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黄钩沉----俚俗乡风话“福田”(3)(2008-12-25 12:33:45)
俚俗乡风话“福田”
西风瘦马原创
三、太平乡里民风古 福田河畔世象新
作为古代麻城太平乡乡都所在地,福田河至今保留着许多古朴的风俗习惯,并且带有鲜明的麻城地域特点。
按《麻城县志》(康熙九年版)卷之三·民物志·风俗条所载:“苏轼跋韩魏公诗(曰麻城)山水清远,土风厚善。其民寡求而不争,其士静而文,朴而不陋。尊德乐道,独异于他邦。”“赵伋陈慥墓志(曰麻城)风俗称有礼义,子弟知有孝友。”又“(麻城)旧志风俗:东北之民朴而足,中土之民秀而达,南土之民巧而游,西土之民狡而贫。故老相传风俗谣云:东乡田庄,西乡文章,南乡经商,北乡酒浆。”
古代麻城是典型的自给自足的农耕社会,因此(麻城)旧志称:“农力稼穑,冠婚丧祭多用家礼,此其近淳古者……”(引文出处同上)。这里所说的“家礼”,从根本上它传承的是儒家的礼教,既包含了中华民族几千年以来代代相传的传统美德和风俗习惯,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夹杂着封建主义的精神糟粕。我们今天研究它们,就是还原历史的本来面目,让更多的人了解它们,而后更好地吸取其精华,剔除其糟粕。
比如,“家礼”的最高表现形式:修建宗祠、编修族谱、祭奠祖先。在封建社会里,社会生产力相对落后,人们为了抵御各种自然灾害、为了因应社会的动荡变化,以便更有利于生存和发展,所以,人们只有聚族而居,靠着血缘关系的纽结,形成一种唇齿相依的利益共同体。宗祠由此应运而生。因此,在过去的麻城乡下,最豪华的屋宇就是代表各个姓氏宗族的宗祠。比如,在麻东深山幸存下来的雷氏祠堂,见过它的人们,都会被它的豪华气派所倾倒。在福田河虎头司,据说当年最气派的建筑物除了虎头司衙门之外,再就是郑氏宗祠。如今你在村头巷尾,偶尔还可以看到它们留下的历史遗痕。
编修家谱,也是麻城民间很流行的一种家族文化现象,麻北福田河也不例外。研读家谱,你可以看到它们的一个共同的基本价值取向是:尊祖宗、合族属、明长幼、别亲疏。其实中国人的伦理观念就是在这个基础上产生出来的。古代麻城家谱中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内容就是:宗法制度。
以麻城蕨淡山《周氏族谱》为例:它的宗法制度建立者是做过明朝琼州太守的周思久。他说,“古人建立宗法,有大宗以主一族之祭,有小宗以主四代之祭……,今拟合族之祭,大宗子贤矣,则以大宗子主之;如未必贤又不闲于礼,则于族众中佥择一贤者代之,命曰宗相,以主祭事。其祝文仍书大宗子之名可也。又于族众择忠实才干者六人为宗直,公同收租以办祭祀,非实有疾病,临祭不许以子弟顶代。如遇事故,方许大宗子会同宗相、宗直等另报相应者代替。其小宗之法,亦略仿此行之。”(见《周氏族谱》卷之九·宗法)。
宗法制度建立之后,宗族里“族众遇有事情重大,如强盗、人命径自赴官呈告,其余户婚田土斗殴等事,止宗子会同宗相、户、房长处分可也。族中若有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实行昭著,舆论佥同者,宗子会同宗相人等,联名呈官,以凭旌表;或不孝、不弟、不安生理,并出入衙门者,初犯,戒谕;再犯,引至祠堂责罚;三犯,送官惩治,永不许与祭。若孤儿寡妇及善人被诬者,共为申理;不善人改过自新者,仍许与祭。此善善长,恶恶短之道也。”(引文同上)。
在周氏宗族里,设有宗子、宗相、宗长各一人,宗直六人。宗子管一应什物兼酿酒;宗相管祭祀租银并修理房屋;宗长管族中钱粮招保等项;宗直中,二人管布席并饭;二人管陈设兼管肴;二人书祭文并执事榜。周氏家族的这种宗法设置与分工,在麻城望族大姓里非常具有代表性。一般家族,仅设族(或户)长一名,房长若干名,负责主持族中事务。
祭祖,是家族里的头等大事。祭期是相对固定的。一般规定是春秋两祭,春祭用清明,秋祭用“社日”(即农历十月十五,亦称下元节)。过去,每个村子都有一个土地庙,也叫“赚庙”(即社庙)。为什么把“社庙”叫“赚庙”呢?其实这是避讳“赊本”的“赊”字而形成的一种民俗,它是反其意而将“社”庙称之为“赚”庙。
在包括古太平乡在内的麻城境内,据说以前的社庙里都供奉着土地菩萨的神像,后来,神像不见了,神龛上供奉的只是一个土地神的牌位。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来,相传很久以前,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到了麻城民间一个普通人家,他每天上黉学读书的路上,都要经过一座土地庙,时常要到庙里去玩耍,并且每次都要对着土地公公的嘴巴撒尿,一边撒一边说,“请土地菩萨喝茶!请土地菩萨喝茶!”久而久之,土地公公不堪其苦,于是给他的老师托梦告状,他的老师就拿戒尺打他的手掌。这一下,可惹恼了文曲星,他放学回家的时候,扯了一大把枞毛丝(即松针)来到土地庙,将它们一根一根串成锁链状,然后把土地公公的神像,像锁犯人那样锁了起来,并且还写下一张文书,意思是本方土地爱告刁状,现将其发配远方充军流放云云。自此,麻城各地方的土地庙里再也见不到土地公公了。这个故事在麻城各地流传时都有相同的情节,但是,这个“文曲星”却有不同的说法,有说是刘天和的,有说是梅之焕的,有说是邹士璁的,有说是程德楷的,总之,附会的都是当地中过进士、当过翰林的显赫人物。
过去的福田河乃至整个麻城,广为流传着一句“梅郑是一家、梅郑不开亲”的古训。这是什么原因呢?看看福田河虎头司《郑氏宗谱》里的一篇序言,你就知道其中的奥秘了。
此序言写于清嘉庆廿三年(1819年),作者是麻城籍进士、官至河南怀庆府扬武县令的梅茂南。他在序言里开宗明义:“郑,吾宗也!吾祖荣公与郑之祖寿公兄弟也。荣公赘梅氏后更姓梅,则梅与郑亦犹鲁卫毛聃之为文昭,邘晋应韩之为武穆,,姓不同而宗同,而实则同姓者也。吾每恨梅与郑无合谱,不得详而载之于书,使世世子孙咸知郑与梅异姓而同宗也。
前吾篡修宗谱,故知郑为梅之本姓。奈郑族大户繁,即郑与郑亦有不同宗者。用是潜搜遍访,究不得吾祖之郑与孰郑亲。
岁丁丑,余于扬武县署得悉古城郑氏篡修谱牒,闻其祖乃寿公也。藉阅老谱,载其祖荣寿公与荣庆公同出于绥公,并载荣庆公赘梅氏后更姓梅一事,乃恍然于荣庆公即吾祖名荣号庆二公也!则是郑之为吾宗也,无疑矣!”
读到梅公这篇序言的时候,使我想起居住在麻城南乡的郑家老屋的我们这支郑姓,一直遵循着“梅郑不开亲”的祖训,整个家族中没有梅姓的配偶,也没有郑氏女儿嫁往梅家。但是,我们的族谱里曾经写着,我们的一世祖郑以文是明初从江西迁徙来的,他的墓地就在麻城古城西门外大刺林,这曾使我很困惑。后来,福田河虎头司和阎河古城的郑氏,在新千年之际重修族谱,使我有机会拜读老谱,从而发现在迁麻始祖亨公之后第十世有我们的一世祖以文公的名字,而且在以文公的名下写着:不知迁居何所。
事实上,我们就像梅茂南一样,在很长的岁月里,与自己的族人失去了联系,但是,我们却始终没有忘记祖宗的教诲。由此可见,“家礼”的力量是何等的巨大。
如今社会发展了,进步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新的变化。人们在讲究家族亲情的同时,更讲邻里之亲、乡里之亲。随着社会法制的不断健全,以封建宗法代替国法的现象逐步消失,尤其是随着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步伐的加快,古老的太平乡里已然荡漾着文明和谐的时代新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