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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夜雨

(2019-05-19 18:29:55)
分类: 芍药居闲话

                              (一)

我是在立夏前一日拜访南山的,草木荣发,露湿青皋,这于一座山,是极好的吧。

我于南山不算陌生,隔着千年的光阴,青灯古卷里无数次遇见过它。我之往南山便算是游子归故乡,内心里皆是清静的安宁。南山乃戴颙隐居之所,昭明太子携高人文士编写《昭明文选》之处,米芾精舍所在,又子瞻经行处。

熙宁六年,苏轼曾奉诏赴常润一带赈饥放粮,熙宁七年,伊又过润州,并与当地名士刁景纯诗酒酬唱,对于世情已经淡薄的老人,苏轼曾赋诗以赠:“多事始知田舍好,凶年偏觉野蔬香。老去此身无处著,为翁载插万松冈”。那种漂泊无归的感伤,我一直记在心上。但南山并非漂泊之所,而是皈依之地。我此来亦不为子瞻,而是那个在此隐居一生的人。


茂林修竹,曲水流觞,是魏晋人的山野隐逸,到南北朝仍有逸人高士延续了魏晋遗风,尚老庄,好清修。清名甚于生命。

清早,阳光尚远在山门外,露水还湿着脚尖。我在招隐山的选亭翻看古籍,想知道这位隐逸之人一生际遇。

是的,我脚下这座招隐山乃南山之一,因南朝戴颙隐居于此而得名。戴颙,后世人许是并不熟知,但其父戴安道,却有闻名。《世说新语》栖逸条目中云:戴安道隐居东山,他哥哥却想建立不世之功,谢安曾问,兄弟二人志向,为何差异如此大?哥哥回答说:下官不堪其忧,家弟不改其乐。后来郗超在剡地为戴安道建过精美住宅,隐居山野成了他人生乐事。戴颙之隐是否亦有乃父之风?

戴颙少时一直跟随父亲戴安道习学音律,并一生酷好音律,自十六岁父丧,因过于悲痛,守孝其间,伤了身体。守孝期后,又拒绝为王门伶人,于是与哥哥游览桐庐一带山川,期间哥哥病重,为医药之故,他曾向朝廷求取海虞令,事将成,兄逝,于是官也不做。他一人来至润州,与当地读书人聚石引水,植林开涧,有若自然,他于是隐居于此,再不复出。后朝廷无数次征召,他数次辞而不就。戴颙身困一座山,而心却自由于天地间。

我在山中招隐楼前踟蹰,徘徊良久。古来隐逸之士,大约心已如古井之月,不管世事如何漂浮,我仍如如不动,生死但可两由之。我也曾疑心,戴颙之归隐不出,是否厌倦这俗世,他并不爱这人间世。待我悉心读完他的史传,方相信世间有一种人,会以道家的无为之爱,放这尘世一马,让尘世归于尘世,让己身归于自性。他完整地爱着这世界,便让这世界完整地属于它自己,戴颙是也。(但我又私下揣摩,戴颙为父守孝便可伤了身体,却非礼制所倡导的行为,为父母孝,哀,却不可伤及自身。)

他一生隐于此山不出,专心音律,创制了新声三调,《游弦》、《广陵》、《止息》,皆与世异。皇帝知晓此事,亦想一听为快,而终不可得。

玉在山而草木润,昭明太子萧统、戴颙、苏轼、米芾等人,生而润泽山川草木,逝而泽被后世庸常,如我这般的庸常。


下山时,虽是晚风清送,但天色已略生阴郁,至晚又是细雨淅沥,敲打着瓦屋窗棱。灯下继续翻书。许由洗耳,子陵垂钓,令人生羡慕心,又遥不可及。戴颙之后的陶弘景,其隐逸之行,令人动容。本已朝中官名盛大,而兴之所至,便解印挂衣玄武门,如愿山居,修仙炼道,四十年来再不出山,行前又得皇帝公卿设帐相送,车马克道。朝廷每有大事不决,便请以咨之,帝与弘景间,书信不绝。他之归隐,既得兴隆又得自在。

可转念思之,即便宏大如陶弘景,可如愿山居,人生亦有不得之处,以道家传人之身礼拜佛家阿育王,心中怕是亦有难谴之忧愤。说什么佛道两家,他是以自己的包容与忍耐,修二教于一身,这期间的寂寞与无奈,他却只字不示人。唯有借悼念好友沈约之机,赋诗略解内心隐痛:“我有数行泪,不落十余年。今日为君尽,并洒秋风前。”人生不如意常八九,博大如弘景亦不能免(但我也曾疑心,他之山中修道炼丹,许是奉了王命?)。

但若以苏子天地之变化以观,陶弘景,而今安在哉!他之佛道之别,他的如愿山居又安在哉!也如这眼前的空山夜雨,当前雨脚不绝,金乌常转,明日雨又为何物?早已化作青烟,赋于无形,消弥于山野间。山,仍是一座空山。                   

(二)

连续两日山雨,我一人撑伞前往米芾精舍,山野安静得只有雨声,并没有传说中的林深无人鸟相呼,南山,太寂静了。米芾大约三十六岁迁居镇江,到镇江的同年夏六月,苏轼等人便来访他,于王晋卿西园宴集,谈论书法诗文。后二年,米芾于扬州为官,四月苏轼出京,六月又往扬州访米芾,我有时很是感叹,古代的文人墨客,跋山涉水,千里行远,就是为去拜访一位同道,小聚几日,便又踏上行程。山长水远,只为人间相知。

米芾在古润州营建过三处宅邸,北固山下的海岳庵,千秋桥畔的西山书院,南山鹤林寺旁的城市山林精舍。米芾一生官居多处,最后病死于淮阳军官邸,其子米元晖遵父亲遗愿,将其归葬鹤林寺前,建祠纪念。

雨天的米公祠显得肃穆,我在想米芾生前有三处房舍,他为何选择南山作为最终的归处?他与戴颙不同,戴颙几乎一生居山野,而米芾一生四处为官,死后却归山。像苏轼所云,未成小隐聊中隐,我未能隐于山林,便在城市中做个闲官吧。想来是出山为福人,入山为神仙,他生前不得,死后也要一求解脱如愿。人一生,可求取之数有限,择其一而居,便是乡愿了。

空山夏雨,细听风雨敲打竹叶声,想起千年前的韵人,虽隔着时间的河流,但觉尘沙已去,留下的皆是动人的韵致。


世间好话佛说尽,天下名山僧僭多。僧道、高人逸士喜居于山野,虽有远离红尘之意,但大多是归于自然之功。人之初,始于天地鸿蒙,人最终,归于造物神钟。归隐,便是回家,是由始而终。喜欢子瞻《喜雨亭记》的结语:“一雨三日,伊谁之力?民曰太守。太守不有,归之天子。天子曰不然,归之造物。造物不自以为功,归之太空。太空冥冥”。你看,天地至广大,尽精微,岂是人力可为。

人一生,犹如一世空山,大德真知,领略“勿用”二字,常人便要画蛇足,以贪嗔痴怨爱恶憎,将空山填满。常人累世也修不得一身轻,我亦是这庸常中混沌不明的一个。

回首这座当地人称作天然氧吧的南山,默然良久,戴颙等人与南山算什么?稼轩所说的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还不尽然。应是文天祥正气歌中所云“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在下为河岳,在上为日星”, 戴颙、米芾、山川河流草木、日升月沉,你、我,皆是天地间一股气息,生而成形,去时,气息还于天地。他们与南山皆是天地间,一丝隐逸的清气,同气相求,气机相通而已。而我与南山,是此生世间,这一地一山,我曾来过,如是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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