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影中爱美丽小姐工作的咖啡馆


咖啡馆内部


要写写巴黎,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她美的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半醉巴黎
在去巴黎以前,我对她充满了疑惑。比如,杰奎琳·肯尼迪一生只出过一本薄薄的自传,叫做《一个特别的夏天》。自传里没有约翰·肯尼迪,没有作为美国第一夫人的传奇生涯,只专门讲她在大学毕业之后的那个夏天,和她妹妹去欧洲。她写她们在巴黎怎么迷路,她们怎么“吃掉了一个天堂般美味的汤心蛋”,写“那些草莓蛋糕,一口吃不下,拿在手里又太软,要碎掉。”仿佛她在巴黎时,才是人生无与伦比的重要时刻。又比如,海明威和他同时代的许多美国作家,都一起跑到巴黎去旅居,好像比起纽约或是芝加哥,他们更愿意在巴黎街边的小咖啡店里奋笔疾书。海明威还在给他朋友的信中写道:“假如你有幸年轻时在巴黎生活过,那么你的一生中无论去哪里,她都会与你同在。”更多传奇人物的传记里,你总是能看到“巴黎”嵌在他们的背景里。巴黎究竟有什么魔力?
一到巴黎,一切都有了答案。巴黎城中的光景与别处不同,再没有一个城市能比这里更有迷离的艺术氛围。光线都带着低调的优雅。建筑物大多是老旧的,很难找到特别鲜艳的色彩,连天都似乎不是特别蓝,塞纳河也并不清澈,但浑然一体。整个城市带着半醉的姿态,好像一句半分真心的低语,却让人不胜留恋。这不可言说的美,正中人心。每个目睹她的人在心底深处产生微妙的震颤,不再似从前。
游人大多沿着卢浮宫——香榭丽舍大街——协和广场——凯旋门这条中轴线进行他们的旅行。不过,如果你也跟我一样,为了和跟当地人谈天,宁愿放弃去一处景点,那么去巴黎北边的蒙马特高地散步吧。那里更有巴黎平凡生活的况味,更贴近巴黎艺术圣地的本色。
4000万美元换酒喝
塞纳河由巴黎的东南角流入市区,在城中划一个抛物线以后,由市区西南角流出。河水没能按照本来向西北角的流向,是因为巴黎正北部有一个海拔较高的区域,河水因此不能逆流而上。这个高地就是蒙马特高地。一直到19世纪中后期,这里还是一片葡萄园遍布的乡村。
1850年前后,印象派的开山之人荷兰的风景画家约翰·琼康 和毕沙罗先后搬到蒙马特高地,开始用前所未有的笔触勾画巴黎以及蒙马特高地附近的小桥、村景、河岸和破旧的茅草屋。到20世纪初期,蒙马特高地已发展成为一个波西米亚式,艺术家聚居的村落,与当时的巴黎左岸齐名,成为法国乃至世界的艺术发源中心。不朽的毕加索带着他的爱狗搬来了,表现派巨匠莫蒂里安尼搬来了,当然这些声名都是后来人们给他们加上去的,当时,他们只是毕加索和莫蒂里安尼,与来到蒙马特高地上的任何艺术家一样,都是不名一文的穷小子。
今天的蒙马特高地,那些崎岖的石板小路还跟当年一样,只是路旁的绿树更加葱郁。树叶把阳光切碎,让高地更加静谧,使人的脚步放慢。咖啡店的椅子都摆上街沿,空气里飘着咖啡和法国食物的香味,各式各样精致的小店吸引着路人的眼光。我在路边工艺品小店的橱窗里看到一把倒挂的中国檀香扇,扇面打开,檀香木上镂空的小孔用来挂各色的耳坠。这样的细节真让人赞叹。在Ravignan街的绿树后面,我看到了那栋叫做“洗衣船”的建筑。这里是当年蒙马特高地艺术家们的大本营。毕加索在这里居住时画出了立体派的开山大作“亚维农的少女”;西班牙的格里斯,荷兰的梵高,意大利混血的阿波利奈尔,瑞士的桑德拉四,法国的波拉克,法拉铭刻,雅各布,数不清多少潦倒的艺术家来到这里住下离开,喝酒聊天,赖着不走。后来回望历史,大家发现这里简直就是上演法国文化革命的场所,是印象派画家的前方哨所;但当年有一天莫蒂里安尼喝醉了,一气砸掉了洗衣船里的许多画作,也不太有人心疼。
在des Saules街22 号,有一个被常春藤包裹的两层小楼,叫做“狡兔酒吧”。“狡兔”这个名字来源于酒吧外面一副奇特的画:一只兔子戴着帽子,抓着一瓶酒从一口锅里跳出来。当年的酒吧老板弗雷德 爱好艺术,甚至他自己也进行一些艺术创作。大伙来喝酒,没钱付帐,同情艺术家的店主就同意客人用一张自己的画代替酒钱来付帐。这样弗雷德收集了
许多著名画家未成名前的作品,其中包括了毕加索等人的作品。据说在1989年,毕加索在狡兔酒吧用来换酒喝的一幅画在纽约以四千多万美金出手成交。当我的朋友在这个酒吧前给我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真想回到过去当这个酒吧的老板:大伙儿都来敞开了喝,钱就免了,交点画就行了。
散步才是正经事
蒙马特高地的最高点是始建于1876年的圣心教堂。圣心教堂有一大四小五个穹顶,十分宏大,但仰视她却并不让人感到压抑。原因在于教堂周身雪白,在蓝天的映衬下晶莹剔透。据说整座教堂都采用一种叫“伦敦堡”的特殊白石,当这种石头接触水或雨水便会分泌出一种俗称玻璃屑的白色物质,这种白色物质能使建筑在积年累月的风雨冲刷不但不会褪色,反而会越变越白。我散步到圣心教堂却没有迈进去参观,因为在教堂门前我已经被打动: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巴黎城。千家万户似乎近在咫尺,却又若即若离。让人惊奇的是,眼前整城的建筑,全都是老建筑。试想,如果今天北京城仍然保持着所有的胡同和四合院,加上金顶红(传说中的林小艾传说中的林小艾传说中的林小艾传说中的林小艾)瓦的紫禁城,该是怎样的惊艳。而古老的巴黎却真的在时光中停留了下来,仍然新鲜如初,这是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奇迹。而晚上在圣心教堂前俯瞰巴黎城,更加美丽--
因为璀璨的灯火会在你面前点亮一城梦幻。
我的法国朋友把我从圣心教堂前拉下来,七拐八拐刚到蒙马特高来到街头一家咖啡店里坐下。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看菜单,就发现街对面许多许多的游客举着相机对着这家咖啡店猛拍照。我疑惑的起身走到街沿上回头看:这拐角上的店面,这红色的雨棚,这白色的“两个磨坊咖啡”字样—这,这不就是《天使爱美丽》中爱美丽小姐当招待的地方吗?!果然,这家店的招牌甜点焦糖布丁已经改名叫作“爱美丽甜布雷”了。
《天使爱美丽》的导演Jean-Pierre Jeunet自小在蒙马特高地长大,对这里自然感情深厚。因此在《天使爱美丽》中,处处可以看见蒙马特高地的身影。还记得电影开篇蝴蝶扇动翅膀的镜头吗?那条被磨的光滑的石街是蒙马特高地的
Saint Vincent街; 那个欺辱学徒的邻居的绿色蔬菜摊在Marche de la Butte;爱美丽的公寓外景在des Frois Freres街;爱美丽牵着盲人走过的市场在Lamarck街;爱美丽小姐的白马王子尼诺在成人录像带店上班,店址是Boulevard de
Clichy街37号。
其实也无需刻意寻找,当你走在蒙马特高地的街道上,已经如同置身于电影中了。
晚上我住在朋友位于蒙马特高地的公寓里。公寓实在破旧,年代久远的电表每隔一阵就动静特别大的响上
一会儿,如同有人在撬门。窗户大开着,街道里各家各户敞开的窗户里传出音乐声,年轻的笑声,随着春末柔和的风似有似无。朋友黑白相间的小猫乖巧的躺在我的手边。恬淡涌上心头,这是我最中意的旅行的滋味。
原文发表于《旅行者》2009年5月号。转载请注明作者和出处。
另,照片不是我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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