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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你之后,再没那样好听的二胡独奏

(2016-05-14 23:12:49)
标签:

百鸟朝凤

吴天明

二胡

唢呐

分类: 心情笔记

自你之后,再没那样好听的二胡独奏

看了吴天明导演的《百鸟朝凤》,在唢呐声声中被感动之后,耳畔却响起了一阵悠远的二胡的声音,熟悉却又遥远。

在依然湿热的南国小城,忽然想起那个当年在院子里拉二胡的人,心就揪了起来,很多年过去了,每一次想起他,却依然会忍不住掉眼泪。

小时候的印象里,他永远是干干净净的,不同于黄土高原农村劳动人民身上常见的泥土气与汗腥味,也没有黄土高原的男人大多都有的黑壮与粗犷。

我一直都觉得,他是与众不同的,也许他的离开便足以证明,他跟这些人都是不一样的,他干净,儒雅,任何时候看到他,都是一种说不出缘由的舒适的存在。

(1)

他是爷爷最小的儿子,也是奶奶在4个儿子中最偏爱的一个。

1996年,我小学三年级,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记得那个黏热的秋天,黄土高原上连日飘着让人生厌又无可奈何的连绵秋雨,他就在那样的秋日里,送了我一支钢笔。

那是一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钢笔,当时的我曾经那样认为。所以后来我才会不小心弄丢它,然后任凭我翻箱倒柜也没能找见。那个时候,我年少无知。是啊,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能懂得多少临别之前的不舍。

后来,甚至直到现在,我一直都在懊恼,如果当时,我能好好保管那支钢笔,如果那时候,我能安静下来听听他有没有别的话对我讲,如果那时候,我能多懂得一些他的故事他的心情,如果那时候,我能察觉出他送我那支钢笔的意义,那么,后来的结局,也许就不会这么遗憾。

愚钝如我,直到后来,直到那年的冬天,当我直面他死去的消息,才意识到,原来,他之前是给了我他即将离去的讯息的。

(2)

他死去之前的几个月,全身浮肿,平常的衣服都没法儿再穿,都是奶奶为他改做的不能称之为衣服的衣服。爸爸和几个叔叔轮流在医院照顾他,爸爸说,他在病房的时间,会主动讲起一些小时候的经历,云淡风轻得就好似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们都说,他死去的时候精神很安宁,安宁得就像是要回到阔别已久的老家。可是又有人告诉我,他死去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已经变得惨不忍睹,连日不见阳光的惨白,生病引发的浮肿,每日每夜药品的侵蚀,已经让他的身体有如北方冬天枝头正在飘零的落叶,又像是我记忆里那个潮湿阴绵的秋天。

我没能见到他的最后一面,家人都说怕我看到之后害怕,当我知道他去世消息的时候,我忽然悲伤得没有了眼泪,我只是难过,只是觉得头晕目眩。更让我难过的是,我都没能亲眼看着他被埋葬。

爸爸说,他们是在黎明之前送他入土的,因为他在死去的时候依然是单身,而且,他是因病而死,根据家乡该死的习俗,他连最基本的入葬仪式都没有,就那样,穿着奶奶为他改制的“寿衣”,在漆黑一片的空气里,离开了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他只生活了差不多20年,甚至,都没能再见一眼最最喜欢他的小侄女——当时年仅八九岁的我。

(3)

我一直在想,关于他的故事,我总有一天会认真写出来,不掺杂一丝夸张,只是叙述,叙述那样一个干净儒雅的男人我所知道的那几年的故事。

然而,我无从下笔。他的一切,都像是凭空消失一样,在一个黄土高原小乡村的初冬呼吸完最后一口空气,在第二个黎明未能到来的时候,一抔黄土,匆匆了解了自己特别短暂的人生。

那年,弟弟刚出生,他说,他最担心的大哥终于儿女双全了,他,也就可以安心离去了。

那年,我们全家拍了最后一张全家福,他始终都是微笑的。他的微笑,用你我所能想象到的所有赞美的词语都不为过。

那年,冬天似乎格外漫长,我家还住在很久之前的那个窑洞。记忆中,我所有金黄的喜庆的奖状,都不能让屋子光亮一些,关于那所窑洞的记忆,自此之后就一直都是阴暗的,漆黑的,让人窒息的。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的年龄,不知道他生于何时,不知道他死去的准确时间。

他的死去,是全家人的伤痛。

我不敢跟任何一个人问起关于他的信息。只有偶尔的角落,我能看到他意气风发时候的照片。

(4)

18年过去了。我很少去他的坟前,却经常会在老宅周边转悠的时候,心里对着他自顾自话。有时候,也会跟他讲我的心情,我的开心或者不开心,我都会跟他讲,讲完了,开心的事情更开心,不开心的事情,也瞬间烟消云散。

18年了,我终于决定要整理脑海中关于他的所有。那个温文尔雅的,云淡风轻的,安静得渗入我记忆里没有办法抹去的人。

在18年前的那个初冬过后,家人几乎再也没有提起他,可是我知道每一个人都在想念他,无时无刻。

他走之后的很多年,在每一个他死去的季节,奶奶都会变得无比敏感,经常在家里哭得凄惨让人心碎。其实在他死去一年之后,我就一直陪着奶奶一起,在那间空空的、没有温暖的、安放着一口大棺材的屋子里,我亲眼看见奶奶的悲伤。在第一年的初冬失去年龄最小最乖巧的儿子,第二年又失去相依为命的丈夫,也就是我威严而又慈爱的爷爷,那个时候的我不懂奶奶的悲伤,只是在爷爷去世之后就一直陪着奶奶,直到后来我上大学离开家乡。我看着奶奶在每个季节,每个节日,甚至每一天,认真擦拭她过早死去的儿子的照片,我看到她在每个清明节的时候嘱咐我们为幺叔送去她的哀思,送去寄托我们感情的冥币。

我的总是沉默寡言默默努力的爸爸,在每年除夕去上坟的时候,都会带几个孩子去叔叔的坟前,告诉他这一年的事情。

(5)

可是家人再也没有提起过他,除了偶尔在奶奶的房间看到藏起来的照片,我在家里几乎再也找不见任何他曾存在过的痕迹。

我知道,他们不是不想他,也并没有忘了他,只是,他是全家人最沉恸的话题,是全家人都没有办法释怀的殇,对于他的事情,我想知道得多一些,再多一些,然而,我不能问,也不敢问。

问奶奶么?我不忍心解开她老人家心底从未痊愈的伤疤;问爸爸么?他是那样不会表达自己感情的人,一个极少表达明显感情的黄土高原的老实巴交的人,我知道他一定会说我“别问不该问的”;问姑姑么?那是她年纪最小的亲弟弟啊,我又如何忍心,去看一个的中年女人的满脸忧伤满眼泪水?

因此,关于他的事情,我知道得很少。

(6)

我只知道,他永远穿着不同于村里一般人的干净利落的衬衫长裤,白色衬衫,黑色马甲,衬衫永远干净得没有半点儿污痕。

我只知道,他会拉好听的二胡,小时候他也有教我拉二胡,可惜我手笨无论如何也没能学会,只给自己留下脑海里深深的回忆。他拉二胡的样子,总是特别认真。他珍爱的那把二胡,后来也在搬家之后,再也没见过。我不知道那把二胡到底是被遗忘在某个安静角落,还是被我们该死的不下心而弄丢了。

我只知道,他对我的爸爸,他的大哥,总是特别尊重,特别照顾。爸爸很久之前讲过,他在医院的那段日子,总是把自己的饭分给爸爸吃,每次他都告诉爸爸自己吃不完,其实,他是知道我的爸爸是个多么节省的人,为了多省钱来支付叔叔的医药费,爸爸总是为叔叔买最好的饭菜,而他自己,经常是馒头就水凑活的。

我一直不知道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里他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他在死去的时候是不是对这个世界、对他深爱的家人依依不舍,我不知道他在死去的时候对精心照顾他的老实木讷的很少为自己争取权益的我的爸爸有没有特别不放心,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会为了没能看着我长大嫁人而有一丝的遗憾。


18年过去了,我一直都不知道他到底怎样的一个人,我的记忆里,都只是关于他的断了层的记忆碎片。

我一直在想,要是真的有转生该多好,那样我会走遍所有的角落来寻找转世之后不会生病的他,寻找那个我心中永远温暖儒雅的他,寻找那个会耐心教没有半点儿艺术细胞的我拉二胡的他。

然而,我知道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都比不上他的温度,任何一颗心都比不上他的温和,任何言语都不能超越他的一个微笑。我只能,在他曾经离去的季节里,在没有家人知晓的角落里,诉说我的思念,我的不舍,我的回忆,我的18年来从未停止过的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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