿”(《诗的村庄》节选)。在这首诗里,诗人眼里的村庄就是宗教、思想,就是一切的源起和终结,诗人的尴尬在于,现实中的村庄在别人的城市只能是一个意识中的表象,只能是一个无数次回想却没办法一次真正地抵达的地方。诗歌中的村庄在城市面前,在生活面前,已经不再是用山水田园似的牧歌歌颂的对象,而是一个时代所谓繁盛的牺牲品。诗人从哪里走出来,却没办法真正意义上回去,或者说即便是身体回去了,村庄衰落的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让他们陷入窘境,于是,纸上那座诗意的村庄成为诗人开掘真正的村庄曾有的诗意的一个入口。在诗人敏锐、深邃的掘进中,对村庄的悲悯和回望被转化成为整个70后中离开村庄的一代人特有的对乡村的态度——尴尬、疼痛、怀念。从乡村而城市的70一代人诗人,在乡村和城市面前,已经无法成为单纯的乡土主义者,更没有机会彻底地成为沉溺的城市市侩,它们不断地在乡村和城市的左右夹击下接受到来自生活来自思想来自诗歌牵引的挤迫。所以,杨建虎的城市是灰色调的,其发出的声调是与城市的喧哗相反的,他更愿意选择做一个清醒而沉痛的乡村言说者。于是他的大量以村庄(包括故乡的风物人情)背景的诗歌在城市的水泥楼房里产生了,经过一系列的思考和探索,杨建虎的诗歌虽然还不“具有的更宏伟的伟大、更严格的善和更完美的丰富变化”,但是在意义上具备了比之其他年轻诗人更为敏锐、更为深邃的乡村诗歌写作意识,他的乡村诗中,城市心态和乡村诗意的介入与冲撞或许没有那么激烈,甚至有时候他会将城市的喧嚣消解在村庄的诗意里,但是杨建虎的任务,甚至整个70后一代人的任务不是单纯地为渐渐逝去的乡村诗意写下最后的“挽歌”,但是,这一代人生存和诗歌写作的起点正是乡村,而他们对城市的态度不能不带有本能的乡土视野。当城市的喧嚣和无奈不断地无情而不可阻挡地侵蚀着诗人的思想的时候,当灰色调的时光在诗人的意识里留下沉重的印痕的时候,往日的乡土记忆就会以适当的强度开始扩散、延伸:

 

一些时候,我多想听听家乡牛的喘息

在流浪的心中

早已印下静穆的故园的影子

 

一部黄土的家谱里

我寻找所有亲切的物象

让他们来慰藉永远的伤痕

 

而乡愁,时时处处如鞭一样

抽打我漂泊的魂梦

使飞累的翅膀无处歇息

 

故乡啊,让那些阳光下不断流动

在一切思念的方式中

我的花朵团团升起                                         ——《故土和乡愁》

 

这种貌似直接的表述方式其实隐含着深深的刺痛,一个离开村庄的诗人回不到村庄,也无法倾吐自己对村庄的深情,他只能在纸上回望,以诗歌的方式在城市和乡村之间游走,可以说杨建虎乡村诗歌的灵感主要来源于对城市的体验,因为在那里有无数关系相互交叉地集结在一起(波德莱尔语),而他在纷繁的关系中捋顺了自己的诗脉——站在城市关照和回望乡村。所以,杨建虎在城市视野下完成的对乡村的抒写是值得肯定和期待的。

 

3、秋天、村庄、雪以及其他

 

在阅读诗集《闪电中的花园》的过程中,我们发现,杨建虎的诗歌的意象中,出现次数最频繁的分别是村庄、秋天、风、雨水、雪和河流,之于诗歌而言,村庄、秋天、风、雨水、雪、河流和诗歌本身都应该是杨建虎作为诗人的灵魂的归依之处和大地的诗意外化。读他的诗歌我们发现,纷繁的现实生活中,诗人的思绪时而游走于乡村的原野,“……大地在我的想象之外延伸\秋野茫茫,时间的锯齿上\是衰鸟离散的声音\我想这一生最大的节俭应该是时间……”(《走在深秋的原野》);时而沉浸在《晚秋的来信》中“……那是冷却的诗\在秋风覆盖的写诗的夜晚\我多么愿意守住\永恒的秘密(《晚秋的来信》)”;时而漫步于《一条河的对岸》“秋天密集的风已经袭来\大地,在尘封的书卷里衰败\秋天的县城疲惫不堪\我独自在县城的一间房子里\怀念故乡的河流”;时而“从一滴水开始亲近春天”。这是一种诗歌态度,更是一种生活态度,一个可以随时随地抒发自己感受的人是被缪斯所宠幸的人,是幸福的。在这些就单一的意象进行书写的诗歌里,我们既看到了杨建虎平静的一面,同时也看到了他忧伤的另一面。如果说他的平静来自于他静心经营的空中花园里的花花草草所散发出来的盎然的诗意,来自于打开窗子看到秋天的欣喜;来自于和妻儿在风中踢足球的幸福;来自于在山坡上看着一片叶子落下的淡然;来自于在故乡的河流边漫步的悠闲的话。那么他的忧伤则来自于对遗失的美好的眷恋,对爱、对亲情、对友情无法全身心给与的自责。雪作为一个浪漫的诗歌意象,被诗人无数次地书写,从“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绚烂到“燕山好大雪”的宏大,雪花一路从唐朝或者更远的地方走进现代诗,走进杨建虎的抒情中,他写到“这是初冬时节的雪\将大地照亮,把许多模糊的记忆\从灵魂深处唤醒”,这场初冬时节的雪相信在许多人心里都下起过,但是在诗人眼里这场雪已经不是纷纷扬扬的白了,它是自我的,唤醒灵魂的片段,它让“我在这个上午的飘荡中\静静倾听这个季节特殊的心跳”。风也是雪一样地飘在杨建虎诗歌中的一个重要意象,他的诗集中有十三首诗歌直接以“雪”命名,而以“风”命名的更是多达十五首,可见他对雪和风青睐有加。杨建虎的风应该是从“一树桃花”的盛开开始的,“一树桃花,在风中,寂静地开放\看着看着,我禁不住流泪了\\在春天的风中,桃花\保持着永远的缄默”它们为诗人“点亮了一盏灯”,“一切都将重演\包括昔日的爱情”(《一树桃花开在风里》),它一直吹着,《风声掠过窗户》,《与一股轻风相握》,在诗人笔下,《故乡的方向在风里》,与妻儿踢球的幸福是在风里,春天的苹果树在风里,夜晚在风里,诗歌在风里。风成为了一切,但是最终一切又将会成为为风。在西海固,最少的就是河流和雨水,但是没有少到小说里说的那样,所以诗人们就有机会对着河流和雨水抒情,杨建虎亦如是。他的诗歌中,以河流和雨水命名或者为背景的诗歌,大多是写给西海固大地的,他诗歌中的雨不同于具有浪漫气息的雪,这是些和西海固人民一样的生活在西海固的精灵,它们是生命的起源,是生活的必需品,所以它们一进入杨建虎的诗歌中就具有了象征的意义,“秋雨落着\发出阵阵叹息\我走在一条泥泞的街上\寻找声音和事物的影子”,不同于梁小斌的《祖国我的钥匙丢了》的呼喊,杨建虎的诗歌《秋雨落着》是在秋雨中“寻找声音和事物的影子”,以及“仍然隐藏在黑夜背后的巨大秘密”的,对于丢失的旧事物,一个是呐喊,一个是寻找,其二者在立意上有一定的相似性,但是意义截然不同。鸟作为一个飞翔的象征物,出现在杨建虎诗歌的时候,是以其自身为隐喻对象的,“人们一向认为诗具有某种‘神机’,就是因为它能使某种事物景象服从于人的愿望,从而高扬和激励人的心灵。至于理性,则不过屈仰人心,以迁就事物的自然本性。”②在杨建虎的诗歌里,鸟就是自我,就是一个被困囿现实生活的烦扰之中的诗人,而诗人一次又一次地写到鸟,是因为他在现实生活得不到的诗意生活他试图通过一只飞翔在诗歌里的鸟去实现,这个时候,鸟的自由就是诗人的自由。综上所述,杨建虎的诗歌在意象上有着自己的烙印,它们是领略诗人“高扬和激励人的心灵”的入口。

 

4、“向西的道路”及可能的方向

 

在诗集《闪电中的花园》中,有一部分诗歌是以广阔的大西北为背景的,从诗歌题目看,合作、拉卜楞、郎木寺、玛曲、阿尼玛卿山、尕海湖这些西部特有的地理名称,在甘肃诗人那里,它们具有跳跃的、神秘的神性力量,是一些永远写不完的诗意所在。杨建虎从西海固出发,一路向西,过黄河,走雪山,在我们的期待视野里,遍走西部之后的杨建虎在诗歌写法上应该会有些与之前异样的地方,可是在他眼里具有跳跃的、神秘的神性力量的所在诗歌地理是甘肃诗人的,他还是坚持从山顶吹过的风写起,从一株小草的愿望写起,从拉卜楞寺散落的光影写起,他持续地保持着冷静、低沉的吟唱方式,给具有跳跃的、神秘的神性力量涂上了另一种色彩。如果一个诗人看到山就想一下子写出山的宏大,遇到水写就想一下子写出水的浩淼,这是有难度的,在别人的山水之间用别人习惯的方式书写也必定会失败,但是聪明的杨建虎没有在西部的山山水水间写“十万雪落在玛曲”这样的句子,他用自己的方式写“这样的雪天,在玛曲\我凭窗而望\听着时间静下来的声音\突然感到自己身体内部\也在降落一场大雪”(《玛曲六月的雪》),同样是写雪,豪放派的雪是漫天飞舞的,而婉约诗人的雪是静静地下在心灵深处,下在大地上,下在诗歌里的。杨建虎“向西的道路”应该说是他诗歌地理的一种视野外移,一个诗人能写好“邮票大的一块地方”其实是不容易的,但是在现在这个信息时代,要想写好自己的“邮票大的地方”还需要不断地输入一些更为宽阔的视角。杨建虎的游走是有意义的。

在笔者的理解中,他“向西的道路”除了向西北出发的意思之外,应该还有一种可能的解释。杨建虎从泰戈尔开始,后面又研读了歌德、惠特曼、聂鲁达、里尔克、帕斯还有俄罗斯“白银时代”的诗人们(林莽语),也就是说他的诗歌更多的是受了西方诗歌的影响:

 

仿佛早已存在,在时间的链条上

我独自在一条街上

触摸灯的光芒

 

幸福的时光渐渐远去

相同的夜晚

你我各自倾听沉默的叙述

哦,黑夜里的想像正在展开翅膀

一条虚构的街上

布满众多黑色的传说                                     ——《在虚构的街上》

 

这应该是和杨建虎的其他诗歌有所不同的一首诗歌,无论表达方式还是诗歌意境方面,都具有一种现代派的感觉。在杨建虎那里“黑夜里的想像正在展开翅膀”,我们是这些想象的受益者,在一条又一条“虚构的街上”,“听他说布满众多黑色的传说”。读完这首诗,我突然想到,这是不是杨建虎给我们的一个启示:诗歌写作中,有效的阅读和拓展是非常必要的。对一个具有知识分子特质的诗人来说,传统的或者说中国式的表述方式已经无法完全为他提供一个完美表达的方式和途径了,而西方的优秀的表述方式介入以后他的诗歌似乎可以为其提供一种可能。让我们期待吧。

 

5.结语

 

在这个日益物质化、世俗化的社会中,西海固诗人杨建虎,始终恪守着自己内心的一份诗意和寂寞,他正在以诗歌的方式,为宁夏文学提供着一座“闪电中的花园”,也为大西北诗歌苑地捧出属于他自己的一缕芬芳。

 

注  释:

①、②:章启群:《西方古典诗学与美学》,安徽教育出版社,2004年3月第一版,255页,31页

 

作者简介:

李生滨:宁夏大学人文学院教授,文学博士,《黄河文学》特约批评理事。

田  鑫:宁夏大学大学生创新科研项目·新时期宁夏诗歌研究课题主持人,先后在《诗选刊》、《散文诗》、《诗潮》、《飞天》、《朔方》等发表诗歌作品百余首。
(联系地址:750021宁夏大学B区472信箱)

 

精神诗意的唯美表达
--杨建虎抒情诗歌论


王佐红


    艺术的本质是人类超越自我、超越生活、超越现实之精神追求的行为。诗歌是艺术中尊贵的"骄子",抒情诗更是,其对于人类的价值在于对世俗生活的超越,对情感境界的升华、对灵魂黑洞的救赎,对心灵伤痛的抚慰,等等。
    杨建虎的诗集《闪电中的花园》出版了,因为我是本书的责编,得以细致全貌地读了他的诗歌,对他的诗学追求、文化背景、诗歌品质有了一个清晰的判断和认识。我觉得往往是忧郁出诗人的,而不是愤怒,杨建虎忧郁的个性决定了他对诗歌的热爱和他诗歌的底色,他的诗歌基本上都是抒情诗,理想主义者浓郁的抒情成分让他的诗歌显得纯粹、温情、敦厚、清洁。
    诗歌的审美品质当然是很多的,纯粹、温情、敦厚、清洁是其中的重要要素。杨建虎于此方面展现出了他较高的诗歌才华和抒情能力。他的抒情不是张扬的呐喊,也不是畏缩的呢喃,而是张弛收缩自如的情感弥漫。他的诗歌是一种能让阅读者安静清凉下来的诗歌,诗集名“闪电中的花园”这个短语本身就表达出了一种极致的宁静。我个人觉得能让接收者安静应该是各种艺术审美中一种很高的境界。
   杨建虎安静的诗歌生长于西海固安静深厚神性的乡土和乡土上繁茂高贵的尊严与爱情之间。他的很多的诗歌都在用心讴歌着那片多情丰厚的土地和土地上庄严诗意的秋天,那里有他的亲人、花园、羊群、青草和姑娘,有他大片的梦想和时间。


春之声传遍家园的每个角落
我多想亲亲我的土地
群星盛开的高原的土地上
生长着我的诗歌和爱情
生长着人类永恒的尊严


就这样静静地守住灵魂
在春日的高原上
青草疯长  野花烂漫


——《远逝》


    那是人类向往、眷恋、迷醉、追求中的家园。那里有土地、爱情、青草和高原,有人类灵魂赖以停靠休憩的一切。那也是人类希望的家园,是理想的休歇之园,它宁静、透着温暖,热切召唤着一个又一个奔忙走失的灵魂。我仿佛听见它对我们说,回来吧!孤独的灵魂,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因为从本质意义上说,人的灵魂是永远孤单的,甚至是困绝的,人是永远无法感到充实丰富的。或许作为尘世中大多数的人来说,是无暇或不屑于思考这样的问题的,但作为精神旅途上的跋涉者和人类灵魂事物的代言者诗人,其孤独的生命体验会很深刻真实。人类其实是无法完全找到心灵的伴侣的,西方的先哲曾说,人的内心是孤岛,他人即地狱,在一定意义上是对生命个体无法完全完成与外在沟通的境遇的绝好阐释。而诗歌提供给人的恰恰是这一方面的补充,是这种困境的升华和照亮。诗人的每一首诗作都是一个灵魂的驿站,充当的是家的平安与温暖的幻想,这种幻想的"假象"会让人觉得生活是可以承受的,苦难不是最大的,未来是有足够的希望的。所以从此意义上说,诗歌是人类生活发展必须的指引和召唤力量,杨建虎的抒情诗是读者心灵必要的营养。
     杨建虎抒情诗歌纯粹、温情、敦厚、清洁的气质来源于他干净、透明、真挚的心灵和他对于生活诗意的理解以及敏感的捕捉。


郎木寺的午后
这么干净的阳光落下来
照亮寺院红色的墙壁
寺院的尖顶,金光闪闪
那些摇转嘛呢筒的牧人
一步步,走在遥远的路上


一只鹰在寺院的上空盘旋
像一只静默的诗,
顷刻间让我心潮澎湃
我知道,这是草原上的鹰
它的焚烧和安宁
都牵着我深深的梦魂


而我,还在这无家的传记里漫游
我知道,郎木寺是清洁我心灵的地方
那寂静的云彩,那苍老的树木
那高高的天葬台
那静静吃草的马儿
都使我对上苍心存感激


——《藏歌越过圣山》


    这是一组宁静庄严的诗歌,在对简单事物的叙述中渗透了浓重的抒情,让巨大的沉默深陷于平静,它让我读穿生命,读透信仰,读出一个诗人对干净、温暖的理想与奢望,顿生对时间、空间、生命的无限热爱。郎木寺、牧人、苍鹰、天葬台,这些高原的物什,是人们普遍感到神秘的事物,寄予着人们对未知事物的理解和倾爱。这些意象,也曾无数次地牵绕着我的梦魂,寄寓着我对生活生命神秘意义的全部怀疑与猜测,杨建虎在诗中这样的深情抒写,正是带我穿越这种神秘体验的过程,对未知的理解、对生死的理解、对信仰的理解瞬间会在阅读中亲切起来。
     杨建虎的诗歌在艺术上呈现出的特色主要是意象的成功运用。他是一个优秀的抒情者,但他的抒情不是直抒,大都是通过营造意象而间接达到的。这本身是诗歌表达的需要,也是杨建虎诗歌的亮点。
                那傍晚的白色羊群
                是动态的画,是飞翔的诗
                风从西海固的原野上吹来
                高原苍凉而高远的灵魂
                此刻,被鸟鸣提升得空阔而灵动

 

                傍晚的影子临近
                无边充实的空气里
                几头牛
                缓缓走下山坡
                在长长的山路上
                风用目光按住
                傍晚最后的诗意
                      ——《傍晚的影子临近》


     羊群、原野、鸟鸣、牛、山坡等等的意象,是承载傍晚诗意的最好的物什。对它们恰当的排列组合和阐发,是完成诗意书写的必须过程。作者在傍晚中的诗意抒情,表达了诗人对美好、安静、和谐的憧憬和热爱。在意象的选择和运用上,作者选择了典型的西海固乡村的风景,在这些意象上用了很深浓的情感,用这些意象点亮了整个乡村傍晚的画面和诗意,有情有景,情景相容,和谐一体。意象的成功选择和用情的恰当以及意象组合排列的相宜成就了他诗歌较好的整体韵味。
      杨建虎的诗歌写作是一种自我的写作,内心的写作,用情很深很专的唯美写作,没有当下易见的矫情造作,也不存在虚假的崇高或悲壮,甚至不着异彩。诗意宁静而又淡远,恰似一幅意境闲远的画,层次色彩浓淡搭配和谐相宜,在自由的抒情和简单的叙述中完成了最有诗意的理想书写。《闪电中的花园》一书中虽然有些篇首显得单薄拘谨,或者是低沉,但不影响整体的审美感受,这由他的性情决定,也由他的文化背景决定。但他贴近心灵的写作不仅成就了一个优秀的抒情诗人,更奠定了一份丰厚的可以穿越时空结构与读者达成共享的唯美情感,这是每一个杨建虎诗歌的读者都可以通过阅读得到的馈赠。
(750001宁夏银川市北京东路139号宁夏人民出版社  王佐红)

 

宁静的冲突
——杨建虎诗集《闪电中的花园》阅读札记


许艺


一、把生命交给诗歌,或者把诗歌交给生命(诗歌理念)
当下的诗歌写作,自由而又凌乱。而杨老师始终坚持将诗歌安放在灵魂的殿堂之内,无怪乎女诗人林一木说,杨老师是“用心灵喂养诗歌的人”。
与诗歌作品对照来看,在散文中杨老师写到:“我坐下来写作,是因为我不能不写,西部雄浑苍凉的高原接纳我脆弱的灵魂,辽阔的视野使我在茫茫苍宇下怀着一种向往——思考生命和存在本身。我想着,我在西海固的写作纯粹是追求一种梦的占有”(《梦的占有》)/“诗歌永远是一种神秘的存在,当我的灵魂异常焦虑的时候,是诗歌抚摸我的情绪,是诗歌使我缓解生存的紧张感。诗歌对我而言,是一种巨大的存在,它是一种场,左右着我生命的养成。”(《回到诗歌》)
在这样的诗歌理念之下,杨老师诗歌的抒情主人公一直以沉吟生命感悟的形象呈现在读者眼前。诗人与词语在一个个静谧的夜晚发生过许许多多的故事,是否能让这些故事不但是“我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是“我们的”,这将最终决定诗歌作品的品质。事实上,每个写作者的背后都拖着一条时代的影子,或者你言说时代,或者你缄口沉默,而这沉默其实也是关于时代的另一种言说。诗人杨建虎关注着时代的变迁却从不离开个人生命体验的基点,这既维护了诗歌的本质又赋予了诗歌应有的视野和空间。诗歌《走过冰冷的街道》这样写到:“秋夜街灯凄清/一些饥饿的歌声满街回荡/这是一个时代的喧响/使我们的过失进一步加深”。
“走在热闹的人群中,我的脚步异常迟缓/我像一个贫血者/在时代的狂热面前/无法感受生命的脉搏”《怀念一条河流》
在这里,诗人的选择值得注意,他或许为我们提供了一种有限度地言说时代的范式和角度。
二、守望与回归(诗歌主题)
“故乡”是文学的基本母题。在诗人或小说家那里,对于故乡的书写可以是物事层面的怀想,进而延伸为对生命原点的追寻和返归精神家园的渴望。在《闪电的花园》中,与“故乡”相伴而生的词语是——“远方”,一面呢喃着故乡,一面“喊着远方”。在杨建虎老师的诗歌里,少有惊涛拍岸的冲撞,种种的情绪都是以一种沉静而内敛的形式呈现的,我称之为:宁静的冲突。这宁静的冲突是生活的,也是情感的,甚至同时是诗歌的。但其中有两个元素是明晰的,即:故乡和远方。
(1) 故乡
     从生活的轨迹来看,诗人并没有离开自己的故乡而只是离开了“原乡”,但“乡愁”确乎由此而来。诗集中的怀乡与田地和庄稼有关,与羊群和山坡有关,与母亲的锄头有关,而在更深的层次上,诗歌《故乡早春的天气》这样写道:
大地即将耕种/我孤身一人坐在远离故乡的地方/阅读诗歌或者报纸
   在散文《母亲来到城里》一篇中,母亲对城市生活的隔膜更加具体地重释了诗人的怀乡情愫。《怀念土豆》一诗中写:
多年以前/那些苦难的岁月/父亲日夜守护田地边/把岁月守成无数期待的石头/喂养我们的 却是/一种无比实在的精神
   在城市生活中,这种“实在的精神”成为过往,它丧失了赖以存在的生活模式,这“实在的精神”也随之断裂,诗人以“故乡”为纠结点的冲突由此形成。这种断裂携带着某种历史趋势的名义降临,因而无法逆转。在诗人“宁静的冲突”里,没有刀光剑影的厮杀,而呈现为一种隐忍绵延的忧伤。在散文《返回》中写到:“我和村庄的联系似乎正在减弱,我的那些童年、少年的诗歌和谣曲已显得遥远而渺茫。但村庄永远是亲切的,村庄让我的漂泊和飞翔有了充分的根据”。
(2)远方
书写生活却又不被生活奴役,这是每个写作者需要面对和解决的问题。在诗人杨建虎这里,同样的问题依然存在:“我们似乎正在失去发现,心灵显得苍老而又迟钝,生活的平凡与单调几乎要淹没了我们”。《忙碌的车站》
“而所有的树木和鸟群正在离我远去。我在这个西部小城里的生活显得空虚而又麻木,我的双脚在世俗的泥潭中犹豫,我的目光似乎正在老去,无法发现新鲜的风景。(《随想》)
重复是写作者最难躲避的暗礁,要么是将新鲜的元素纳入视野,要么是从熟悉的生活中找到一个全新的支点。在这里,诗人找到的道路是——远方:
风吹过我陌生的身体/这样的时刻,青草的气息弥漫而来/这样的清晨,我在喊着远方《喊着远方》
这样不知多久了/亲爱的姐妹们/请来到灿烂的阳光下/骑上属于自己的马儿/然后驰向远方。《倾听诗歌的声音》
在这里,“远方”是未知未名的,然而它昭示着一种反拨现状的心灵力量,是为这“宁静的冲突”提供的一个方向。于是,这时的“远方”不仅是“生命的远方”,同时成为了“诗歌的远方”。散文《梦的占有》写到:“写诗依然代表着我的梦想和焦虑。让诗歌回到生活,让我努力获得表达和解释生活的权力,在细节的真实和虚幻中,我希望表现向下的生活和向上的人性。”
最后,我选择杨老师在《从夜晚出发》中的一段话作为结束,借以表达对所有诗歌写作者的敬意与祝福:
“写作于我仿佛只是心灵的一种需要。在和一些词语的搏斗中,我开始感到夜晚所蕴藏的巨大魅力。在闪着光芒的书桌上追寻奔跑的诗歌,是我深深感到诗歌带有的某种神秘的独有的气息弥漫着灵魂的领地。我知道,我是在不确切地一步一步靠近诗歌,靠近那些词语的盛宴,靠近那些灵魂的居所”。
    杨老师让诗歌挽起了生命的手,希望它们不断地迈向远方,希望杨老师为真诚的读者奉献更加优秀的诗歌作品!谢谢大家!
(许艺:宁夏师范学院教师、文学硕士)

 

花园里的秘密

——漫谈杨建虎的诗歌

 王琪

     一直想就杨建虎的诗歌写点东西,但一直未动笔,一是对他的诗歌了解得还不够透,另外一点,对于像杨建虎这样真正意义上的西海固诗人、西部诗人,我是心存敬畏的。那么偏远的地方,出了那么多优秀的诗人,我一着不慎,就可能做出对诗歌出格的事。直到他的新著《闪电中的花园》(宁夏人民出版社)近日寄至我手中,自认为较为认真的拜读之后,才觉得是该为他诗歌写下文字时候了。而这种意识,完全是内心自发的。

    因为同处地理意义上的西北,又同是写诗一个道儿上的,我与固原近年涌现出的杨建虎单永珍唐晴王怀凌们等诗人相处交往,显得更为容易接近和亲切。2001年4月,我因公去银川,返回途中在固原停留半日,他们吆三喝五,一块吃酒、唱歌、谈诗,直陪我到后半夜上了火车。我常想起那年去固原的动人一幕,朋友间的真诚、真挚和真情大概莫过于此吧。这应该是我们友好交往持续多年的重要原因。再后来,我们几个断断续续的重聚过几次,留下的记忆非常难忘。相比较来说,杨建虎在我眼里是不善言辞的,是比较沉稳、甚至木讷的一个。他的安静、朴素直接反映到他的诗歌,不是奇怪的事。西海固——这块空阔中显得如斯冷寂、荒凉的大地,是杨建虎自幼生活的地方,也是他诗歌成长的基石。他全部的诗情,应该说来自于他简单生活中的细微之处,来自于他脚下并不富足的土壤。在那片广阔的背景下,杨建虎安守西海固,以一个西部歌手的身份,深情唱诵。这份情感与胸怀是深厚而博大的。我非常赞同林莽先生对他的评价:“他的诗歌是内敛的,他绝不张扬,总是面对内心的沉静而自省的独白。也就是说,他的诗歌首先是写给自己的。”只有先写给自己,才有可能写给别人,写给更多的人看。诗歌虽在这个时代遭受没落,而诗人自身如果不勇于去担当什么,不平心静气的看书、习诗,恐怕难有配受诗人称号的资格。

    细读杨建虎的诗歌,我发觉,最大的特点是抒情性、本土性。所以本质上,他是一个更为纯粹的诗人。如果诗歌是一座花园,他就是日夜守卫花园的人,里面深藏的秘密,只有经过他亲手打开,我们才能进一步了解与发现。无论它是“鲜花满园”还是“杂草丛生”,能看到的总是似曾熟悉又几乎快被遗忘的乡情乡音。他最大化的抒情,是能让“众多的往事清晰起来/大群的鸟声重新歌唱”以及“岁月流逝的激情/在梦中的花园上空久久飘荡”的余音。我相信,他是一个热衷抒情的诗人。他的这种建构与努力是有效的。如果不去想象建虎作为记者的身份,他分明就是对着苍天厚土唱诵不休的深情歌者。他的生命体验与审视,保持着清醒意识,不是自我陶醉式,而突破了当下诗歌语境中的困惑与尴尬。倾诉也好,言志也好,总是皈依于精神的故乡和高地。远离了热闹的诗坛,杨建虎作为诗人的本色也由此体现。“叶子飘零,那是秋天对大地的回报/我独自写作,怀想盛开的花园/疼痛的记忆里/我是最早被记忆飘零击痛的人”是啊,我们无法选择生活改变生活,但可以躲在生活的一侧,相守不老的心灵,与自己对话,与世界交谈。那些解不开的秘密,说不完的忧伤,就去用诗歌精心建的花园里寻找答案吧。

    来看杨建虎的诗歌风格,虽然称不上标新领异,但总是独特的。他不受诗坛泛滥的流行写法影响,坚持着自己的写作方向。意象明朗而不空泛,语言节俭而不直白,在句子的跳跃中保持着维度。诗歌是一座花园,他眼里的世界有多大,心中藏着的秘密就有无限大的可能。同时,他歌咏对象一直离不开的西海固乃至西部,更有神性的力量支撑,他的“向西”,不一味是中国版图上的西部,而是在“一条充满智慧的道路上”,“寻找欢乐和痛苦的本质”。这让我们有了明确的方向,就是执意要深入“一个个灵魂的暗夜”,把花园里秘密轻轻打开,而且,是要交给你手中的一些散发着迷人气息的符码。

     在众多的诗篇中,杨建虎对我印象深刻的诗歌很多,比如他的《苹果树在春天的风中摇动》《高过头顶的土地与河流》《午后的葬歌》《我们不能停止相爱》等,一如这首《一阵风吹过》让我再次把我带往西海固大地,领略到了苍凉天空下,杨建虎那一声嘶哑的呐喊:

 

    干燥的西海固的春天,是一片模糊的图景

    一阵风吹过,卷着沙尘

    卷着浮躁的记忆和渴望

    一阵风,将粗暴的组合

    一次次呈现

 

    我的心不由得开始颤抖

    这个春天,远天之下响起的唱词

    是令人难挨的声响

    让裸露的荒原陷入仓皇的呻吟

 

    ……

    整体来看,杨建虎的诗歌写作是自省的,遵从于内心的。十多年的时间有诗歌陪伴,没有舍弃过,是令人尊敬和值得学习的。我举目西北,似乎看到杨建虎携着《闪电中的花园》,一路跋涉,向着“命里的街道”,飞奔而去。

 

    于2009。12。28凌晨

相遇心灵的喧响和静默
——评杨建虎诗集《闪电中的花园》

                               田 燕

     诗歌是象征和意象表达的话语形式,在本民族语言的表意符号系统中,诗人的创作往往借助个人写作的主观性感受和感知性经验建构出新的话语空间。相遇过闪电的诗人在自我内心的艺术花园里把曾经遭遇过的喧响或静默,以诗歌的名义,给日常生活里的事物赋予自己的情意,还有轻轻飞扬的神思和恍惚,于是诗歌成了诗人心灵和现实之间的隐秘关联。因而可以说,艺术和诗歌是内心的真实。质朴本色的诗集《闪电中的花园》就是这样一种联结着心灵和现实、直觉呈现为想象和抒情的心灵漫步,自然也多了一份行吟于天地间的温情、浪漫和隐约的伤痛。
   《闪电中的花园》共分五卷,关乎爱,关乎偶感,关乎旅程,关乎家园,还有秋天、飞鸟和树。诗歌作为一种认知方式的意义建构,敏感于将生活世界中的常态或非常态及主要的描述对象,在不剥离主题化事态对背景的依赖和参照的情况下,保持意象主题的认知方式与叙述背景之间的联系,从而到达诗歌的彼岸和语言的家园。在这一过程中,象征则关系着人们对主体间意义的独特关注。“一个隐喻的构成就是主题化形式,深入一个隐喻或象征过程就是对新的意义视域的一种创造。”【1】诗歌的情感抒发和意象表征至为关键。在世界和自我之间,诗人杨建虎热衷于描写秋天、雪、村庄等主要意象。和同期很多诗人相比,这部诗集的诗歌意象择取无疑是单纯的。但无论是诗人主观如此还是下意识而为,该诗集因为意象的单纯而更显心灵吟唱的执着。当内心的闪电一再穿透永在的花园,诗人把自己心中难以割舍的的若干主题置于一个单纯的背景和语境之中,反复吟哦,再将部分事物照亮、凸显成前景,并使之充分融入乍明乍暗的背景中,构成自己的抒情话语和审美情调。
诗人钟爱“雪”,因而孜孜不倦歌吟着不同地域、不同时段的雪。除了和秋天一样弥漫整个诗集的雪意,直接在诗题中出现的就有十几首。《雪一直在下》、《上午的雪》、《大雪来临》、《雪夜》等描述的是时间概念上的雪;《阿尼玛卿山顶的雪》、《荒原上的雪》、《在西北望雪》是在空间意义上对雪和雪景的赞歌和神往;《雪在很远的地方落着》、《别了,最初的雪》、《雪覆盖情感最脆弱的部分》,是从心灵感受和生命意义上揭示诗人“雪的情结”,以及难以释怀的内在玄机。雪是纯洁唯美的,也是脆弱易逝的,宛若心中一段纯粹真挚、不愿透露的情感,宛若流光溢景,曾经纯美极致却又倏忽即逝。雪“笼罩着一大群洁白的梦想”,“留住了时间轻轻的脚步”,“把冲动和甜蜜留给了人间”,雪落在诗人生活的世界,也落在诗人目之所及足迹所至的地方,甚至也一直飘落在“遥远的地方”,飘落在“心的世界”。诗人渴望遇到“突然的雪”,又不忍“雪水在水泥地上四溢”,当“白雪覆盖了花园/覆盖了树木”,“而我/只愿沿着一条意义模糊的道路/搜寻永远的阳光和火”。(《别了,最初的雪》)所以,雪已经以其“静穆的秩序和品格”,化为“灵魂中的雪”,虽然诗人不能确认它“是否已经覆盖了昨日的伤痛”。(《雪覆盖情感最脆弱的部分》)雪让诗人产生“许多感念和思恋的疼痛”和“莫可名状的伤感”,诗人知道“雪在很远的地方落着/像朦胧的诗歌又像浪漫的情爱”,到这里诗人暴露了心迹,“雪”是生命高洁的象征,同样蕴含着爱的眷恋与希冀。因此,“雪”一般的诗歌有了温柔而冰凉的质感。而无论雪、诗歌、还是生命和爱,都充满了太多深远绵邈的不确定因素,深深激发着诗人的想象、颂赞和热爱。
秋天,收获诗意也预示着萧瑟,在诗人个性化的心灵感受中,秋天又具有某种单纯含蓄、隐晦婉约的品格,或许可以藉此纪念一些破碎的情感。只有故乡并不饱满的秋天是贫困山区人民劳作和收获的希望,也是诗人内心对年华易逝、生命苍老的体悟,是诗人与自然界盛衰轮回的心心相通。当然,在诗人那里,景象与心灵的震颤都控制在一个基本感觉的自然延伸范围内,托物言志的诗与思,景与情,物与质,在彼此的和谐中保持某种同构关系。诗人观察描绘着秋天的雨,秋天的阳光,秋天的花朵,还有《在朋友家的小花园里》“秋天的菊花/曾象征我灿然而破碎的爱情”。诗人慨叹,“一些思想的伤口隐隐作痛/秋天啊秋天/当孤独的爱情流血流泪的时候/心中的武器/是否已经备好”(《秋天的伤亡》),“秋夜里的爱人,请认准一个方向/多少年来,当我站在风中/我在迎受着所有的杀伤”。(《走过冰冷的街道》)秋天联结着诗人“精神的童年和故乡”,而“往日爱的歌曲”“最深的部分”,“已提前到达秋天的心脏”(《秋天深了》)。此外,在诗集《大地上的秋天》一卷中,诗人集中讴歌了自然界中的秋天和抒情意象中的秋天,秋风,秋雨,秋天“那些很不真实的野葵花”,“秋天的河流和阳光”,秋天的花园田野,秋天的姐妹,连同乡愁,连同圣洁的雪等等,共同构筑了诗集流连往返、静谧清冽的抒情写意空间。
     通读诗集的大部分作品,我们发现杨建虎对世界、对各类事物的描述都非常纯净,无论是对雪和秋天的描写,还是对村庄记忆的眷顾,诗人总是以一种洁净愉快的色调来描绘。虽然这种纯净的素描中似乎总有一种声音往往在提醒读者去思考生活中或心灵中失去了的东西,诸如事物本身失去的品质,或者人内心缺失的东西,诗人在失去和拥有之间则进行一种指向性的持续表达。故乡的大地是承载内心向上力量的沃土,在“通向家园的路途中/大地正在向勤劳的生灵展开更为宽阔的臂膀”(《雪在很远的地方落着》)。虽然在诗歌中,这里是“孤独的西部高原”,“四面是山的城市”,是“干涸的西海固”,“穷山苦水”的六盘山区,但并不妨碍诗人将他出生和生活过的地方深情的回忆和歌颂,也不妨碍他将故土作为精神灵魂回归的乐土。毋庸置疑,村庄是诗人的精神背景,所以诗人痴痴地歌唱着,在“塬”“沉睡的臂弯上”,“渐渐苏醒”,“跪拜成水”,因为只有“大风中奔走的村庄”,在“我的心中/亮着一盏灯火”(《塬啊》),“重归心灵深处,梦/在遥远的地方闪烁/梦中的故乡啊/在大雪来临之际/请守住灵魂的灯盏/我们多么需要向内向上的力量”。(《大雪来临》)诗人认为只有村庄,或者说只有诗人意象里的村庄才是人内心向上的力量的源泉,只有将自己融身在对村庄故土本色天然的缅怀中,才能寻回内心渴望的光明和温暖。尽管在现实中自己眷恋的村庄也曾因闭塞、贫瘠、干涸而让诗人承受着悲悯和冲击。
     一个人与自己出生成长的地方有着水乳难分的关系,他受惠于一方水土,也必须接受这个地方的传统秩序与伦理约束,也意味着对地方性事物拥有传记色彩的记忆。随着岁月流逝和移居他乡,他曾经亲历的事件就变成一种审美经验,在笔下不断被描述,就像反复出现的一个梦境。“诗人的创作力来源于他的原始经验,这种经验深不可测,因此需要神话想象来赋予它形式。”【2】人类的童年在神话里,诗人的原始经验在儿时熟悉的生活里,诗歌是人类情感永远的神话。在梦的无意识和神话般的故乡记忆深处,诗人在寻找自己的语言,自己的诗歌,自己的存在和表达。和众多的乡土作家和诗人一样,杨建虎也把故土记忆作为一种丰富的抒情资源,让一首首诗在临近于或平行于故乡的地方漂流。诗人通过想象、回忆和追思在瞬间建立其个人与乡土的关系,他的村庄,他的塬,他的关于往昔岁月民族神话般的讲述。诗人相信自己“仍然在西海固神性的土地上栖居/在充满宽容和忍耐的经典中”,希望“坐在漫漫历史的暗影里/作一次高高的眺望”。(《眺望》)但和传统的西海固诗人作家对贫穷苦难的生活现状或悲痛或诗意的描写不同的是,诗人杨建虎在诗歌中绽露了诸多美好的愿望和梦想。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远古的诗人如此,当代的诗人也如此。因为干旱所以渴望河流,渴望大雪,渴望“温柔的雨”,这是诗人内心的潜在逻辑。诗人“枕着一根草抽芽的声音/做着雨的梦做着绿色的梦”,“那种愿望/绝对是一种靠近本质的愿望”(《一根草的愿望》),“我多么希望这一阵一阵的风/会带来逗人的雨点/我多么希望我周围的山峦/长满了红花绿草”。(《一阵风吹过》)诗人对雨或者雪的渴望更是凄切,“我怀念冷静雪山下的旷野和创伤/我怀念野花凋零的山坡和片片悲凉的风景”(《怀念》),“我永远怀想雨水温柔笼罩的村庄”,虽然他深知“我的诗歌并不能带来雨水/但我总渴望着/渴望着内心的愿望从天而降/那时温柔的雨水足以滋润我的家园”。(《想象雨水》)也许只有在诗人悲悯的情怀和诗歌肆意的想象完美结合时,这片干涸苦难的土地才能在精神上得到春暖花开水草丰茂的安慰和再生,诗人甚至愿意“在春天的履历上”,“填上雨水的笑容”,愿意自己“是雨水”,“是阳光”(《春天的话语:雨水》),去滋润照耀干渴贫瘠的土地。这种愿望带有诗人般的天真和可爱,也凸显着诗人诚挚博大的胸怀和深沉缠绵的爱。
    诗人的抒情自我是在语言中逐步被想象建构的过程,在《闪电中的花园》里,诗人除了对雪、秋天、村庄等意象的重点指涉外,也以某种自喻塑造着一位高洁、真挚但不乏激情、绝望和奋争的自我形象。杨建虎的诗歌语言清新朴实,温和简洁,皎洁而自然的物象和情意在象征比兴的表达中闪现,形成了独特的审美话语和审美空间。“因为语言表现事物,而诗人所使用的,是人类的声音,它在我们所有的官能中,是最富有表现力的。”【3】在诗人笔下,人与物,物与物,四季和大地,时光和黎明,都幻化为一种诗的话语,关联着人类和外在世界交流的所有形式及可能。诗人对遥望着的村庄难以释怀,便把种种特殊景物的象征和描绘所形成的大地,还有大地上的一切,当作某种内在真实的经验世界,以此怀念远方的故乡,以此构筑精神内在的自我和抒情想象的自我,也构筑着心中圣洁典雅的花园。因此,心灵的花园是一个唯美诗意而又复杂的精神世界。“花园沉默着,飘零在我的心头”,“我是多么怀念/花园里曾经呈现的那新鲜的光芒啊”(《深秋的花园》),“怀抱着静默的花园/听一只鸟飞过头顶留下的声音”(《翻看一册旧影集》),但花园并非总是风调雨顺,在《沉沦的花园中》一首诗中就弥漫着内心某种无以名状的矛盾挣扎,“岁月流逝的激情/在梦中的花园上空久久飘荡”,“那闪电中沉沦的梦想和时间/让它们回到诗歌的灾难中/许多悲伤的日子里/语言仿佛是败落的花朵”,“诗歌的河流已经干涸”“脱口而出的句子/多向空中疲倦的飞鸟”,诗人仿佛陷入创作与表达上的困顿,而亟待自我形象和精神家园的重建。《梦中的老虎》是对整个诗集中唯一一次出现的“老虎”这一意象的塑造,也是诗集中为数不多的充满激情呐喊的诗篇之一。“火焰中奔腾不止的虎蹄”,“绝境中挺立的骨头”,“神坛上高高吼叫”,既勾勒出老虎这一独特的威猛的遗世独立的形象,也发出诗人内心突破自我突破温情秩序和规范的震吼,它“穿过巨石”,“穿过大山”,“驱走了黑夜带来了光明”,“虎”这一意象最终变成本质力量的自我实现,将整部诗集的抒情基调激扬到最高声。
    诗集中还有很多具体意象都有待读者对其创作过程中的心理状态和写作方法进行贴近诗人情性、贴近诗歌文本的探讨和揭示。固然没有个人充满偶然经验的独特感受性,也就无法存在这些具有独特意义的意象表征;没有诗人微观的观察想象所进行的个人意义视阈的创造,也没有这样一部纯美清冽的作品集。诗人的抒情是真诚质朴的,诗歌作为一种叙述方式,已经使日常的大众空间构建为一个繁花似锦又交织雨雪闪电的心灵花园,或者静默,或者喧响,都自然而然地引导着读者的感官沉迷其间并获得审美愉悦。

 

2009年11月3日

 

注 释:
【1】耿占春:《失去象征的世界》,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年4月,第15页。
【2】荣格:《心理学与文学》,参见《二十世纪外国文论经典》,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第83页。
【3】亚里士多德:《修辞学》第三卷第一节,参见《西方文论选》(上),上海译文出版社1979年,第8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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