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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小弄堂

(2017-02-26 02:53:53)
标签:

回忆

弄堂·

情感

分类: 陈年旧事

阿拉小弄堂

確實如你想的那樣,拿小弄堂做文章的,至少五十歲的年紀了。更年長些的,弄堂是在老租界、石庫門;而我這樣年齡的,記憶在工人新村的弄堂裡。

上海的工人新村是五十年代起建立的,其實並非只有工人家庭居住,只是取一個好聽的名字,而工人是高大上的。新村好比現在的小區,但產權屬於國家,住家全是租戶;也沒有圍牆,弄堂因而更加貫通流暢。
我在小弄堂出生、長大,鄰居、同學、小朋友,幾乎都在一條弄堂裡。如果不是後來的變化,小弄堂就是所有人生老病死之地。幾十年之後的今天,我們這班五十多歲的「小朋友」,竟然以微信聯繫了,我很順手地就把一個群命名為「一村小弄堂」---當年的東安一村與菜地相鄰,大糞飄香,遠無今天緊靠復旦醫學院的光鮮。

小弄堂其實不算小,幾十棟樓,每一棟有四個樓號,所謂「門堂子」,弄堂排列整齊,在我們眼裡卻曲折複雜、神秘無比;路是台格路---至今不解那種奢侈,是一塊塊小花崗岩石舖的;每一個門堂子,每一個窗戶,甚至燈的明亮與昏暗,都記錄在奔跑玩耍的孩子的眼裡,絲毫不含糊。隔開一條東安路,是東安二村(還分內外二村);在和東安路交叉的楓林路上,則是三村。更遠些的有天鑰新村、江南新村,諸如此類。沒有圍牆,但在村與弄堂的層次上,-----個人走動不計,基本上弄堂就是領地,是彼此熟悉的呼吸通道,豈容他人染指?記憶裏的村際交往,是一次大規模的群架和械鬥。

對童年的我而言,小弄堂更為具體、親切,是集中到小範圍,一種是上下三層同一樓裡的人;一般是同齡、同班同學;或者,是特別要好的同學,即使住在不同樓。我家在21號,上下三層,同齡的小朋友有湯光偉、胡平、王琳;高幾年級的則是我的哥哥姐姐的同學,還有更大年紀的,有的已經去插隊落戶了。每一家彼此的的關係由此形成----甚至父母也算同事,當時這個樓號的租戶是從教育局宿舍演變而來的。就是在這樣一個類似筒子樓的地方,我出生、上學、工作、結婚、出國,直到28歲,好比人生從序曲,漸漸進入高潮。在隔壁樓裡,劍華,張玲,也是一個班的同學加小朋友。有趣的是,那個時代男孩、女孩分別玩在一起,少有交集,成年之後,性別的藩籬一掃而空,回憶舊事,零星的偶然,填補了所有的空白,每次相聚,對兒時的片刻、細節,都充滿感恩,只記得愉快的歲月,食品的貧乏、家和鄰居的嘈雜,乃至日常的單調,全然選擇性地忘記了。

阿湯住在一樓,有一個大家庭,父母、弟弟之外,是外婆外公,乃至外婆的媽媽,我們所有人尊稱為「太太」,老奶奶的意思。在上海新村小弄堂裡而有四代同堂,並不多見。我家也有老人,是我的外婆。我從小是她帶大的,沒有上過幼稚園。根據常州老家風俗,呼為「舅婆」。「太太」和「舅婆」是同齡人,那時候就快八十了,偶然走動。而我和阿湯就是每天、甚至整個白天和夜晚的大多數時間,廝混在一起。在連玩具也缺乏的年代,我們想出各種玩耍,蒐集汽車票、秋葉的莖幹、橄欖核、玻璃彈子、疊紙手工「刮片」,乃至百腳草蟲、一小塊泥土地,都能玩出花樣,樂此不疲。所有這些小玩意各自有價值,能比賽、交換。我保管著一大堆這樣的寶貝,每天簽發給阿湯去鬥輸贏,雖有勝負,但覺每天收穫豐富,其樂無窮。阿湯在外征戰堪稱勇士,卻有一個怕黑的罩門。晚上離開我家下樓,因為走廊燈常滅,他想出來一招:以最快速度衝下樓去的同時,大聲呼嘯:「太太我回來了!」靠八十歲太婆之威壯膽。這句口號,當年很是成為笑談,如今倍覺溫馨。劍華住在15號三樓,我在窗下呼喊,然後相約愉快,或做功課,或外出閒逛,形影不離。我們一起做的一件大事是長跑。為了激勵學生,學校的牆壁上畫了指標圖,讓我們一個冬天跑到天安門。每天清晨五點,上海的冬天還伸手不見五指,我倆就開跑了。策劃好在有限的時間跑出更大的距離,我們選擇爬沙子堆。上下起伏的「山丘」在當時唯一的環城大道中山南二路大馬路邊隱隱約約,我們憋足了勁頭奔跑。到了學校之後,上報里程,數加一倍而心安理得。冬天還沒有結束,就跑到了天安門前,其實不過在沙堆上折騰。劍華是數學天才,可惜那時候沒有奧數,雖然他後來讀了科大、交大,我總覺得未盡其才!
張玲是班級的排長,住在隔壁22號。曾經在一次語文課上,她朗讀時把「牲畜」的畜讀為「畜牧」的畜,我竟然站起來指出其錯,弄得她一個大紅臉,因為嚴重打擊了她的威信,得意洋洋。多年後說起,她對於我的小人之心十分寬大,說忘了有此事!慚愧之餘,多喝了幾杯。

住在我樓上的王琳,長得一頭捲髮,有點像秀蘭·鄧波爾,當然這是後來的比較。在那純真的年代,我們像無性別差異的兒童一樣玩得很好,要找玩伴了,推門而入,不需要敲門。她的外婆腰腿不好,坐什麼都不舒服,唯一能坐的是一個木製馬桶。印象裡王琳每天在提著它給老人家,是一個極為孝順的孫女----那時幾乎每家都有老人,因此是一個真正的家,為貧困和無聊的生活增加了最多的情味。一直到了四年級,王琳一家突然搬走了,和小朋友們一樣驚訝的我感到隱約的失落。

小弄堂的童年和少年,其豐富非筆墨可盡。幾十年過去了,每次回國,我們總要聚到一起,喝酒唱歌,那種從小建立的友情,把人性、人情所能有的深度全部包含了,生出無比的滿足。離開上海後二十年,阿湯陪我一起去看看一村小弄堂。當年寬寬的樓梯,窄得轉身也要碰到;曾經高高的樓,彷彿就在手指之間。恣意奔跑的弄堂,可真的變小了,除了一兩棵門前尚剩的水杉愈發高大。我感到了淚水湧出,幾十年光陰快速回轉。和故鄉一樣,小弄堂遁入了我的回憶、夢想之中。上海中心開業前,朋友黃偉國帶我去參觀。在600的高空,我向浦西望去,一條印刻了我生命之流的小弄堂,似乎就在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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