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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徐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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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狗小白迷失在进城路上

(2009-06-29 10:44:14)
标签:

徐凝

杂谈

分类: 小说

昨天早上,我和妻子出门往县城去,小白跟在后面跑,我们喝斥它,让它留在家里,跟我们去干什么吗,万一跑丢了可不好。它却不听,依然跟着,同行的父亲说:“别管它,你们走你们的。”他不喜欢小白,丢与不丢无所谓。小白不敢跟得我们很近,总保持着一段距离,我们走远了,它就又一个劲地跟着跑来。妻子惦记上班的时间莫晚了,说你就带它到住处吧,就先走了,父亲也拐向另一条路,小白就跟在我身后。我心想,只好这样了,就让它这只乡下狗看看县城什么样子。

其实小白是春节时亲戚送来寄养的,另外还有一只小黑,都很小,刚满月,说是养大点就再抱回去好让它们看鱼塘,我们一般不回老家,两只小狗就是父母养着,一天一天就也长大了,亲戚却说不要了,随便你们怎么处理。小黑就被东子家抱走了,我们家只留下了小白。父母历来不喜欢小动物,爱理不理的,就让它好歹活着。有时候我们回老家,小白就会摇着尾巴迎接,孱弱的小身子一个风头就能刮出老远,看着很觉可怜。

前几天孩子们放暑假了,我们就把俩孩子放在老家玩,我和妻子早出晚归,中午在县城的家里做饭吃。这样在老家的时间多了些,能天天看见小白了。妻子见它不爱吃食,眼角满是分泌物,很虚弱的样子,就找来一些药片给它喂了,把食盆刷得干净了,小白慢慢开始吃东西了,身上也干净了,又显出活泼的样子。听说我们没回家之前,父母还把它扔过一次,它仍然回来了。狗是个通人性的动物,妻子救了它一命,它对她也格外亲切,跟里跟外的,尾巴摇个不停。有一天,它见我们又出门了,就跟着,妻子喝斥它回家了;第二天,它还跟着,又喝斥,它回去了,我们就加快车速向前走,老远了回头一看,小白正蹲在路口,望着我们。妻子说:“看看它,像个小孩子一样。”

看来它是蓄谋已久,昨天早上它就这么坚决地一路跟来了。我带着它拐过了一片稻田,穿过了涵洞(上面就是著名的同三高速啊),经过了县城西关的民营经济园,上了204国道,我先横穿过去,吹着口哨让小白也跟过来,它看见南来北往的车显然犹豫了,好歹没什么车了,它也穿过来了。现在离我们的住处只有几百米远了,我在前面骑着车,它就在后面跟着,我觉得这就到家了,车子骑得快了些,与小白拉开了距离,在巷口我停下来等它。谁知就在这时,路边一条拴在铁笼子里的大狼狗对着小白叫了几声,小白吓得一下子跑没影了。我又等了一下,没见它回到路上,我就回头吹着口哨找,却找不到了。我把车上的东西放回家,又去找,找了一上午,打电话给老家,我自己原路又回去一趟,依然不见小白的影子。

中午妻子回家知道了,安慰我说:“丢就丢了吧,正好有人不喜欢它。”嘴上虽这样说,却骑车去找了,好长时间才回来,当然还是没找到。我心里难受啊,它是在我眼皮底下丢了的啊,而且就快要到家了。我在心里说:小白啊小白,你要跟来干什么吗?县城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道路平阔一点,不就是车多一点,不就是大楼高点,不就是女人漂亮点?难道你也想在县城发展发展,泡个城里的俊妞吗?记得《北京人在纽约》里说:“如果你爱他就把他送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把他送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县城比不上那个纽什么约的好,但是一样啊,你混好了,城里人和乡下人都羡慕你;混落水了,城里人和乡下人都会给你白眼。这不是,一只关在铁笼子里的城里狗就把你吓尿裤子了,躲在哪儿连影儿都不敢现。

下午妻子上班走了,我又去外面找了两圈,还是没见着。回到家,打开了电脑,人却像一个已经删除了的文件夹,一片空白。我是一个感性的人,最怕和什么产生感情,一只养在我家的小狗在我眼皮子底下丢了,就这样丢了?他妈的,你那只关在铁笼子里的城里狗算个什么球啊,狗模人样的,你喝斥谁啊?这城里的道儿活该就只能让你们走啊?我满肚子的憋屈,小说也写不下去了,QQ也懒得挂了,也没心思问远方的美女一句:“好久不见,还好吗?”我老是歪头向窗外看,希望能见到小白从这儿经过,我敢肯定它在想着我们,它绝对不会忘恩负义,它比人还忠诚。心里烦,天气热,真难受。没办法,我只好搜到张艺谋的《幸福时光》慢慢看,心绪渐渐好些了。我觉得,小白奔跑在进城路上的时候,它肯定会觉得那就是它的幸福时光。

下午朋友根子从无锡来,到我这坐了坐。他说那儿是真的发达,但是跳楼自杀的人很多,吸毒的人很多。我心里说:“小白,听到了吧?这就是城里。经济发展了,后遗症就显现了。城里并不是个好地方。”那天朋友京花水月说,他有一次在外国语初级中学门口等人,亲眼看见一对男女学生径直进了路边的成人用品店,尔后嬉笑着出来,拐到旁边的小巷子了。还有,青河一中的女生公然在自己的出租屋内卖※。还有,我家旁边,青河二中的一对男女学生尚不满十八岁,前几天做了爸爸妈妈,辍学成家,安享晚年,啊,不对,脑子晕了,打错了字,应该是安享天伦之乐也!

傍晚回到老家,我见人就说小白丢了,它跟我们到城里去,丢了。我像祥林嫂一样,绕过一个西瓜摊,走到东子面前,我说,东子,小白丢了,它跟我们到城里去,丢了。东子说,啊,噢,小白丢了,丢了,小黑还在那窝里趴着呢!

 

附记:

今天早上,我们发现小白回老家来了,真让人高兴,我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那么远的路,它怎么来的?它也不告诉我,欢快地一跳一跳的。哎,我也不好问它,是不是到生态公园逛了一圈,还是河滨广场,还是万隆步行街,还是农工商超市,还是零点咖啡屋,还是七二化工厂那儿,那儿露着大腿的骚婊子可多了?我们又得回城里了,只好把你关在家里,省得你再跟着我们。三任县委书记都被抓了,你当那城里有什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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