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想当主子,先要做奴才。这是一些人飞黄腾达的轨迹,也是一些欲借势获取功利者的所为。
奴才是什么?是能心甘情愿地为权势者效忠以获取额外好处的人。这里有两个关键点,一是图利,二是愚忠。其实,奴才未必都是天生的,但为了图利而不得不对主子唯唯诺诺,忍气吞声,长期以往形成了奴性。奴性养成,也就自然心甘情愿了。
上有所好,下有所图,这是主奴关系的基础。如果从主子的角度看,奴才俯首帖耳,言听计从,投其所好,用起来既顺心,又省事。但仅仅是家奴也就罢了,好歹关起门来是私事,利弊自己承当。但如果是执掌公器的人也是这种心态,问题就严重了,凡事以我为中心,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为一己之私亲小人,远君子,奴才就能大行其道,成全了主子,损害了公益。
主奴关系的核心还在于利益。主子可以得到奴才的效忠与帮衬,奴才可以得到主子的庇护和提携,各有所图,互惠互利,也就成了“利益共同体”,双方自然要努力维护这种关系,所以奴性的蔓延持续也就不足为奇了。
奴才与奴隶是不大相同的。奴隶更多的是被迫的,属于主人的物品,没有财产,失去了人身自由。但约束的压力解除,恢复自由还不太难。奴才丢失的是独立人格和尊严,可以称之为精神上的奴隶,即便有自由身,但精神的桎梏却最难解脱。从这种意义上讲,奴隶更多是物质的,奴才更多是精神的;奴隶是显性的,奴才是隐性的。因此,解放奴隶较易,改造奴才尤难。
有这样一种说法:奴才多低能、弱智,与蠢材有很大的交集。而作为补偿,上帝赋予他们一张厚脸皮,以示公平而非厚此薄彼。这不无道理,但也太小看了奴才了,因为奴才很多是伶俐乖巧,聪明过人的,不然怎能得主子宠爱,讨主子的欢心?他们不只用了自己的聪明伶俐,还把人格尊严作为利益的交换品了。
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专制制度为奴才提供了适宜生长的土壤,这种社会环境压抑人的精神,扭曲了人的性格,使很多人的骨子里深深地植入了奴性。奴性对人性的侵蚀好比吸毒上瘾,沾染上了就很难戒。但在另一方面,主奴关系是可以转换的。有的人是主子,只是在奴才面前才是主子,而在其他的主子面前却是奴才;有的人是奴才,
只是在主子面前是奴才,而在其他奴才面前却是主子。这种转换的标准还是权力,所以鲁迅说:“专制者的反面就是奴才,有权时无所不为,失势时即奴性十足。”,由此看来,不管作何种转换,无论主性还是奴性,于人性的摧残戕害都是一致的。
刘再复先生曾在《传统与中国人》中分析了国民身上根深蒂固的弱点:主性与奴性。所谓主性,是指那些无视基本人权,横行无忌,虐杀无辜的劣根性;所谓奴性,是指那些自甘为奴隶、泯灭自我和良知,甘心情愿处于非人的地位或处境的劣根性。无论为主或为奴,它们都典型地体现了对‘人’的扑杀、压缩、抑制。由此,造成中国人性格上的双重性。
有学者进一步分析了这种性格双重性的弊端:长期在封建专制下生活,思想逐渐变得麻木起来,只会服从,不会选择,逆来顺受,不敢反抗。平时谨小慎微,忍气吞声,显得胆小如鼠,奴性十足;冲动时则是怒发冲冠、血气方刚,表现出豪气冲天,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又容易走极端,通过造反来改朝换代。于是完成了一个轮回:奴才成了新主子,新主子还是需要奴才。周而复始,主奴关系仍然稳定,这导致了中国历史发展陷入了一个怪圈。
回顾历史我们不难发现,在各种社会形态中,只要容许奴才与主子结盟把持,在主奴劣根性弥漫的文化氛围里,自由的精神、鲜明的个性无法发扬广大,而缺乏自由精神的雨露,人类想象力,创造力之花就会枯萎,推动社会进步的原动力也就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这样的世界必然是灰色暗淡的。为什么我们建立健全民主与法制这么难,为什么人们不善于遵守法制而畏惧权势,为什么人们习惯墨守成规,而缺乏自由与创新,从中也许能找到部分原因。
一个连自由思想的习惯都没有的人,是不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同样的道理,一个连思想自由表达都不能做到的民族,是不可能成为一个优秀发达的民族。我们何时可以自由的,充分而无拘束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先从铲除自身的奴性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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