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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体啊,更像是一个不可清晰化的暗箱

(2019-10-18 19:54:03)

文|俞晓群


二〇一七年十月,我从海豚出版社退休。转眼之间,已经有整整两年的光景。记得离职后的一段时间里,我渐渐静下来,我回到书桌前,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读写计划,重新布置日常的作息时间:不用再为朝九晚五而失眠、疲惫,不用再在工作之余伏案读书、撰写文章。此时在我的眼里,阳光与月光、星光,都显得那么温柔。尤其是我这个骨子里喜欢独处的人,似乎有了放飞身心的感觉。

但很快问题来了。

突然,某一天深夜,我在沉睡中一个翻身,顿觉天旋地转。我挣扎着扭开床头灯,却不敢睁开眼睛。怎么了?我病了么?

此时,夜,死一般的寂静。瞬间我有点恐惧,但很快镇静下来。怕什么?记忆中,我自成年以来,从未真正病倒过,从未为病患过分打扰别人,大多数的时候,我是在帮助别人、帮助老幼。此时,我也不想打扰他人,静静地躺在那里,种种思绪,绵绵而来:又是颈椎出了问题吧?人的生命,竟然如此脆弱?人类健康的时钟,真是以六十岁作为一个节点么?每一个人都在各自的常识中生存,现在我观念中,需要添加哪些新的生活常识呢?

清晨,给沈公的女儿沈懿打电话,她是耳科医学专家。听到我的情况,她讲到颈椎的影响,讲到耳石症的状态,讲到各种可能的病因,提出治疗的建议。接着我又向一位医学博士询问,他劝我:过去你终年忙碌,身体一定有透支。现在退休了,有时间了,要在你的生活安排中,加入关注身体健康一项,而且应该放在首位。再者,还是做一个全面检查吧。

人体啊,更像是一个不可清晰化的暗箱,它的结构和状态至为细密,至为神奇,它更像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海洋,可见的,不可见的,可知的,不可知的,难以穷究,难以尽现。西医的化验、检测,中医的问闻望切,堂而皇之,叫诊断;说老实话,叫猜测!那么,我也来猜测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吧!

退休后第一次体检,化验单出来,那么多箭头上指,我简直崩溃了。遥想青年时代,参加体检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情,甚至有些多余或悠闲的感觉。我三十几岁时,有一次单位体检,我对医生说心慌,医生就揪着我去做心脏散扫。那时这项技术刚刚出现,有些神圣,一位老先生也在做,他瞪了我一眼说:“你这点岁数,就来做心脏散扫,这一辈子不是废了么?”旁边他老伴儿训斥:“你说的什么话!”我心中暗笑:“废了?哪那么容易,还不知何年何月呢!”

朋友说,没关系。其实病与非病并没有明显的分界线,尤其是慢性病、遗传病,他们一直都在那里伴你同行,隐或显,存在或不存在,跟你的基因有关,跟你的行为有关,跟你的情绪有关,跟你的身体有关,跟你的年龄有关。科学发展到今天,诸多因素都可以解决或控制,但只有年龄,不可改变。

我也觉得,身体出现问题,没有什么灵丹妙药,唯一的解决方案,只能在我们的观念中,增加一些新的认知,改变一些固有的生活常识。两年退休,我又增添了一本记录生活的笔记,有想法,记下来,时而翻读,会有启发,也很有趣。列几段如下:

其一,进入六十到七十岁,大多数人不会出现明显的老态;七十岁以后,才开始逐渐出现身体衰落的情况。所以,老年生活的心理准备和生活调节,应该在七十岁之前完成。

其二,病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病、不治病,更可怕的是没病找病、讳病忌医,或生活粗糙,自欺欺人。常见朋友聚会,有人说我没事,身体好。其实后者往往并没有监控自己的身体,如果继续胡来,好也会变得不好。

其三,常言降血糖,其实应该叫平衡血糖,因为血糖高不好,低更不好;对治疗中的患者而言,发生一次低血糖,前功尽弃。

其四,所有的人都处于带病生存的状态,或曰人皆病人。总有人会说:“我没病,我非常健康!”这是一个错误的观念,是否有病,不是感觉说了算,不是眼下的状态说了算,所谓“病来如山倒”,都是不承认带病生存的结果。

其五,为自己建立全新的食谱,对的保留,错的删除,好的添加。好的习惯如我的父亲,他一生坚持“七分饱”,大寿满百;对此我一生不肯学习,坚持暴饮暴食,现在应该向他老人家低头了。

其六,不能拒绝吃药,要定期门诊,专项检查。更重要的是,你的朋友中,必须有医学专家,他能跟你说真话,能真正关心你。

其七,保健药不可缺,但绝不能代替处方药,这是铁律。处方药必须有专家医嘱;保健药必须有深入研究,不可偏听偏信,也不必什么都不信。中医西医,为我所用,各有所长,不可偏废。

其八,锻炼方式很多,最简单、最重要的方式不是跑起来或跳起来,而是走起来,每天五千步以上。当你走不动的时候,也就是你病倒或老去的时候。

其九,年龄渐长,一定要学会静下来。少参加刺激性的活动,避免情绪波动过大。太多的老年人在这方面吃亏。早年华罗庚先生倒在演讲台上那件事,给我留下一生的阴影。

其十,防止抑郁,抑郁是人类生活的头号大敌,抑郁症是人类精神崩溃的第一杀手。抑郁随处可见,但可以逆转,也可以自我调节,比如外出旅游,比如早晨坐在阳光下饮茶读书。

其十一,人常言“久病成医”, 我记得早年看病困难,父亲整天捧着一本医书,只要家人有哪里不舒服,他立即开始在医书上查找解决办法,对我影响至深。中国传统文人“不为良相,即为良医”的观念,最让我膜拜,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其十二,老人是产生生命奇迹的阶段,父亲七十几岁患白内障,未作手术;到八十几岁没有发展,还恢复了视力。岳父八十几岁,竟然长出黑发。我呢?四十几岁开始,到六十岁时,眼睛已经花得一塌糊涂。但这两年,逐渐不花了,怪哉!

其十三,我们处在一个开放的时代,要接受新药的进入,欧美、韩日、印度等等,都有许多好的药品,尤其是他们的草药,可以改变我们的观念和身体。应该想到,每一个能够生生不息的族群,他们的药品一定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比如印度草药,就使我的许多指标归于正常。

其十四,有些族群的生命哲学有缺陷,终极追求,一味想着长生不老,一味想着占据有限的人类世界。这样的观念是自欺欺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还要睁着眼睛说瞎话。凡此种种,天理大同。反不如有些族群的哲学,知老而不畏老,把老去当做一次旅行的结束,当做一种解脱,当做一种久居某地后的迁徙与退让,一种涓涓溪流必归大海的顺化与皈依。比如罗素哲学,就是这样说的。

以上十四条,啰里啰嗦,此刻一定有人在问,你怎样就眼睛不花、视力恢复了?你怎么就身体好转了?那“印度药”是怎么回事呢?是啊,也是上面提到我退休后的体检,化验单上一排“箭头上指”,我上火了,家人也上火了。有朋友推荐“印度草药”,有多种疗效,我读不出药的名字,就戏称“印度神药”。我吃了三个月,月月连续复查,最终血糖、血脂、转氨酶等等指标,一切归于正常。医生看着我的化验结果都说:“你是不是拿错化验单了?”如今我的眼睛也不花了,是什么原因呢?是印度草药还是其他药物的作用?抑或是生活的改变?我真的说不清楚。但自我感觉,走步与节制生活很重要。

好东西要大家分享,我把这些故事说给好朋友们听,他们有研究的,有借鉴的,有哄笑的,有随听随过的。用过的朋友,有的大呼“神啊,真有效果”;有叹息“我用过之后,感觉不大明显”。

以上只是我个人的经历与经验,人生因人而异,只供有兴趣者参考,无兴趣者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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