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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中读闲书

(2020-04-29 16:36:57)

困中读闲书

文|俞晓群

疫情肆虐,众所周知。这三个月,我一直盘踞家中,无法外出,只好在网上办公交流,再把其他的时间,用来完成多年积下的种种笔债。为了写作,此时所读如《十三经注疏》《廿五史》《太平御览》《册府元龟》《太平广记》《五杂组》与《四库总目提要》之类,电子版与纸质版都看,有时一天读书六个小时以上。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研究,我也不会像鸵鸟一样,终日窝在那里翻阅它们。有言道读书是一件苦差事,其实也够得上天下第一苦差了。

感到烦倦的时候,我也会放下手中的工作,半躺在沙发上,沏上一杯铁观音,或啜饮,或一仰而尽,收放由之。此时再读书,半为休息,半为赏玩,也叫做换换脑筋。

我日常落坐的沙发,正面对着电脑,三个侧面堆满各种闲书,有新购的,有赠阅的,有自编的,杂七杂八,不下百八十本。再后面是一排倚墙顶棚的书架,正经读书时,我时常会架上梯子,爬上爬下。此时躺在沙发上,尽可以不动身子,将沙发周围的书,顺手抓到一本来读,无目的,无压力,无指向。这样读书,似乎有些不正经,但读闲书,讲的就是闲情逸致。

说是闲读,其实也有限定。大部头的书拈不得,当心闪了腰肩;面目可憎的书拈不得,当心坏了心情;说假话的书拈不得,当心弄得心绪烦乱,倦意全无。此中“大部头”者,嫌其重,易伤人,是卧读中的大忌。“面目可憎”者,并非言其旧,实则言其恶俗,比如一本回忆录,封面上写着传主是某某某的孙女,我赶紧买来,翻来翻去,却没见到几处“爷爷”的痕迹。至于“说假话”或曰骗人的书,睁着眼睛说瞎话,凡此种种,都是常理,我也懒得解释了。

旧书是我的至爱,鲁迅《古小说钩沈》,人民文学出版社一九五一年版,上下两册,拿在手上,时而会掉下纸屑。但还是喜欢,小心翼翼地翻看,是学习,也是欣赏。读新书就要当心了,十几年过去,我依然喜欢香港牛津的书,美观,精致,轻巧。王强《读书毁了我》,还有董公《我的笔记》,捧在手中,最可清心。每一次阅读,目的也会不同。这一次是读优美的文字,下一次是赏玩小书的整体设计与版式,封面、环衬与材料,尤其是那小小的版芯,字数大约只有普通书的一半或三分之一,看上去不但美观,也让读一页书有了信心与快感,这么快就可以翻页了。常言“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类同的小书有刘波《门外说书》、潘敦《后来》,气质的趋同,说是相类,不如说是追随。华语世界有这样一缕书香飘溢,让闲读有了绅士的格调。

旧书新印,钟叔河《念楼学短》,初版时开本很小,是我的枕边书,我还不断向编辑推荐。前不久钟先生寄来新版,已经变成精装厚厚两大册。后浪公司厉害,按畅销书操作,有名家推荐,还有书票、闲章一类配件,印数达到十万册,但我还是把它归于闲书一类,卧中捧读,隔空与前辈对话,感受自然不同。才子书,有汪涌豪《云谁之思》,周立民《闲话巴金》,梅杰《文人感旧录》,朱万章《画前月下》,薛原《画家物语》,李礼《求变者》,冯传友《暖石斋读书记》等,个性、情调与新知都在书中了。还有芳菲《沿着无愁河到凤凰》,却勾起我绵绵的思念,不禁想到白居易诗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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