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中国说》官方博客

       PTT：言論江湖中的“燈塔”

文/米格

   编者按：今天大陆的青年恐怕没有不登录论坛浏览信息的。对于那些“大水车”来说，经常登录的各种论坛少说也有三五个。但是能够登录对岸网络论坛，浏览信息，近距离了解台湾风物情貌的可能仍属凤毛麟角。本期杂志特约熟悉台湾最大的论坛PTT（或许也是华人世界里最大的网络论坛）的米格兄撰文，介绍它的基本情况和特点。读过此文后，相信您一定会对这个论坛产生浓厚的兴趣。有条件的朋友，也不妨像米格兄那样，亲自“下水”一试深浅。“涉水”后，您会发现两岸之间的距离，无论是实际中的，还是网络中的，其实并非不可逾越。鉴于PTT上的帖文，都使用繁体字（台湾称为“正体字”），米格兄亦采用繁体字撰写，以收“身临其境”之效。

時至今日，上網正在成為人們日常生活中與吃飯、睡覺同等頻率的活動。據說，每天非工作上網六小時便有嗜網癥狀，類似于精神病……從另一個方面來講，網路成為一國政府不可忽視的新媒體力量。奧巴馬之所以當選美國未來總統，便与其團隊努力爭取網絡民意不无关系。回觀大陸網路生態，以天涯論壇為例，它擁有注冊人數：205816，在線人數：20638，而瀏覽人數常期保持在10000以上！它只是中國眾多論壇中的一個。這不啻為一個江湖，而整個江湖有多大？最新統計數字是：253000000。也就是說，五分之一的中國公民都可以在網路上表達自己的意愿。這是一個龐大的民意表達場，而論壇更當之無愧的成為觀察社會生態和公民思想動向的重要窗口。

    這還僅僅是處於起步階段的大陸網路。80後大陸年輕人在網路上發表言談的時候，總會有各式各樣的困惑，被稱為網絡第一案的“黃靜案”終于成為千古迷案，“鉈中毒案”至今仍撲朔迷離，“俯臥撐案”更是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千古傳奇。一個個莫名其妙的“敏感詞匯”和無比強大的金盾系統，“和諧”著我們的社會，也把大陸論壇變成了一個十八銅人陣，想探討一下尖銳的政治社會問題？一頓免費的下午茶將在不遠處等著你。

那對岸的臺灣是怎樣的呢？如果我們不滿足於壁壘重重的中國網路，不因為一葉障目而不見森林，我們大可以滿心好奇觀察對岸言論自由的“民主燈塔”照耀下的網路生態。從臺灣論壇入手，了解臺灣網民的想法和興趣所在，無疑是簡便且行之有效的手段。這些30歲上下的六年級生、七年級生（指民國六十年、七十年以後生人，相當于大陸的70後、80後），將是未來幾十年內影響兩岸格局的重要因素。

PTT

批踢踢實業坊（英語：Professional Technology Temple），簡稱PTT，成立于1999年。它是由臺灣大學學生設計開發的開放式論壇系統。這個與北大學生開發的、曾經風靡一時的“一塌糊涂”論壇同時代的網絡產品，今日已擁有十五萬人的同時上線人數，是臺灣人氣最旺的BBS，也是全球中文界最大的電子佈告欄。而“一塌糊涂”的命運則永遠停留在了2004年。撇開政治環境不言，PTT究竟有怎樣的特色？究竟在哪些方面成為言論江湖的典范？究竟能給予我們怎樣的啟示呢？

今年某個夏夜，我在高人指點下終于能夠與PTT親密接觸。混跡網路江湖多年的我，立刻發現這個論壇的系統風格實在令人耳目一新，而它的自由開放、人性化和言論尺度，更是深深的吸引了我。

總的來說，PTT是一個去政治化色彩非常鮮明的論壇。在這里眾多版面都在版規中明確寫明不歡迎政治文。這些規定本身并不是基于對政治敏感問題的言論封鎖。實際上是為了避免因嚴峻的政治分裂引發的口水戰。在大陸瀏覽論壇帖子時，最令人惱火的無疑是連篇累牘的灌水文及謾罵文。各個論壇對此苦于應付，因此才會出現“回復必須超過三行”、“字數必 須超過200字”這樣讓人哭笑不得的規定。同樣的問題也出現在臺灣的論壇上。即便執行嚴厲的去政治化版規，由于立場迥異、觀點不同而引發筆戰仍然是引發某貼火爆的重要原因。其實大多數人只是口號似的在呼喊。為了避免因水帖太多而導致瀏覽不暢，PTT又推出了“推文”系統。在這里，簡短的呼喊（如中國論壇中的“re”、“頂”、“FT”等）可以附于正文下方，而經過深思熟慮，有一定內容和深度的回文，則用新貼顯示。與“推文”相應，PTT還有“噓文”，“推”的意思大概是推薦，而當讀者不同意原作者的觀點時，在“推文”系統中選擇“噓”，就可以利用紅色的字體發泄自己的不滿了。

Gossiping

作為電子網路媒體，無論是中國還是臺灣，論壇上總是充斥著各種小道消息。而這些小道消息往往是新一代電子媒體讀者最為關注的焦點。大陆的天涯論壇上，人數最多的版面長期是“娛樂八卦版”，而PTT亦如是，八卦版（Gossiping）長期擁有8000人以上的人氣。不過，與大陆論壇信息版面所不同的是，Gossiping看板不歡迎政治消息。如果政治新聞沒有任何爆料點和八卦點，會被立即刪除。這樣，八卦版面可以較好避免因政治紛爭引來的口水戰。

如果把Gossiping看板看作是嗑瓜子聊天的公共聊天室，那就大錯特錯了。這個PTT第一大版面雲集了島內諸多高人。一則簡簡單單的八卦新聞，往往會引發頗具爭議性和知識深度的回復。一次，有網友問是否有“香港人瞧不起大陸人的八卦”，部分回復帖中，網友講述了自己親歷的大陸人受香港人歧視的故事，可隨即人們探討“Why”，緊接著網友就教育價值觀、殖民地歷史與文化、政治制度差異印象、國體國名認同等方面進行了深刻探討。有理有據，讓人受益匪淺，我也立刻跟著“筆記”（指從帖子中學到新東西而迅速記下，或表示欽佩）。另一次，有網友問是否有“關于中文的八卦”，回帖除了談及中文的發展趨勢之外，更深層次探討了“國語與方言”、“正體字和殘體字”（即大陆习称的“繁体字”和“简体字”。）等問題，讀來也很予人啟發。

笨、黑特、西斯、法西斯……

網絡言論江湖里，借這種現代信息工具發泄心中不滿的青年大有人在。如果真的胸中壓抑，想要發泄，PTT非常人性的設計了專門的管道。除了Gossiping看板，PTT上長期火爆的版面還有西斯（sex）、笨（Stupid Clown），表特（Beauty）、黑特（Hate）、政黑（Hate Politics）等版面。如果平日生活里有點點滴滴可笑、可愛的笨事，可以Po到Stupid Clown上，和眾網友一起微笑著面對生活中那一點點小心酸；當心中積怨甚多，可以在Hate看板上怒罵，想要學習臺灣最流行的罵人臟話，“推”這個看板。

如果心中欲火難耐，大可以上Sex看板尋求慰藉……慢著！Sex看板中有大量的意淫文章，以及諸多對女性極不尊重的話題。為了滿足廣大女性網友解決各種與性有關的困惑，PTT又專設feminine sex（法西斯）看板，這里甚至可以匿名發帖！完全不用擔心西斯版和法西斯版會充斥著少兒不宜的色情。一方面，如果你未滿18歲，你根本就沒法注冊成功PTT；另一方面，大量關于性愛的話題，在討論中歸結到性心理學和醫學、甚至倫理道德方面的深入討論。

如此人性化的版面設置，不僅滿足了廣大網民的不同需求，而對于粗口、性愛等大陸網路敏感的道德禁區，PTT也給了我們一個成功處理的范本。

Hate Politics！

    在民主社會中，政治通常不那么討喜。現實社會中的各種壓抑常常被歸因為政治。媒體中經常把臺灣描述為一個分裂的社會。這一點在Hate Politics看板中表現得尤為明顯。前一段時間張銘清被打、陳云林訪臺兩件事讓政黑版瞬間爆炸。我一頁頁瀏覽著對岸網友的言論，期間雖充斥著骯臟的字眼、惡搞和宣泄，但在那些嬉笑怒罵間，我更多看到的是對暴力的譴責以及對臺灣前途的深重憂慮。一方面，對于綠營宣傳和街頭政治的怒斥源于一顆顆善良的平常心，另一方面，則是對馬英九及中共兩岸政策的不解，以及國民黨“威權”印象再現的恐慌。請你仔細凝視以下這張畫面，你會看到進版畫面斗大的“馬英九下台”。再看看副標題“臺北市民想對垃圾馬區長說：你這廢物丟光臺北人的臉！”如此恨意十足，夠火爆吧？

    藍和綠，本質上并沒有“統和獨”的區別。區別只是在于是不是對“中華民國”這個國號有認同感，只是在于對“大陸”持什么樣的看法。在前一張圖片中，我們分明看到推文中“正港的臺灣人堅決不和中國人打交道”這樣極端的看法，這和中國論壇中的“憤青”并無二致。其實，每個瀏覽PTT的中國人都要有足夠好的心理承受能力。在這里，臺灣是一個可以罵可以恨但足夠好的“國家”，而中國，則是一個只能罵、而且被描述得很可恨的“黑心”地獄。如果長期瀏覽Gossiping、Hate Politics等看板，幾分鐘就可以得到結論，70後的臺灣人，絕大部分臺灣人，已經不可避免的綠了。

    然而，即使充滿了怒罵和對Politics的Hate中充滿了骯臟的詞匯，若我們遽下結論認為PTT也是一個憤青充斥的江湖，那可能就大錯特錯了。政黑的意義不僅在于讓網民發泄對政治的不滿，其意義更在于容忍批評政府的聲音存在。而此二者，恐怕正是中國今日論壇缺失最嚴重之處。

在這個各種聲音都和我們聽到的不一致不和諧的社會里，在兩岸共有的骯臟和宣泄聲中，在這個高手雲集的網絡江湖中，我們似乎更有必要冷靜和傾聽。借用PTT上著名網友Chenglap給我的回信：

“我很相信的是, 沒有任何話是不能說和說了有害的, 相反, 人應該儘量說所有的話, 荒謬的, 難聽的, 難以置信的, 無聊的。因為, 當你聽了很多覺得無聊的話之後, 你會驚異地發覺, 原來自己以前所想的, 所學的, 有些地方卻跟那些荒謬的話, 是同樣的道理。 ……我那有限的想法全都分享出來, 正不正確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 別人可能會能夠從那些怪異的想法當中, 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並發展成比我所想的要完整, 要有用得多的想法。 ”

這正是PTT給我最大的啟示，也正是我登錄這個最大的中文論壇的初衷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