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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母亲,发于《延安文学》2013年第3期

(2009-02-22 09:5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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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

高三

外婆

女婿

失业者

分类: 小说定稿

 

高三的母亲,发于《延安文学》2013年第3期

高三的母亲/李大唐

 

儿子面临高考,丈夫内退在家。高三的母亲,1000万分之一的今年高三学生的家长,一个县级农业银行的小职员,说不上郁闷还是快乐,她在上着班。

一个多月了,丈夫高社钻不出失业的阴影,在家一天恨这个骂那个,脾气一说话就躁,就是不找自身的原因。一提起儿子的学习成绩,他就呼天抢地的,像是被谁掘了祖坟。大年三十晚上,把娃叫到跟前说,混乱我再养你100天,考完就滚屁蛋!瞧瞧,像个做爸的样子不?

儿子也不争气。昨晚回家说,连续3次模考,成绩一次比一次低,全年级的排名,直线往下降。她只说了一声,谁让你不好好学呢?一天写情书!18岁的儿子,一下变得要爆炸一样,歇斯底地喊,我都自卑死了,我还写情书!我不想上学了,明天就不上了,谁爱上谁上!儿子朝她喊的时候,两只手胡乱挥舞着,简直像个小疯子。

一锅水烧到八九十度,却要撤掉柴火的事,高三的母亲想,我绝对不会让他打退堂鼓,绝对不撤火,绝不!她正给自己鼓气呢,手机响起来。

按一下接听键,是一个中年男声,儿子的班主任。男声一点也不委婉的说,喂,高三的家长吗?你儿子今天下午逃学了!

接完男声的电话,高三的母亲气得手指头不听指挥,连电脑键盘都敲不成。她索性跟领导请个假,竖起暂停办理的牌子,骑上电动车,去学校找儿子。

去学校找儿子,她已经是第N次了。

上初三那会,儿子沉迷上网,白天逃学去网吧,半夜在家还偷着上。丈夫把电脑电源连接线拔下藏起来睡觉了,儿子晚上一两点爬起来,用电饭锅的电源线接通电脑上网,终究被他父亲发现,拿绳子捆起来,狠狠的打了两次,终于戒除了网瘾。

说是早恋吧,与女孩的书信她都看了,就是倾吐内心的寂寞、父母的隔代、隔膜,好像也再没啥。

功夫没下到?县上最好的中学,天天晚上自习上到9:30,儿子骑车回来,往往在10点以后,还要看书到11:30,才上床睡觉。

跟不上老师?周六学校上课,周日请农业大学的高材生,一个漂亮女生、一个年轻帅哥,早上补英语,下午补数学,家教一天的花销,将近200块,该想的法子都想了,还能怎么办。

按照以往的老路子,高三的母亲在学校周围的网吧、游戏厅里找儿子,一家一家的找,儿子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实在找不着,一种深深的失落感里,心就凉了成石头,百无聊赖之下,她只好骑车回家。

电动车直接骑进小区,连门卫打招呼都没理,她就骑到自家的楼道底下。按了一下门铃,没人开,老公没在家?

她就在坤包里找钥匙,一个鼓鼓囊囊的银色真皮包包里,餐巾纸、化妆盒、钱包、小棉垫、各种卡、零毛毛钱、公交票据、吃饭发票、超市小条、临街小广告、吃剩的半个面包,也不知啥时都装的这些,找小娃拳头大的钥匙包包,却死活找不着。

终于摸出钥匙,她把门打开进去,进门车子还没支稳,眯着眼睛躺沙发上瞄新闻的懒人滥人烂人婪人男人,大梦初醒一样,拿遥控换个台,继续他的事业。

高三的母亲一看见这阵势,心里就来气。一个大男人,站起来就是一棵树、就是一座山,横躺在沙发里,让她现在看来,就是一截朽木、一堆土,一个肉身肥胖的懒猪。

还没等她质问老公为啥不给她开门呢,高社探头看见是她,就抛出两个字,饭呢?

听见这简单明了却暗中带气的问候,高三的母亲混身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抬高声音说,你一天在屋呢,自己长的手做啥?

我娶老婆是干啥的?!

你说干啥的?生娃做饭机器?!

我可没这样说。

你没这样说,你就剩下这样说了!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家……

她话还没说完,高社就抢口道,大男人咋了,大男人就应该顶天立地撑起一个家,大男人就该往外闯,大把大把地捞钱?我还就吃定你的软饭了,我就是不上班,看你把我咋!

我就知道,你们高家人,你爸你你儿子,一个球式子……我不想跟你吵,我累了,我也不想吃饭了,厨柜里有方便面,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给你说个话,你儿子又逃学了。

高社一听高家三代都被问候,气得跳起来,正想跟她理论,我爹咋得罪你了,却没想到老婆在最后,说出儿子的行径。

狗日的又逃了?高社说自己的儿子,就像伪军当年说擅长游击战的我军,自己一辈子混得不行,总想让儿子过更高层次的生活,最能刺激高社的神经的,当然是儿子的学习状况。

一起生活这么多年,高三的母亲就知道,再怎么骂高社,不能提他先人,提起来他就躁;再怎么跟她生气,一说儿子的事,就能转移话题。

果然一听见儿子逃学,高社就躺不住。他按灭电视新闻,从沙发上站起来,脚上穿着棉拖鞋,身上是一身棉睡衣。

高社不再问她饭了,不嫌她回来得迟了,不嫌她问候高家的先人了。心里恨着儿子,已经咳嘘咳嘘的,喊叫着要寻绳寻刀子,说把驴日先绑了!

其时的高社脸脏者,眼睛粘粘着,头发好久没洗没理,胡乱在头上炸着,最令人感觉龌龊的一点是,几只长鼻毛,窜在鼻孔外面,像山洞里爬出的一群蟒蛇,头朝外窥探世界。

男人要没了事业,就像篮球没了气,足球的内瓤烂了,乒乓球出现一条小缝,氢气球里的气跑了,你再打再踢再抽再吹,逢人遇事他从心理上先输了,怎能强硬得起来。高三的母亲从头到脚扫一遍丈夫,她在心里骂道,像这样的男人,饿死100个也不算少,干脆饿死算了,给你吃个屁!

 

听见女儿在电话里的诉说,高三的母亲的娘,一位60多岁老妇人,从儿子家、紧挨着小区的一个小村过来,带着她最爱吃的炸酱,过来下两碗炸酱面。

馋馋的吃了一碗面,高三的母亲面色温润起来。空虚、心慌、怀疑、被弃的心理逐渐有所改观。高三的母亲在自己的母亲跟前,分明就像个孩子,提起儿子三三,不禁流下眼泪。

在高三的母亲的房间里,曾当过公社干部、到她父亲所在的国营大厂承包过饭店的老娘,见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劝女儿,恁大个人了,还能把自己丢了?一个男娃,在外面还能吃亏?依我说你两个的心呀,太小。我当初生下你姊妹两个,泥里土里的,不是都长大了,比谁都活得不赖。

你的孩子不赖,不见得别人的孩子就优秀。

我当初劝你说高社文化水平低,对女人好是司机的天性,他天天都给人开车呢,侍奉领导很长眼色,别的就保不住。你说你就觉得天底下就他对你最好,最死心塌地。

当时谁知道,能变成这样哩!

你女婿的事,已经这样了,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先劝劝你,对三三不要太强求了,学到啥程度到啥程度算了,不要逼孩子了,看别逼出个啥毛病了,逼出个神经病,将来谁给你养老!

不逼,不逼都是这个样子,将来长大了,没个大学文凭,还不跟他爸一样。

跟他爸又咋了?再怎么一个月还有几百块钱生活费呢,就能把人饿死?

饿倒饿不死,他退养我又涨了。上月基本工资,我又涨了800。加上柜台邦卖保险的收入,卖一个奖励一百,今天就做了2个,总体收入并没减少。我是不想看见家里再添个闲人,有一个我就够受了,妈。

这不就对了,做人要多看眼前的好,要知足,先享受眼前的福。你总想着以后,以后又不能抓得住,把眼前的安乐却丢了,你说你一生追啥呢?

母亲接着说,人不能光知道给前闯,针尖太硬容易折。唉,算了算了,到现在说这些,都没有啥用。你一定劝你女婿,三儿回来了,可不能动手。

喔就是喔贼式子,他爸当年咋打他,他就咋对付儿子,家庭暴力啊。

娃不是打大的,恁大的娃要收心呢,你这会一见面就吼就打,恨不得扫地出门,将来娃出去,多年不回来,难道就不想?管娃考个啥,瞎好就这100天了,你不想给娃留点好印象,叫娃以后不管走到哪里,想着这个家!

母女俩拉起家常,一会儿说到三三舅舅的女儿楚楚,才上初三呢,天天早上洗头发,描眉画眼的,半个小时都不够,哪怕我不吃早餐,人一定打扮稀样。

一会说楚楚的爸爸,昨天开口就问姐姐要3万块现钱,说是要扩大门面。母女两个最后商定,这次哪怕得罪人,一个子儿不能给。

一会说到邻村舅舅姑姑姨姨,表兄表弟表妹,谁谁家的娃,哪有咱三三现在的条件好,一次就考到北京上海。母女两人就叹息,现如今的娃,最孝顺就是考上好大学了,咳,这样的好娃,咱咋就没摊上呢?

与母亲聊东聊西一阵,女儿的心情不再阴郁紧张悲苦愁闷,逐渐松弛下来。

探头看一眼高社,一会在客厅打转转,一会坐下来,遥控器捏在手里,不停翻电视的台。一会接个电话,一会转出屋外,一会又转进来,手里挈根烟,窝在沙发上,低着头扎着闷口,完全陷入儿子逃学的事件当中。

老娘担心地说,你看高社的样子,正在蓄势呢!

妈你在呢,他会收敛一点。

一辈子经历丰富的母亲想说一句,遇事光会钻牛角尖,没文化的人真可怜!想想不能伤了女儿的脸,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临近晚上12点了,防盗门终于响了几响,三三回来了。

高社抢过去开门,母女两个挡都挡不住。高社迎面就是两个耳光,打在三三的脸上。转过身又寻家伙,说是要绑了狗日的。

三三见外婆在呢,一是伤了面子,二是有了依靠,把自行车往门口猛的一摔,委屈愤恨冤枉无奈的情绪里,闷着一口气,转过身就要离家出走。

高三的母亲见状,赶紧上前拽住一只胳膊,把儿子拉进来,顺手哐地一声关了防盗门。

扶起自行车放好,外婆照着冲过来的女婿的肩膀上就是两巴掌。一边打一边骂女婿,娃都这么大了,在外间有头有脸的,你再打娃的脸,我就朝你脸上扇!

丈母娘发了威,女婿没办法,脸胀得红红的,又被高三的母亲变得近乎恶毒的眼光,狠狠地剜在脸上,手在空中挥了几挥,不得不扔下手中的家伙,把门重重的一摔,潇洒地扭身而去。

高社扭身一走,最大的威胁解除了,三三揉着脸上红红的巴掌印,才滴下几滴眼泪。

三三留着不长不短的头发,吹成爆炸式,唇上两撇小胡子,害怕越刮长得越疯,一直没敢刮。脸长得方方的,下巴和脖子上,爬满青春豆,说话时脖子一梗一梗的,喉结上下窜动。

高三的母亲,一把拽住三三问,你都干啥好事了,打小灵通也不回!就势在小腿上,踢了两下出气。

三三多硬气的孩子,父亲的两个耳光,脸上烧烧的,自小就习惯了,他长这么大,最瞧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匠人父亲,根本就不太在意。

可是母亲两个拐子腿,踢出了他的哭声,蹲在地上那个号啊,胆怯义愤而又无耐的悲怆里,吭吃吭吃地吸着鼻子,一手伸下去揉着小腿,一手背抹着眼泪鼻涕。

听见母亲说小灵通,三三腾地站起来抢辩,你忘了、你忘了小、小灵通,让、让你收了!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得下个口实,三三一时说话吐词虽说断断续续的,但脖子仰得高高的,似乎天下的公理与正义,都在他这一边。

高三的母亲问,你今儿做啥好事了?!

我就跑到我同学那里,他在校外租房了,在那里睡觉,我哪里都没去,没交女朋友,也没去网吧。三三带着哭腔说。

那你下午咋回事?

我就是不服气么?成天做题讲题。

高三的学生,你不做题讲题,还能干些啥?你问问考过大学的,哪个当年不这样?

课在高二暑假都上完了,老师就是个拆题匠,整天餐剩饭,没意思极了!

餐剩饭你还考喔成绩,你有啥不服气的?

我不是不服气,我服气得很!你再上一回高三看看,再考一回试试,看咱俩谁的成绩高!

你逃学还有理了不成?看我不打死你!

高三的母亲显然是受了高社打人的影响,又要动手要打。

三三一蹦三尺高,你再打,你再打我明儿个真就不念书了,我就离家出走呀,出去贩毒杀人,都比呆在家里强。实在不行了,到终南山当和尚去!一把把客厅的车子推到,两个车子连琐着卡哩卡嗒的倒在地上,花盆、茶几、饮水机、撞翻了一世界。

高三的母亲气得不行,我叫你爸去呀,我是管不下你了。一边高社、高社地叫。

外婆早看见孙子遭打,心里怨恨女儿夫妇,硬忍着没出声,心说你的娃你就打吧打吧,打了出出气也好。听见女儿又要喊她这一阵恨透了的女婿,就大声呵斥女儿,叫啥呢叫呢,一家就三个人,人家疼娃都疼不过来呢,你看你两个,不是打就是骂,天底下的父母,哪有你两个这样的?!

外婆边训着女儿,一把揽住三三,问三三吃饭了没有?先换鞋换衣裳,有啥话慢慢说。

高三的母亲被亲娘训斥,多少年没有的事儿了,一下子愣在那里,她又不敢还嘴,自我缓和一下心绪,心想人家说高考失考父母呢,这还没高考呢,我咋就满盘皆输了?

 

入夜,三三过来叫外婆,叫外婆和他住一起。

先一人一个被筒睡觉,三三不答应,钻进外婆的被窝,衬衣贴着衬衣,要搂着外婆睡。

三三跟外婆说,婆,你娃可怜得很!

你知道你的衣裳鞋子,有多少好好的就送人后,人家穿的时间比你还长。你一天吃得啥?花的啥?一天20块钱!

20块钱还多?早上一个肉夹馍、一碗糊辣汤,中午一碗牛肉面、加一个牛肉饼,下午一盘炒拉条子,连个肯德基鸡都不敢吃。

应当够了吧,剩下的还有呢?

同学朋友之间,谁不请个客?

那你也够舒服的了,小皇帝一个!

啥小皇帝呀,在学校做太监,回家就是奴才!

咋能这样说呢?

我同学都这样说呢,你想嘛,在学校,全都要围绕各种题型训练,记唯一的标准答案,谁敢有自己的思想?

那也不能说就是太监了!

思想都“去势”了,可不就是太监。

外婆想一想,现在这娃可真行,说起“去势”二字,就象说馒头稀饭,还不是宫廷戏闹的。

那怎么是奴才?在自己家里。

我爸见面就扇耳光,我妈见面就踢腿猪娃(小腿),我可不是奴才!

外婆被孙子惹笑了,问,这些话,你跟你爸妈说过吗?

我说这些做啥,不是找打吗?再说他们也不懂!

你爸不懂,你可以跟你妈说呀。

整天忙着上班挣钱,回家受我爸的气,我妈那点知识和耐心,都交到爪哇国去了!

你妈工作忙,你舅又在借钱,说话是简单了一点,可你也要理解父母,还不都为了你。

我理解他们,谁理解我?当着我的面一天吵架骂仗的,一个动手就打脸,一个抬脚就踢腿,每个星期天都补课,说话不算话,偷看人的信……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他两个亲生的,一天到晚把我当敌人一样。

傻孩子,谁家亲妈亲爸的,把儿子当敌人,就你一个宝贝疙瘩,疼都疼不过来呢。

疼我,就是拆看我信的理由?

偷看你的信,这可是犯法吗。谁看的?

我妈!

啥信嘛,你交女朋友了?

也不是女朋友,就是个女的,朋友呗!

我妈拆开信,给我停了手机,天天回来对时间、查帐,我一个男孩,谁能把我拐走?

那你和女孩做啥了?

就是个高二的同学,认我做哥哥,当面叫师傅。

师傅,你都做了师傅?

喔是个数猴的,人一天猴不唧唧的,挺简单挺快乐。有一次过节,大家嘈嚎想排演一个小品,青春版西游记,我装扮念紧箍咒的唐僧,双手合十,默默有声,她抱着头在地上边滚边大喊师傅饶命。从此就都叫我唐僧,她就叫我师傅。

原来就是这呀,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她在信里说,父母整天打麻将,晚上不想写作业,也不准看电视,心里很寂寞,我俩就传小条子,晚上在被窝打电话。

那你今天下午干啥去了?

就和那女孩一块,吃冰激淋、滑旱冰,到水上运动中心、到渭河滩上瞎转游,下午的阳光真好!

那你也往家里打个电话呀。

我就是不打,消失一阵子,让大人急一急,谁让她停我的电话!

原来就这么一点碎事呀!

婆,你可得为我保密。

保密,保密,婆一定给你保密。

婆,你说,一个女孩儿,见了你眼光瓷瓷的,一个劲地笑,她是不是很好?

好呀,肯定好的,长的劣的也不敢盯着我三三笑。

婆,我不是说这些!

你是说人家爱你?

也不是这意思,就是一种好感吧。

看人眼睛瓷瓷的女孩有,不过也有个别女孩,眼大无神的,只是随便瞧瞧,后面的脑子睡着呢。

有这样的?

有!

那我可能就碰上这样的了。

你就不专心听课了?

这倒影响不大,我叫出去表白过一次,人家说根本没那方面的意思。可是我每晚临睡的时候,都想着她的笑容。

外婆心里笑一下,娃是长大了,都会想女孩了,这也不是坏事。不过听他这样一说,倒不用担心早恋了。

外婆说,听你老师说,你上课不认真听讲,他一转过去,你就跟别人说话。你这个年龄,早过了多动症的年龄。

啥,我老师还告我这?他可真没水平。有本事讲新东西呀,光知道复习复习。

你老师说这话,还不是为你好呢?你妈跟老师说了,明天把你调到第一排。

调第一排我就不去,我就不上学了,叫我妈去上,谁叫她这样说。弄啥都不征求我的意见,把我当碎娃。

那我跟你妈说说,叫她明天一早,就给你班主任打电话。

三三听到感动处,把外婆搂紧说,婆,你别回去了。

我不回去咋办,你舅没人做饭。

我舅都大人了,他还有我妗子呢,你就不可怜我。

乖乖的一个娃,有吃有喝的,你有啥可怜的。

你明天走了,我爸肯定还有一顿打。天天上午骑自行车回来吃我爸下的粘窝面,要不就是肉饺子,简直难吃死了。婆,我要吃你做的饭。你得答应我,在这呆三个月,你只要在这里,他两个就不打我了。熬过这三个月,我就自由了。

那你得答应我,不能再逃学,不能再找女孩子。不管瞎与好,考个高考成绩出来,大人也好帮你。你说家里攒钱,还不都为你上学。好学校、癞学校,都能上得起,你不要有压力,没有压力了,说不定还能考好!

女孩不能不找,我保证不影响学习!

行!

恢复我的小灵通。

行,我跟你妈说,不过晚上最好别电话聊天,就是聊,你得给我保证,一,不能超过11点;二,一周只准聊一次。

成,我保证!三三激动得要跳起来一样,说,婆,你真伟大!我妈我爸要是能这样跟我说话聊天该有多好呀。三三枕在外婆的胳膊上感叹一句,一只手伸进外婆的衣服,婆我要吃奶呀!

18岁的小伙子了,也不嫌丢人!揣一下算了。

三三的手上去,十分小心温柔的摸着外婆有些干瘪的乳房。

婆,你不知道,我妈自碎光知道给我喂奶粉,我都没吃过奶!自碎就睡在儿童床上,3岁半就住儿童房,打雷时吓得直哭。

没良心,不吃你妈的奶,你咋长这么大,没良心的话,咱可不能说。

那咋对我都跟仇人一样,巴不得一脚把我踢出去!

咋可能呢,谁家爸妈放着自己的儿子不爱,不过你爸你妈爱的方式不对,他们以为对孩子越严厉越冷漠,娃就越害怕越尊重他。就是没想到,我娃也有个小心眼呢,需要父母老师的爱,需要当大人一样的尊重呢,哪怕是做错了。

三三听得认真,听到心坎儿里去了,心说要是我爸我妈,能这样跟我说话,那该多多好呀!内心就由衷地佩服外婆,说婆你应当当高三的老师、当高三学生的母亲!

婆咋能干得了这些,只根据经管你妈你舅的经验胡说呢。

婆我再问你个问题,女人长奶做啥?

奶娃,还有,重要的性器官之一。

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自家的亲人、长辈,跟他谈性,谈性器官,三三很是紧张惊讶。三三就趁热打铁,把他心中长期悬而未解的关于处女膜的问题、关于性交避孕的问题、关于同性恋等等问题,都问了一遍外婆。

外婆对三三提的问题,一一给予平实、正面的解答。

听着听着听着,三三红着脸,幸福的眼泪流在眼角,逐渐进入梦乡。他大概想着心中的女孩漂漂亮亮的面孔、袅袅婷婷的身材,做着恬静的美梦呢。

看见孙子熟睡的面容,外婆感叹一声,眼看成大人了,奶奶能不老?

出屋来,高三的母亲还没睡,等着听母亲与她三三谈话的结果。

根所有高三学生一样,三三已经进入梦乡。

高社此刻在麻将场上,一扣一个炸弹,情场失意排场得意嘛!近来手气不错,他纵横驰骋在麻将的沙场,精神得到了救赎,同时也得到了安慰。

哪里知道家里这母女两个,长吁短叹之间,房间里的灯光,一直亮到后半夜。(7374)

 

2009-2-21,唐都长安,摩登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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