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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2018年诗抄

(2019-01-31 09:16:09)

西域2018年诗抄

                西域

《低头插秧的人》

 

在喜鹊和布谷的加油声中

他们排成大雁样的一行

俯身、弯腰……

在水田的天空上

缓慢飞翔。

稚嫩的禾苗就是梦想的胚胎

携带发芽的身体拱入泥土的子宫

开始美丽的孕育之旅。

风拂过田野吹动衣襟

代表溪水、树林、野花、山岩……

送来轻柔的抚慰。

阳光也融入汗水,为泥土

献上温暖的接力。

这一行低头劳动的人

也不仅是劳动

他们低头的谦卑

是在向阳光和土地鞠躬、感谢。

——这美丽的田园协奏曲

将长久的固定在镜头里

每打开一次,就再一次

向着农田里的守望者行注目礼。

 

 

《老船工》

 

他是船工

也是国王

一河碧波是他的国度

 

连缀着朝霞与余晖

他以船为梭

在水面上织人间的锦绣

 

当他起航

宛如花样的老年

在水的滑冰场上缓缓起舞

 

有时,这里一戳

那里一点

就消弭了我们对深渊的恐怖

 

湖水幽幽,天地葳蕤

那些潮湿的日子在水流中颠簸

那些金色的梦想在颠簸中入眠

 

想想这些

我们就能坦然接受摇摆人生

以及陆地上漫漶的迷雾

 

《雨中走军店古街》

 

在古老的事物中漫步

犹如在幽暗的图书馆里翻书

一间间雕梁画栋

一行行字与注释砌成的建筑

在彼此辨认中相互阅读

 

迟到的雨,又欣喜又孤独

擦亮青瓦上的旧光阴

自由的,愤怒的,风雷

也阒静在穿斗、欂栌bó lú木雕、刻镂

宽容与腐朽都来到各自的归属

 

那些练习长生术的赑屃bìxì、石狮

一直驻足在怀旧的立场

那些啜饮雨水的脊兽和仙人

收拢屋顶上的云朵

也不再为逝去的时代哀伤

 

作为大地上的旅人,我们已勿须踯躅

在古街的尽头,向一分钟以前的自己挥手

留下雨中的旧公馆、翘角楼

把潮湿的历史置立于一街两厢

让岁月的长河从粗糙的卵石路面缓缓流淌

 

 

《重回盘水小学》

 

三百里的路途不过是闪闪风景

三十年的长梦只是落叶归根

是风把我吹到这里

而不是车轮

 

当河水倒流山涧,落花又飞回枝头

异乡的绳索解开记忆的脚踵

蓝色跑道上的白色线条鼓动祥云

穿花格子上衣的天使还是没有来临

 

木条窗棂后面的眼神忘却飞翔

座位上落满看不见的羽翼片片

空着的黑板心弛神往

复活了一个旧时代的默片忧伤

 

白云的故乡安放了多少前生

俯瞰人世清凉

看雨水驱打枯木

归途且行且长

 

《冬日乡村公路上的辙迹》

 

通往矿山的乡村公路敞开着

两道黑色辙迹

像擦不干的泪痕

从冬天枯槁的脸上淌过

 

废弃的矿石分开沟壑两侧

为轰鸣的车轮让路

那些火焰,无法点燃

那些碎,无从说痛。

 

远处树木岑寂,几声鸡鸣

唤出时间深处隐居的老人

在乡村静止的平面上缓缓挪动

复印一张张夜晚和白昼

 

时光的列车途经这里

撇下一个乡村与他的写真

那些夜行的阒寂

没有路灯为他们证明

 

侧身,低徊,无情离开

远方的风带走迷途的我

留下宽阔大地

容纳杂草丛生的哀愁

 

《水的遐思》

 

曾经

我们从水中而来

直到

离水而居。

 

蓝天、碧水、青山

游鱼、野鸭、小船

当我来到水边

恍如童孺,此去经年

 

诚实的水的深渊

丈量世俗人心

也映照你自己

让你看见你的处境

 

我想起一个徘徊在水边的古人

他有比我更大的悲愤

一条河也洗不清

后来的人只能抬头看天

 

每一只水鸟是否都有他的姓氏

我翻遍河滩上的卵石

也拽不出那决然的背影

长久的在历史的河岸上流连

 

青山,不要说你的万钧雷霆

流水,不必停住漫漶长路

而晚霞啊

 

请把我的往生留在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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