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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杜松桑格》

(2014-02-09 10:33:09)
标签:

短篇小说

杜松桑格

贪嗔痴

唐卡

西藏



                           杜松桑格
                                               (原载于《西藏文学》2013第五期)
                                                        作者  才朗东主  



杜松桑格这几天一直烦躁不安,他在等待面试成绩的消息。
杜松桑格躺在柔软的卡垫上,他第一次留意到墙上挂着的那些唐卡画,尤其是其中的一幅,那是拉姆赤玛的唐卡画,一个空行母的忿怒相。他再次细细地看着那幅唐卡画,觉得她的整个身子是淹没在一堆火圈里或者在一滩血海汪洋中,她的头饰虽说是几百个人头的骷髅做的,但似乎却没有一点血腥的意味。他注意到她的隐私部位,那里真的是一览无余。他细细打量,注视了好久,忽然感到自己的龌龊。
杜松桑格忽然燥热难忍,全身都被汗水浸透,整个身子似乎要蒸腾起来。他再次局部地看着拉姆赤玛的唐卡画时,那幅唐卡画正在慢慢地模糊起来。他以为是自己在做梦,但看看家里周遭的动静,又知道并不是梦境。这时,唐卡画中渐渐拉开了一扇红色的门,杜松桑格异常惊奇,就立起身子,走过去,犹豫地往那门里看了看,瞬间的意念中,他掉进了那个红色的门内。

                       
杜松桑格从一条叫塔拉的河边逆流而上,身边有人说这塔拉并不是一条河,而是三个大片的荒漠地带:一片荒凉的草原,塔拉草原;一片浩瀚的沙漠,塔拉沙漠;一片极寒之地,塔拉高地。他笑了笑,跟那人说,你这傻子,这就是一条河,而且我们就是向着这条河逆流而上的。那人顿时笑了笑,指着前面,你看看吧,这里就是我们要经过的第一片荒漠地带,就是塔拉草原。
好吧,他说。
杜松桑格沿着这个叫塔拉河的下游开始逆流而上。远处有三三两两的人,他们有时候停下来,用铁锹在那里深挖起来,挖了很深的坑洞。他过去问他们,你们是在挖什么。谁也不理他,他们继续在那里深挖着,每个人看上去很憔悴,嘴巴起皮,似乎是好长时间没有喝过水。
好吧,他说。
杜松桑格继续逆流而行,他知道这当然是一场梦,他会回到那个血红的大门,回到自己房间的。走了一程,又看见好多人在挖洞,他又走过去,问他们在干什么。一个女人走过来说,是在挖井,你这么大男人,你都不知道喝水需要挖井啊。什么什么,挖井?那边流淌着偌大的塔拉河,为什么在这里挖井呢。女人诧异地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你是在做梦吗?女人问他,用细长的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门。杜松桑格再次看了看那条奔腾而下的大河,摸了摸自己湿润的嘴巴。他说,我是在做梦,可我们都是在做梦呢,你们为啥看不见那条大河。
一位老者走过来,他手腕上带着一串紫檀念珠,脸上的皱纹像塔拉河的波涛,深深浅浅地起伏着。老者从手腕上取下念珠,握在掌心,在他的头上半握着拳头敲了敲,说,你不是冬确擦巴吗?醒醒吧,这不是梦。什么“冬确擦巴” (藏语意为欲望之火)?我是杜松桑格。他又笑了笑,对老者说,我无法唤醒你们,但我奇怪的是,你们谁也看不清这塔拉河的波涛,河边这密密麻麻的树林。老者哈哈大笑,冬确擦巴,还以为你在做梦,你原来是个傻子啊,嗡嘛呢吧咪哄。
好吧,他说。
杜松桑格离开那群人,继续沿着塔拉河逆流而上。他看见塔拉河是来自一片沙漠腹地的。这里的河水已经没了波涛翻滚,在沙漠的中心地带静静地流淌着,他诧异着大自然的杰作,猜想着塔拉河为何没有在浩瀚的沙漠里渗下去。
他遥望沙漠尽头那朦朦胧胧的大山,山顶云雾缭绕。毒辣的阳光直射下来,感觉有些火烧火燎,他急忙趴在塔拉河边,很贪婪地喝了足够的河水,全身顿时透心地凉了下来。
远处有几个人在摇摇晃晃地行进着,看上去有些疲惫不堪。杜松桑格继续走着,当然,他知道这些都是梦,但他必须走到那边的山峰脚下。走了一程,他看见有几个人在河边的沙漠上挖坑。傻子!他自言自语着过去瞧了瞧,那些人个个汗流浃背,喘着粗气,把深坑里的沙土一锹一锹地往外抛。他说,你们能清醒一些吗,你们的旁边就是塔拉河。什么?塔拉河?这是塔拉沙漠,冬确擦巴,你这个傻子!有个男人愤怒地说道。
他看了看静静流淌着的塔拉河,想着这是河边,就让他们挖吧,也许能出水。有个男人过来问他,你不渴吗?我都快渴死了,那边渴死了好几个人。渴死?留着这么大的河流,你们怎能渴死呢?他有些悲哀地叹道。
一位老者看了看他,微微一笑。能像你这样做个梦,也是此生的福报啊。杜松桑格也笑了笑,他晓得他们不知道这是在做梦,但他确实也没有能力让他们清醒起来,就问老者,为啥没水了呢?老者看了看远山,有些悲伤地说,这也许是人间必须经历的苦难,无时不在的饥渴,人的渴望,冬确擦巴,你不知道吗?虽说这老者说的有些道理,但毕竟这塔拉河水是在他们身边这样静静地流淌着的。他说,是的,我也是去那边的雪峰脚下,那里肯定有我回去的那扇血红的大门。老者笑了笑,冬确擦巴,你真的是个傻子。
他说,好吧。
杜松桑格离开了那堆人,继续在沙漠里沿着塔拉河逆流而上。他没管那些三三两两在沙漠里行进的人们,更懒得理那些继续在那里挖着深坑的人们。穿过沙漠,他终于到达了一片美丽的草甸地带,远处的雪峰已经近在眼前了。塔拉河已经成了小小的溪流,清澈透明,遥望别处,这小溪似乎也是波光粼粼的样子。
人们继续在绿绿的草垫上行进。他已经无暇顾及那些人,他觉得需要马上走向那座雪峰,潜意识里那扇门就在那座雪峰的某个地方。他急急地走着,路边看见几个人在一个河床边蜷缩着,正在打哆嗦。他笑了笑,别这样了,马上就到雪峰了。
有个女人哆哆嗦嗦地问道,冬确擦巴,你不冷吗?他看了看这些人的样子,笑了笑,说,真可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梦,看看周围,这里是柔软的草甸,很快要到雪峰了。
什么雪峰草甸!这人是傻了吗?有人骂道。
一位两鬓白发的老者站起来,搓了搓自己的双手,极寒哪极寒,这里叫极寒高地,年轻的冬确擦巴,你们有能耐,就马上穿过这些丘陵地带吧,我已经精疲力竭了。杜松桑格笑了笑,老前辈,这是一场梦啊,您不知道?这里并没有丘陵,只是草甸。我一路上都说你们是在做梦,谁也不相信我,还有好多人在耻笑我。老人哈哈大笑起来,梦?你以为真的是梦啊?我看你是冻傻了,你还是快快走吧。
杜松桑格也大笑起来,丘陵?哪有什么丘陵?你们醒醒吧。那个打哆嗦的女人也站了起来,傻子,不是丘陵是什么?那边还有险峻的山崖你也没看见?
杜松桑格看了看大家,就说,好吧,那我证明给你们看这一切是不是梦境。你们说哪儿有山崖?我当着你们的面跳下去。
就在那边,有人说。
他说,好吧。
杜松桑格走向一边,看见有一片斜度很大的草甸,咋一看,沿着这里滑下去就会到离雪峰更近的地方。那些人也跟着他,就在他的周围站着。有人说,这么陡峭的山崖,跳下去会没命的,除非是个疯子。
好吧,那我让你们瞧瞧,让你们明白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梦。
杜松桑格从倾斜的草甸往下滑了下去,越滑越快,感觉耳边虎虎生风。往回看了看那些人,那些人已经像小小的蝌蚪一样越来越小。他在急速的下滑中,感觉全身得到了极大的舒展,似乎是正在空中飞翔。最后,他看见那扇血红的大门,在瞬间的兴奋中,他身不由己地滑入进去。

“阿爸!阿爸!”
杜松桑格在迷迷糊糊中醒来,身边坐着他的一双儿女,妻子在就近处烧奶茶,香喷喷的茶香弥漫着整个房间。“你终于醒来了。”妻子眼里浸满泪花,充满着爱意,微笑着说。
什么?我睡着了吗?谁的孩子?我是在做梦吗?
什么做梦?这是妈妈,这是弟弟。那女孩抱起大概三四岁的小男孩说。
杜松桑格有些迷糊,他分明记得自己是个刚刚毕业的学生,哪来妻子和一双儿女呢。可又细想,朦胧记得自己就是有儿有女的。就摸摸女儿的头,笑着说,阿爸这几天发高烧,有些糊涂了。你们去玩吧,阿爸还要再睡一会儿呢。
杜松桑格再次躺下来,他又看见了那幅空行母拉姆赤玛的唐卡画。他细看了一下,有些眼熟的样子。对,和我的妻子很像,他自言自语道。
正在这时,那幅唐卡画又慢慢地模糊了起来,而且又一次打开了那扇红门。他知道这次是不能去了,再也不能去做梦。但这时候,他发觉自己又立起身子,走向了那幅唐卡画,不由自主地往里看去,结果,他又一次掉进那扇红色的门内。

                         
杜松桑格坐在一辆去旅行的自驾车里。开车的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副驾驶的座位上坐着一位很艳丽的女孩,他时不时好奇地向她窥视,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男人说,这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你就早早地祝福我们吧。那女人也对着他幸福地微笑着,眼神里充满着对未来生活美好的向往。
“西当扎巴,你说这次我们能从纳木措湖里看到我们来世的样子或者纳木措女神的美丽真容吗?”那女孩转过身子,看着后座上的杜松桑格问道。
“西当扎巴(藏语意为大嗔恨)?什么什么?我叫杜松桑格。”他有些莫名其妙,怎么胡乱给别人安上陌生的名字呢。
看着他涨红的脸,那个男人从车内的后视镜里看着他说,西当扎巴,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啊。
杜松桑格看了看他俩,说,我们是在做梦,做梦,你知道吗?
“什么?做梦?看看这笔直的大道,美丽的山川,温情的女人,我们是去纳木错湖,知道了吗,说你是聪明人,你连做梦和现实都分不清;说你是傻子吧,傻子只会笑,而你的眼睛里有着嗔恨的烈焰。”
他说,好吧。

杜松桑格坐在后座上,时而醒来,时而迷糊。一路上,那个男人一直滔滔不绝,而那个女孩也是咯咯地笑着。但有时候,她总会撇来一瞬无法抵挡的眼神,让他有些想入非非。他微微一笑,算是给她那瞬间一闪的那一眸柔情的回报。
走了一天,杜松桑格察觉,那女人爱的也许不是这男人本人。因为,她的一切似乎都是这个男人给予的,包括那些珍贵的首饰,那些奢侈的衣服和最先进的信息产品。
又走了一天,那男人开车太累,需要在车里休息,他有节奏地打着呼噜,沉沉地睡着了。杜松桑格和那女孩下车,在轿车附近坐着聊天。
她说,我不会和这个男人结婚,只是暂时的享受生活。但最要命的是,他已经完全地控制了我,我无法摆脱他。
杜松桑格说,你不知道我们这是在做梦吗?这一切都是梦,我们总要回到现实中去的。
她笑了笑,看你有些冷峻的气质,感觉你是有着英雄气概的男人。看来,你也许还有哲学家的潜质呢。
他笑了笑,说,真的,这就是一场梦。
既然是一场梦,我为何脱离不了他呢?她的悲伤是显而易见的。
杜松桑格看了看路边的轿车,说,那就杀了他,不信你试试,这都是梦。
杀?。。。。。。那女孩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惊恐的眼神在游移着,她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对!杀了他!他又重复了一句。那女孩慢慢地静下心来,看了看他的眼神,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就说,那我们杀了他。
他们回到车旁,看见那男人放下座位,往后仰着头,依然在沉睡。他脖子上粗壮的金项链就像死神的套索,在那里发着金光。杜松桑格从后门进去,坐在后座上。那女人还是从前门进去,有些紧张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别紧张,这一切都是梦。”他说。

他俩把那个男人的尸体装在轿车的后备箱,然后开车高高兴兴地向山路爬去。女人一直温柔地勾着他的脖子,他也兴奋地开着车,后备箱里那个男人的尸体已经不是激情的障碍。因为,那女人也终于明白了,这一切就是一场梦而已。
正要在一个拐弯处急转时,杜松桑格说,放开我,我看不见前面的路。但女人依然勾着他的脖子,唱着幸福的情歌。他第一次细看了这个女人,她的眼睛黝黑发亮,挺直的鼻子到嘴巴,以及下巴有着优美的线条,起伏的胸部恰到好处,脖子上戴着血红的红珊瑚项链,耳朵上坠着亮灿灿的蓝宝石耳环。又遇到一个拐弯路口,那弯度太急,杜松桑格把握不住方向盘,他们把车开下了山崖。在女人刺耳的尖叫声中,杜松桑格重重地摔向那个红色的门。

“爷爷!爷爷!”
杜松桑格醒来的时候,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一时记不清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儿子把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领到他的床边,跟孩子说,叫爷爷,你爷爷终于醒来了。
“爷爷?什么爷爷?”
“是啊,阿爸,您已经当爷爷十年了,这还是最小的孙子呢,您不记得了吗?”
杜松桑格立起身子,看见自己的双手就像一棵干枯的树枝,花白的胡子已经杂乱无章,像一堆枯草。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已经感觉不到触摸在了哪儿。他看了看他的小孙子,笑着说,让孙子去玩吧。我要再休息一下,我已经很累了。
他再一次迷糊的时候,那幅唐卡画似乎又在眼前闪动了一下。他说,我至尊的空行母拉姆赤玛,请您饶了我吧,这次我就不去了。但他发觉自己已经起来,走向了那幅唐卡画,而那个红色的门也已经开启了。

                         
杜松桑格行走在一条小道上,人们都在急匆匆地往前赶路。
杜松桑格走到一座叫翡翠山的山下,他发现那些人在这座山上拉运石头。他说,愚痴!你就算把这山挖空,你得到的不也是一堆石头吗。
他走到山里,看着大家叮叮当当地敲着这些石头,就说,别敲打了,我们都是在做梦,做梦啊,懂吗?你们到时候还是一无所获。
“德米乾布!这是玉石,不是石头。”有人说。
“德米乾布?(藏语意为大愚痴)我是杜松桑格,别乱叫名字!”他有些不悦,忿忿地说。
一位老者过来,他手腕上带着一串紫檀念珠,脸上的皱纹就像翡翠山的山路一样,弯弯曲曲、深深浅浅地起伏着。老者看了看他,说,德米乾布,你是发昏了吧?这么好的材质,这都是翡翠石,能打磨世界上最美的翡翠。杜松桑格摇了摇头,其实,我们都在做梦,这是梦境,何必那么执着呢。那老者哈哈大笑起来,梦?谁在做梦?德米乾布,我看你已经疯了。
疯了?不。你们的梦,我的梦,总要醒的。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有位年轻人戏笑说,能在现实世界里做梦,也只有你德米乾布了。他说,不是,我是刚刚来到这个梦境里的,只是你们不知道这是梦境而已。
“是吗?那您就回到您那个现实中去吧。”那人笑着说。
我的梦境?真的是那样吗?
杜松桑格继续往山上攀登,他忽然觉得真得思考一些问题了。我的梦境?到底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我明明是从我那温馨的世界走入这个梦境的,而这些人竟然愚痴到自己的梦都当成是真实的,不是吗?他用一块小石子砸了一下自己的脚,却也没感到疼痛,证实这就是做梦,他有些欣慰。走到一个陡峭的山崖,正当他踩在一块圆圆的岩石上准备休息时,脚下打滑,他一下地摔下山间那岩石林立的山崖下。
杜松桑格在山崖边慢慢地下坠,忽然在风中漂浮了起来。他感觉这次是没法回到那扇红色的门中,因为他的身子越来越轻,越来越飘了。。。 。。。

“杜松桑格!”
杜松桑格在迷迷糊糊、朦朦胧胧中有了一些微弱的呼吸,感觉胸闷气短,他模糊地看见有个穿着绛红色袈裟的人在他的身边,但那人影却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渐渐变成漆黑一片。最后,他隐约听到一个遥远而低沉的声音:
“杜松桑格已经去世了,嗡嘛呢吧咪哄!嗡嘛呢吧咪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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