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一，古典文学第一次正式交流，定的主题是“诗词流变”，主要还是想通过这个讨论使大家在古典文学的大体问题上达成共识和共通，为以后交流扫清障碍。很容易想到第一次交流大家会有多拘束，我也只能豁出去多说一些了。因为要说的都印在脑子里了，也就没有准备稿子，倒是做了一个自认为比较漂亮的幻灯片。感动的是一位社友竟为我录下了讲话并且整理成文字……真诚的感谢他！也答应他，以后，我会将自己每次交流所说的记录下来，就放在这里吧。（真的很感动。。）

    当然交流是需要互动的，要把那个场面铺在纸上实在不容易，只着大略吧。一些内容显示在幻灯片上，也不另说明。

    （开场白大篇废话省略）

    我们的主题是诗词流变，谁能告诉我它是什么意思？（……混乱过后）是说诗词是怎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的。

    大体上我们可以引用王国维先生《人间词话》中总结的“四言敝而有楚辞，楚辞敝而有五言，五言敝而有七言，古诗敝而有律绝，律绝敝而有词”。我们来看一下这个“敝”：破旧、衰败。民生凋敝、敝帚自珍嘛。那么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四言诗衰败后产生了楚辞，楚辞衰败后有了五言诗，五言诗衰败后出现了七言诗，到这儿古诗就结束了，继而产生了律诗和绝句，而后出现了词。那么对于这句话，大家有没有什么不同的看法？（……混乱过后）我们再来看一下这个“敝”：破旧、衰败。那么是不是说后面文学形式的出现，要以否定前面的文学形式为代价呢？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王国维先生这个字用的不是很好，他想表达的意思肯定不是这样，每一种文学的产生都有它的时代意义，能够流传至今就一定有它的价值，就如同没有人否认唐诗宋词在文学史上不可逾越和不可替代，同样，也不应该否认唐宋以后，诗词的繁荣是在唐宋的基础之上建立起来的。好的诗词哪个时代都有，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仅是诗词一种文学形式么？时代不同，人们喜闻乐见的文学形式不同，所以才有元曲明清小说和戏剧的高峰（注：本句论述系学习道徒先生言论）。就拿“楚辞敝而有五言”说吧，意思是在汉代，由于五言比楚辞更能适应社会，适宜人们抒发情感，所以当时承替为主导，五言的出现并不能否定楚辞。关于这句话，还有什么问题么？（……混乱过后）

我曾经和网友讨论过这个问题，有人说把楚辞放在四言和五言之间不对吧。这个我也想了一下，是不很准确，但还实在不能说是错的，四言广于夏年，楚词乃战国产物，五言见于周而兴于汉。今天来人文的比较多吧，我学理的，历史思维比较混乱，你们应该更清楚周分为西周和东周，西周到周幽王亡国，而后平王东迁，东周开始，就是春秋战国时代，按说楚辞和五言都诗周的产物，难分先后，甚至有记载的五言出现的还要更早一些，但是，我们看，律绝兴于唐、词盛于宋、曲弘于元，其实词在唐代已经产生，汉代也有的曲比较正式的原型，但我们仍说唐诗、宋词、元曲，为什么呢？我们是以一个文体的兴盛时期计较而不是指产生的时代，那汉显然在战国之后，这样看来是不是楚辞放在四言五言之间也没错。

    还有问题么？（……混乱过后）现在我们算是把这句话掰清楚了，关于流变的问题，我们就是围绕着王老先生的这句话来聊。这种分析方法，略带一些谱系学的思想吧，因为这里，我们只需要注重表层和细节，对于根源暂时不必深究。

    搞清轮廓了，我们就从头往后逐个说。

    其实有文字记载、最早的一首诗，既不是四言、也不是五言，更不是七言，是二言，是一首远古时期的古歌谣，叫《弹歌》。这首诗在《吴越春秋》里曾有记载，清代文人所编写的《古诗源》中也收入了这首诗。一共八个字：“断竹，续竹；飞土，逐宍”。断竹就是把竹子断开，续竹就是用绳子什么的把砍断的竹子连接起来做成弓，飞土，就是用土捏成弹丸，逐宍，宝盖头，下面一个六，古代做肉讲，就是用做好的弓和弹去打猎。很简单，挺无聊，但它的确是有记载的最古老的诗。而后不断产生了许多的诗歌，例如尧时代的《击壤歌》，还有我们卿云文学社名字由来的《卿云歌》，上次开会已经有社友为大家介绍了这首诗，我们再来看一遍。“卿云烂兮，糺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烂”不是破烂的烂，（有人笑）而是灿烂是烂。“糺”也就是纠缠是纠，“糺缦缦”是指一种萦绕飘浮的状态。“旦”就是日出，我们看这个旦字很形象，一个日，下面一横，很像早晨太阳刚从地平线升起的样子，“旦复旦”就是日复一日。整句的意思是灿烂的祥云延绵不绝，太阳和月亮的光辉日复一日，永远流传。咱们文学社命名也是取《尚书大传•虞夏传》中“卿云聚，俊义集”的意思，也就是今晚咱们这么多文学才俊聚集一堂的场面。（笑）

    好了，四言诗到这儿就产生了、并且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盛行于西周，往前这些都可以不算，王国维先生所指的四言主要是指盛行于西周的四言。直到春秋战国时期，诗歌也基本都是四言，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是什么？（哈..我的社友们太有才了~）是《诗经》，诗经虽然三、五、七、八、九言的都有，但基本上是都四言体，直到西汉时期四言诗也不少，足以看出四言诗中中国诗歌史上的地位。

    （PPT太用了，省好多废话！）这中间出现了楚辞，楚辞，其本义是指楚地的言辞，从诗歌体裁来说，它是战国后期以屈原为代表的诗人，在楚国民歌基础上开创的一种新诗体。看两个楚辞中的经典句子。我们高中就学过《离骚》《九章》《九歌》中的片段，相信大家对楚辞也都很了解了，不多说，只是楚辞是杂言体。

    楚辞敝而有五言，刚说到五言见于周，其实《诗经》里面也早就有五言的句子，我们来看诗经中的一篇《召南•行露》，很典型的五言诗句，但是五言诗当时并没有被广泛的运用，在西汉时候可以说它才正式确立了吧，到东汉末年就趋于成熟，五言诗很快取代了四言诗、楚辞的地位。汉魏六朝时期的诗作，也都是以五言为主。我们非常熟悉的古诗十九首、乐府诗，基本都五言诗。

    七言起源于先秦和汉代的民间歌谣，我们来看一首先秦的灵宝谣，他记述的是吴王阖闾登宝山，命威龙丈人寻访禹所留真文的故事，很明显是七言。其实《诗经》、《楚辞》也都有了七言句式，但只是偶尔出现。直到汉、魏时候七言诗也特别少，但是有。七言南北朝至隋渐有发展，到了唐代，才真正发达起来，成为我国古典诗歌又一种主要形式。

    好了，到这里，我们说的都是古体诗，而提到的“五言”“七言”指的都是古风的五言七言，要区别于律诗，从这个“七言”以前的，我们说它是古体诗，古风；往后的属于近体诗，当然还有词、曲。

    其实我们大家概念里对古诗、古风的认识都是对的，但可能不深刻。如果我们能从近体诗，也就是格律诗的角度去看古风，也许我们会更深入的了解古风，更清晰的体察古体与近体之间的差异和联系。

    说到近体，还是把诗、词、曲分开来说，按盛行时间的先后，先说诗。

    近体诗有五言、七言、绝句、律诗，还有排律，是包含在律诗里的，这样我们排列组合一下，二的二次方，四种。五绝、七绝、五律、七律。我分别来看一下……大眼一看，也不外乎五言、七言，那为什么就和古体诗不一样了呢？哪不一样？为什么会产生这些不同？（……混乱过后）近体诗之所以不同于古体诗，关键就在于“格律”，格律是什么？格：法式；标准；规格。不拘一格降人才是吧。律：法律；法令；组成的格律就是法度、规格的意思。都给人一种很严格的感觉，那么由它们决定的格律诗就是指唐以后的诗，分为绝句和律诗。篇式、句式有一定规格，音韵有一定规律，变化使用也要求遵守一定的规则。它是古老和传统的诗体，结构严谨，字数、行数、平仄或轻重音、用韵都有一定的限制。

    从这些都可以看出来，近体诗是有不同古体诗的严格的一个要求和规范的，要说这个规范，不得不说的也是最最基本的，就是“平仄”。从这儿开始，就要产生一些概念，是我们往后交流要用到的，这个问题不一定每个人都要达成共识，再次说到这是一个百花齐放的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看法，无所谓对错，但是我们在基本概念的问题上一定要保持知识通达，不然交流会比较困难。继续说平仄，谁告诉我什么是平仄？（……混乱过后）那什么是普通话的四声呢？（……混乱过后）普通话四声包括阴、阳、上、去，像我们平时说的“身强体壮”“非常可爱”（笑）就是典型的四声，如果按现代普通话划分，阴阳为平，上去为仄。那举个例子，“我”是平是仄？“你”？“他”呢？

    这是按现代汉语的音韵划分的，我们要提到一个词“平水韵”，依据汉语拼音，我们现在用的叫新韵或者今韵，而这个平水韵是古人所用的韵，我那放着一本平水韵韵书，麻烦我们的礼仪先生**传给大家看一下。平水韵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们以后用到的时再说，现在只说它和今韵在平仄划分上的区别，平水韵不是分“阴阳上去”，而是“平上去入”，“平”也是“平仄”的平，对应的是今韵的“阴阳”，也就是一声二声，“上”和“去”不变，都是指原来的三声四声，关键问题就是这个“入”，宋元时期，由于少数民族的入侵，语音大变，入声不见了，被分派到其它三声中去了，大部分在阳平声中，例如竹、俗、夺等等，这就是著名的“入派三声”。我们现在很难读出这些入声字，但是入声一个重要特点就是短而促，在诗词中能够协调音律。有江苏、安徽、浙江、福建、广东一带的人么？（……混乱过后）这些地方的方言就能够辨别入声。总之，这个入声很特殊，平水韵里“上去入”这三声都划分为仄。

    平仄说完，基本可以说诗了，五言诗每句五个字，七言七个字，基本上每个字的平仄都是有规定的，那么我们把这些平仄规律、格式就叫作格律。现在我们就知道这个诗不是随便写的，不是我们随便说五个字、七个字一句的话就是诗（笑），不是这样，诗是有严格要求的，而且要求不止这些，至于具体怎么个要求，一时半会儿肯定说不完，下次我们拿诗慢慢说。

    大家对唐诗接触的应该非常多，尤其是今天来这儿的，热爱古典文学的朋友们，对于它的起源发展也再了解不过了，这个不消细说。律诗产生发展后，紧接着产生了词，词是唐代兴起的一种新的文学样式，到了宋代，经过长期不断的发展，进入了全盛时期。词由诗发展而来，诗和词都属于韵文，就是讲求格律和韵律的文体。词按字数划分为，小令、中调、长调，小令最短，最早出现的词多是小令，是近似七绝、五绝的小令，或者完全就是七绝五绝，比如《清平调》，我们非常熟悉的李白的清平调：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这是一首词，但是我们怎么看他都是一首七言绝句。只是拿来唱了，从这个就能很明显的看出词和诗紧密的联系，其实早期的词就是由格律诗摊减得来的，“摊减”，“摊”就是“摊破”，就是加字，“减”就是减字，在词牌里也经常出现，例如“摊破浣溪沙”就是由“浣溪沙”加字得来的，“减字木兰花”是由“木兰花”减字得来的。但是原句子的格律不变。所以也可以说格律诗的规则限定了词，而且，词的格律甚至比律诗更加严格，有些字，诗可以不加限制，但词会有所界定。而后随着词的发展，渐渐的，词的字数越来越多，也就不局限于从格律诗去摊减了，但是每个句子的平仄规律要求，仍然符合格律诗的要求。

    如同词对于诗的继承一样，词逐渐发展，又产生了曲。注意，不管是诗、词、还是曲都有各自相对独立的发展体系。而我们正如开始就提到的，我们今天是用谱系学的思想用流变论的方法去研究诗词文学的递延规律的，我们注重的是表层和细节。好了，继续说元曲，只说大致，元曲分为杂剧、散曲，散曲分为套数、小令、带过曲，带过曲也是小令的一种。从继承的角度讲，我们只说小令。应该注意到词里也有小令，词中小令是根据长度划分出来的，而曲中的小令可以说指的是一个“只曲”，元曲小令和词的区别关键在于“衬字”，很多元曲可以根据需要加衬词，甚至加句子，这就和词有了很大的不同。看一首，卢挚的《双调·寿阳曲·别珠帘秀》，顺便看一下，词有词牌，曲有曲牌，这里的曲牌是什么呢？寿阳曲，双调是它所属的宫调，曲多一个宫调是吧，其实一个宫调统领了一批曲牌，这个宫调说起来就复杂了，我们只说元曲的宫调各具声情，音乐韵律都可从其宫调中显现。继续看这首曲，这里的“痛煞煞”就是衬字。衬字显得非常口语化，有了衬字，元曲可以很容易的和词区别开。

    关于元曲也就说这么多，整个流变过程我们也说的差不多了。希望通过我啰嗦的这些，我们能达成一些共识和共通，同时我们也留下了许多问题，要待以后通过具体的诗词范例来解释。

    （之后省略硕大硕大的两大堆废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