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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到中秋分外明——读苏轼中秋词有感

(2011-09-26 21: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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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书中情怀

然而,到了宋代,苏轼的中秋词一出,以前所有的咏月作品似乎在一夜之间废尽风流。蓦然回首,我们发现浩瀚的咏月诗词中,唯有苏轼的中秋词像一轮明月,高悬于中国古代文学史的天空,所散发出的美的光晕与哲学意蕴,久久弥漫在历代中国人的心中,成为中华民族文化品味与理性精神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水调歌头   苏轼(北宋)

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轼(1037-1101)北宋文学家、书画家,字子瞻,号东坡居士。此词作于熙宁九年丙辰(1076)。作者很多政治革新主张不能实现,于熙宁四年秋,自请外任,离开汴京,赴杭州通判任。七年秋,一方面希望能在抗辽前线驰骋疆场,杀敌报国,立功边关,另一方面为和在齐州(今山东济南)的弟弟苏辙离得近些,便离杭州赴密州知州新任,至此作者已辗转外郡五年。但苏轼来到密州数月,与在济南的子由虽然近在咫尺,却还未有相见的机会。时值中秋,思念之情更浓,一饮而醉,意兴在阑珊中饶有律动。

一、四海之内皆兄弟,万物自然都朋友

苏轼的这首中秋词神思遐飞,飘逸洒脱,凌云奇崛,却又——亲切自然。“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问得直接,问得奇崛,又问得亲切自然。有人说苏轼之问是化用屈原的,但屈原的《天问》“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问得太冷了,一口气一百七十余问,真令人难以招架。也有说苏轼之问是秉承李白的,但李白的《把酒问月》“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问得似乎有些空洞,不知何时何地明月,不如苏轼之问明白、亲切、自然。苏轼之问是面对眼前的密州之地的中秋月,给人以身临其境的真实之感。蔡绦的《铁围山丛谈》中说:东坡公昔与客游金山,适中秋夕,天宇四垂,一碧无际,加江流倾涌,俄月色如昼,遂共登金山山顶之妙高台,命(袁)绹歌其《水调歌头》曰:“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歌罢,坡为起舞,而顾问曰:“此便是神仙矣。”此记载也证明确有其事。接着苏轼又像和老朋友话家常似的问道:“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虽然前人也有类似的诗句,如,唐戴叔伦诗《二灵寺守岁》“已悟化城非乐界,不知今夕是何年。”写新年守岁,唐韦瓘的小说《周秦行纪》“共道人间惆怅事,不知今夕是何年。”仙境遐思,唐吕岩词《忆江南》“不知今夕是何年,海水又桑田。”写世事巨变,但都没有苏轼的真切和富于人情色彩。之所以如此,恐与苏轼之本性有关,他天性自然,正如有一次他对弟弟子由说过:“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好人。在他眼中,四海之内皆兄弟,万物自然都朋友。

二、坎坷挫折由他去,两袖清风任我行

1、高处不胜寒,何似在人间

北宋边患严重,政治积弊更深,苏轼既不满旧法,又反对新法,使他陷于孤立。此时,他已经外任五年之久,汴京之召,消息茫然,致君尧舜的宏愿难以实现。现实有诸多不平,人生有太多坎坷。苏轼忠君爱国,抱负满怀,然而多次遭遇打击,长期受到冷遇;苏轼虽身放外任,却心系朝廷;虽坚守儒家入世之则,却又渴望心灵和精神的自由。所以,苏轼有了“我欲乘风归去”的想法。然而,“高处不胜寒”。汴京的政治气候异常寒冷,斗争十分残酷,作者怕自己难以适应。既然月宫清冷,“何似在人间”。那就留在地方当个“闲差”吧,可以饮酒,可以赋诗,可以流连山水,可以乘兴出猎。苏轼在密州的生活正是如此。请看他的《江城子·密州出猎》: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这是一首意气昂扬的充满报国情怀的诗篇,也是诗人的自我写照。儒家那种以天下为己任的进取精神在词中表露无遗。他用魏尚的典故,表达了渴望朝廷重用的心情。仕途上并不如意的苏轼,内心却充满了从政的热情与投身报国之志。一代文豪的苏轼,在这首词中分明是一位驰骋疆场,杀敌报国的英雄形象。这就是苏轼!这就是他所在的密州人间!

同样的问月,同样的醒悟,但结果却完全不同。屈原无疑是伟大的,他最后带着满腔的悲愤投汨罗而死;谪仙人的李白自是飘逸浪漫的,他经过一番对宇宙的遐思和对人生哲理的探求之后,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苏轼面对神奇永恒的宇宙,由幻想回到现实,回到无比可爱的人间。苏轼比屈原洒脱,比李白务实。苏轼作为一个地方官,真正做到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百姓。

密州发生蝗灾,他上书要求朝廷蠲免秋税;他虔诚地吃斋为民祈福,“而我食菜方清斋,对花不饮花应猜。”(《苏轼惜花》);密州连年饥馑,“民多弃子”,东坡诗句“洒涕循城拾弃孩”是善良的百姓父母官的真实记录,他亲自沿途捡回弃孩儿,设法召人收养,由官府每月补助粮米六斗,这样救活了几千人;人民的痛苦使苏轼深感内疚:“秋禾不满眼,宿麦种亦稀。永愧此邦人,芒刺在肤肌。平生五千卷,一字不救饥。”(《苏轼和孔郎中荆林马上见寄》)一位多么善良、多么富有责任感的地方官啊!这就是他所在的密州人间所为!

2、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苏轼这首词的真正伟大之处,就在于它所达到的意境不仅跨越了宗教的虚无,而且还超过了前代儒家士大夫们的认知水平。它是苏轼对于人生、自然、宇宙的睿智思考,它是苏轼以审美观照的态度对待现实和人生的完美呈现。中秋月圆人不圆,本是人间遗憾事。但是,苏轼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和取舍,最终对明月表示了自己内心之坦然:“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他说你这天上的明月,你作为自然之物,也有伤感,也有永恒的遗憾。宇宙里、自然界、人生中原本有无数的缺憾。鲜花娇美,芳草如茵,但枯荣有时,美景不永;亲情系心,相依相恋,而悲欢离合,聚散无常;时光无限而人生短促,怀才有志而机缘难凭……在九百多年前的那个清冷寂静的夜晚,他通过对月亮、对自己、对人生的苦苦思索,在宇宙现象的直接启发下,终于顿悟了。他说:“人生一世,如屈伸肘。何者为贫?何者为富?何者为美?何者为陋?”(《后杞菊赋》)一切都是相对的,在短暂的人生中,斤斤计较生活的丰盛与简约,就像痴人说梦一样荒谬与可笑。他把人生放在整个宇宙的大背景之中,超越了自身来思索人类这种痛苦,此时,那颗烦躁而充满忧郁的心宁静了,释然了。他通过自我修炼、自我调适懂得了:不完善、不美满并非是人类社会所独有的现象,而是宇宙中的一种极自然的普遍规律。宇宙本身就是不完美的,作为宇宙一部分,人类的痛苦不正是一件极平常的事情吗?正所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但愿人长久”,突破了时间的界限,“千里共婵娟”,打破了空间的阻隔,把对于明月具有共同的爱而又彼此分离的人结合在一起,让他们精神相通,心心相印。这是对兄弟不能团聚的安慰,也是对自己政治遭遇的安慰。苏轼将自己对人生的思想领悟进一步升华,将之前所有的疑问化作一种美好的祝愿,充满迷茫苦闷怅恨凄切的情绪最终被积极达观的心境所替代,词情与哲理统一在豁达的胸怀中。同时,这种祝愿是超越了个人情感,他所慰藉的是世上一切因离别而哀伤的人们。通过寓意高远的自然物象——中秋月,摆脱人生苦恼,让心灵得到慰藉与启迪。只有热爱生活,胸襟宽广,乐观豁达的人才会有如此祝愿,祝愿全天下所有的人:共享一轮明月,共拥一份美好。

    中国古代文人中受到后世喜欢的东坡绝对排第一,这位文坛巨擎,建树了多方面的文学业绩:散文与欧阳修并称“欧苏”,是唐宋八大家之一;诗歌与黄庭坚并称“苏黄”,开一代诗歌新面貌;词与辛弃疾并称“苏辛”,是豪放派的创始人;书法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北宋四大家”;绘画是“文湖州竹派”的重要代表人物。人们喜爱他,喜爱他的才华,喜爱他的人品,喜爱他的功绩。如今,在他的家乡眉山,有“东坡区”大街小巷都是东坡菜馆,人们把所有美好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所以有了“东坡全席”:东坡肉、东坡鱼、东坡肘子、东坡蹄、东坡松花蛋、东坡饼……

我想人们喜欢他的重要原因是:他历经坎坷却依然乐观豁达,灾难舛途没有愚钝他对生命的灵慧感悟,艰难困苦不曾消磨他对生活的敏锐洞察。他始终积极的,他有致君尧舜的政治理想和抱负;他始终是愉快的,诙谐的,无论身处顺境还是逆境;他待人宽厚仁慈,胸襟博大,他与王安石是政敌,但友情上却又是“君子之交”;他有旷世的才情,连他的政敌李定也不得不带着妒忌的心理啧啧称赞:“诚天下之奇才”;他关心民计,为官一处,惠民一方。他活得质朴,活得自然,活得真诚,活得洒脱,活得快乐,活得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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