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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本直《白冤疏》&钱家修《白冤疏(全)》

(2008-12-13 10:2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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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

程本直

钱家修

白冤疏

文化

分类: 经史子集

程本直《白冤疏》

    为督师蒙不白之冤,微臣甘同诛之罪。伏祈皇上骈斩臣头以励忠臣,以成义士。事窃惟「忠无不信,诚不见疑」;过听斯言,实为祸本。宁独昔邹阳寒心于梁狱哉!
    即如今日皇上特鉴袁崇焕锦宁战守两次殊功,起之田间,付以辽事。皇上任崇焕者千古无两;崇焕仰感信任之恩,特达之遇,矢心誓日,有死无生,以期报皇上者,亦千古无两。当兹兵氛孔棘,危急万分;群疑沸起,曾毋投杼?此臣蒿目痛心,不得不仰皇上痛哭而流涕也。
    夫以千里赴援,餐霜宿露;万兵百将,苦死无言,而且忍馁茹疲,背城血战,则崇焕之心迹,与诸将之用命,亦概可知矣!上一旦执崇焕而付之理将,将之微权,固有神武不测;而讹言流布,种种猜疑,其巷议街谈,不堪入耳者,臣不必为崇焕辩。惟是有谓其坐守辽东,任敌越蓟者;有谓其往刮蓟州,纵敌入京者;有谓其散遣援兵,不令堵截者,有谓其逗遛城下,不肯尽力者。此皆末以崇焕之入卫,与诸将之血战一详而按之耳!

    臣从崇焕展转行间,情形悉备,请得冒万死为皇上陈之,以待斧钺之可也。盖崇焕自任复辽,殚精拮据;甫及期年,锦宁一带,壁垒改观。正拟器械马匹,稍有头绪,决计渡河,惟虑蓟门单弱,请宿重兵。已特疏言之,再疏催之。蒙皇上发部着议,疏固犹在御前也。乃敌今日困自遵化突入,不出崇焕所料。脱令蓟镇豫为戒严,堡堡锦州,城城宁远,敌安得深入若尔!而大城小堡,望风投降,遵抚不能一日守城,遂至于斯。则何得谓崇焕之坐守辽东,任其入蓟也!
    至若崇焕自十月二十八日,一闻蓟警,即檄调诸辽将兵赴急西援。躬统马步二万有奇,逐路置防,逐城置守。戴星犯雪,于十一月初一日驰至蓟州,计图背捍神京,面拒敌众。十二日即发前拨堵截于马升桥;十三日敌乃尽撤遵营,横札于蓟之东南角,林木茂密,山谷崎岖。两兵对垒,相持半日。不意宵遯而西,则安得谓崇焕驻剖蓟州,纵其入京乎!若夫诸路援兵,岂不知多多益善?然兵不练习,器不坚利,望敌即逃,徒寒军心。故分之则可以壮声援,合之末必可以作敌忾也。况夫回龙营素不习练,易为摇撼,以满桂边兵据护京城,万一可保无虞。此崇焕于回喁转之吱心也。以之罪崇焕,曰散遣援兵,不令堵截,冤哉!
    至谓其逗遛城下,不肯尽力者,尤为可痛!痛自敌人逸蓟入京,崇焕心焚胆裂,愤不顾死,士不传餐,马不再秣,间道飞抵郊外,方幸敌末近城,得以身翼神京。士马疲敝,请休息城中。未蒙俞允,出营广渠门外,两相鏖战。崇焕环甲冑以督后劲,自辰至申,转战十余里,冲突十余合,竟至运河血战!殊劳辽事以来,所未多有此。前月二十日也,至二十六日,又舍广渠门而攻左安门,亦时有杀伤,惟是由蓟趋京,两昼夜疾行三百里,随行营仅得马兵九千,步兵不能兼进。以故专俟步兵调到,随地安营,然后尽力死战。初二初三计程可至,不期初一日再蒙皇上召对,崇焕奉有拏禁之旨矣!
    时未旬日,经战两阵,逗遛乎非逗遛乎?可不问而明矣!总之崇焕恃因太过,任事太烦,而抱心太热,平日任劳任怨,既所不辞,今日来谤来疑,宜其自取。独念崇焕就执,将士惊惶,彻夜号啼,莫知所处;而城头炮石,乱打多兵,骂詈之言,骇人闻听。遂以万余精锐,一溃而散。
    夫此关宁数万之众,实皇上竭天下之物力,养之千日,用之一朝者也。今日因疑而执崇焕,执崇焕而轻弃数万习战敢死屡效之精锐,遂使敌骑纵横。今日陷良乡,明日陷固安,虽援兵云集,谁复抗之?此非群疑之误中,实敌间之密成。亦非崇焕之蒙冤,实天之不悔祸也。
    臣故不避斧钺,洒血泣陈,万恳皇上天恩一垂,群疑自解。俾崇焕出而收诸辽兵将如侯世禄、张鸿功之例,戴罪立功,诸辽将之于崇焕,恩信相结,骨肉弗踰,当必抱崇焕之冤,发崇焕之愤,感荷圣恩,踊跃同袍,事平然后执三尺法,以定其功罪。崇焕虽死,目瞑心甘。
    不然终疑莫释,天威难霁,则崇焕一出辽东,此身首不拟付之沙场,即拟付之法市,争早晚不争死生,崇焕筹之稔矣。惟是臣于崇焕,门生也,生平意气豪杰相许,崇焕冤死,义不独生。伏乞皇上骈收臣于狱,俾与崇焕骈斩于市崇焕为封疆社稷臣,不失忠;臣为义气纲常士,不失义。臣与崇焕,虽蒙冤地下,含笑有余荣矣!
    况夫流言四布,人各自危,凡在崇焕之门者,窜匿殆尽。臣独束身就戮,哀吁呼天,实为事至今日,非辽兵莫能遏其势,非崇焕无能用辽兵。万万从国家生灵起见,非从崇焕见也。臣无任惶悚,待命之至。

 

钱家修《白冤疏(全)》

   兵科给事臣钱家修奏为感激天恩舍身图报,乞斩夤缘(意指攀附权贵,向上巴结者)奸佞卖国贼臣,以保忠良,以昭圣德事:
    臣,浙江秀水人也。崇祯元年因巨奸魏忠贤混浊朝纲、包藏不轨,臣於此时以一介草茅蜷伏圭窦(意指寒微之家),犹自奋激於中,誓不与仰同日月,遂以贡生陈诛逆党。自知才识迂疏,有干圣听,罪不容诛。蒙圣德广覆如天,宽臣万死,已为望外。今年春复起臣职,则臣已往之身,皆皇上再生之身;臣已往之官,皆皇上钦赐之官也。夫一饭之德,匹夫思报;况臣於皇上者乎?華夏
    且臣官居言路,以纠劾为职。目今北塞不靖,当事诸臣,莫不以殷殷征伐贻虑。然臣思强敌外讧,战守可以自由;奸臣内哄,提防难於巩固。故臣谓诛贼臣为今日第一急务。乃内贼最未又如少卿原抱奇、都御史姚宗文其人者。夫原抱奇之狡猾,御史黄宪卿尝劾之;宗文结为腹心,大相援护,即如犹己巳京察,宗文即以逆党夺职,有吏部原卷风字一万九千六百四十号可证。奈何一、二年间冒升今职,何人外推?何人廷荐?此皆抱奇平昔钻刺之功。故此挪移作弊也。至於前兵部袁崇焕,义气贯天,忠心捧日,抱奇既不能勤一矢石,犹碌碌立朝,已见尸位,乃复摭拾浮言,思图小怨构陷干城(干城:比喻捍卫国家的将士)。是可忍业,孰不可忍也?臣当日谓不斩抱奇,臣不瞑目。今请就其陷崇焕者言之。
    方天启年间,诸阳失卫,山海孤寒。当此之时,谁能生死忘心,身家不顾?独崇焕以八闽小吏,报效而东,履历风霜,备尝险阻,上无父母,下乏妻孥。夜静胡笳,征人泪落。焕独何心,亦堪此哉?毋亦君父之难,有不得不然者耳。今奇等谓焕果有异心,则何不起於当年而在今日也?此焕之怨一。
    锦州之捷,初袭锦衣,次荫中书,朝廷报功常典也。崇焕三辞始受。今奇等谓焕子弟冒滥黄盖五十余人,臣不知所滥何官、所冒何职?此焕之冤二。
    都督毛文龙镇守朝鲜,耗兵亏饷,兼之私通出塞,阳修阴诱,罪本不赦。今奇等谓其忌功故杀,致外敌乘机内入。然当日毛文龙反迹,副都御史朱童蒙已力言之。假令不杀文龙,以伺消息相通,奸生日久,天下事尚忍言哉?此焕之冤三。
    江西道御史曹永祚捉获奸细刘文瑞等七人,面语口称焕附书与伊通敌。原抱奇、姚宗文即宣於朝,谓:“焕沟通为祸,志在不小。”次日,皇上命诸大臣会鞫明白。臣待罪本科,得随班末,不谓就日辰刻,文瑞[等]七人走矣。嗟嗟!锦衣何地,奸细何人,竟袖手而七人竟走耶?抑七人具有翼而能上飞耶?总欲杀一崇焕,故不惜互为陷阱。即此一事,已见宗文力可偷天者也。此焕之冤四。★
    身居大将,未尝为子弟求乞一官。臣查袁崇焕自握兵以来,第宅萧然,衣食如故,犹更加意寒生,恩施井邑,恤贫扶弱,所在有声。今奇等谓动造圣旨,白昼杀人,非独所在骇闻,长安士庶无不愿以百口相保者也。此焕之冤五。
    臣思曹谷为御史时,尝对臣言,焕得大将风,士卒同甘苦。皇上前日逮焕下狱时,祖大寿统兵二十余万奋激欲叛,何之璧率家四十余口诣阙代监。今奇等谓减耗军粮、擅挞兵将,臣不知何以得此人心也。此焕之冤六。
    大抵宗文与抱奇表里为奸,糊涂作弊。抱奇不识一丁不足惜矣,独是宗文少养於乡,长举於学,壮饩于官,何致费中人数千金之产?一旦骤登显秩,即此成风,结交奸士,谋陷忠良。鸡鸣平旦之良心,宗文泯灭殆尽矣。臣与宗文谊同桑梓(故乡、同乡),情切邻居,臣虽木石为心,岂独不知爱惜体面?但一片愚忠,不敢自蔽。即令臣父如此,臣必诤之;臣子如此,臣必斩之,况宗文乎?宗文学尚刑名,见臣此疏,祸臣必深;抱奇挖运营官,见臣此疏,恨臣必切。臣死万万无可容矣!虽折槛碎衣,固臣素志,伏乞皇上大奋乾纲,超释袁崇焕,照资拔用;将臣寸斩谢宗文;将宗文寸斩以谢天下,则臣幸甚,社稷幸甚!

批答:
    奉旨批览卿奏,具见忠爱。袁崇焕鞫问明白,即着前去边塞立功,另议擢用。姚宗文、原抱奇已先有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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