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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舞者

(2012-11-22 00: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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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卫兵

文化

舞蹈

分类: 历史随笔

舞蹈是人类最古老的艺术形式之一。上古社会的舞蹈和图腾是分不开的,人们对着图腾跳舞,进行祷告或庆贺;进入奴隶社会,图腾崇拜开始和巫术结合,于是产生了巫舞。在巫术活动中,舞蹈成为制造神秘气氛的手段,以保证巫术达到最好的效果。因为这一点,舞蹈也实现了由集体舞蹈向个人表演的一种质的转化,变得更趋专业;到了封建社会,因为祭祀以及宴饮助兴的需要,宫廷舞开始蓬勃发展。皇宫内还专门设立了管理收集乐舞的乐府、太常寺、梨园等专门机构,以训练和培养宫廷的乐舞演员和乐员。宫廷舞蹈以女乐为主,吸取了民间舞蹈的精髓,所以也不乏中国传统艺术之美。

 

舞蹈讲究“身韵”。身韵是“身法”与“韵律”的总称,具体表现为形、神、劲、律。形,即外在动作,包含姿态以及动作衔接的运动线路。中国舞蹈在人体形态上强调“拧、倾、圆、曲”,“仰、俯、翻、卷”的曲线美,这些从出土的墓俑和敦煌壁画中不难看出。如秦汉舞俑的“塌腰蹶臀”,唐代的“三道湾”,戏曲舞蹈中的“子午相”、“阴阳面”、“拧麻花”等等;神,即神韵,是舞蹈的灵魂。以神领形,以形传神,由内到外的释放,再由外到内的统一,会让舞蹈具有长久的生命力和艺术感染力;劲,就是力,是赋予外部动作的内在节奏和有层次、有对比的力度处理。那种舒而不缓、紧而不乱、动中有静、静中有动的自由而又有规律的“弹性”节奏,尤其能给人以视觉的冲击和享受;律,是指动作的律动性和运动中所依循的规律。也就是要给人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感觉。

 

只有形、神、劲、律的高度协调与融合,达到“形神兼备,身心并用,内外统一”,才能演绎出如诗如画、美轮美奂的舞蹈,才能让艺术之花长久绽放。中国舞蹈中有个基本功叫“云肩转腰”,其实便是形、神、气、律的一种最完美的结合与体现。

 


………………………………善舞轻盈:旋娟与提嫫………………………………

 

舞姿轻盈,可说是中华民族长久以来所崇尚的审美特征。战国时代的著名舞人——旋娟与提嫫,将舞蹈与轻功结合起来,从而达到一种灵动飘逸的效果。


据《拾遗记》记载:燕昭王即位不久,广延国便进献了两个善舞女子,就是旋娟与提嫫。她们表演了三支舞蹈:第一支叫《萦尘》,舞如其名,似空际萦绕的轻尘;第二支叫《集羽》,像羽毛一样,在风中飘摇回荡;第三支叫《旋怀》,身姿柔软,似可卷屈“入怀袖也”。都可以藏到袖子里了,足见其“柔”的程度。


最让人惊异的,她们在铺有四、五寸厚的香屑上跳了一整天,地上竟然连一点印痕都没留下。舞姿之轻盈,已超乎人类的想象,若无深厚的“轻功”功底,是绝然做不到的。当然,这是文学作品,无疑是在传说的基础上,又增添了些艺术夸张的成分,不过它却说出了舞蹈的一个主旨,即轻盈曼妙的舞姿,才会产生动感和美感。

 

 

……………………………翘袖折腰:戚夫人………………………………………

 

汉代继承了楚舞嫋嫋长袖、细腰欲折的传统,汉高祖刘邦的宠姬戚夫人,便是个多才多艺、“善为翘袖折腰之舞”的美人。所谓“翘袖折腰之舞”,是一种以舞袖、折腰为主要动作的舞蹈,它尤其注重腰功与袖式的变化。汉代的出土文物中,有许多这样的舞袖折腰形象,袖式繁多,舞姿各异,或矫捷昂扬,或柔曼温婉。真是千变万化,美不胜收。

 

刘邦迷恋戚夫人的舞技,常与她在宫中歌舞作乐。每年的正月初十,戚夫人都要去灵女庙,祭神歌舞,吹笛击筑,唱《上灵之曲》,接着与众人“连臂踏地为节,歌《赤凤凰来》”。到了七月七日,还要“临百子池,作于阗乐”,歌罢舞毕,最后“以五色缕相羁,谓之相连爱。”

 

戚夫人因舞蹈而快乐,也因舞蹈而备受刘邦宠爱,可遗憾的是,这种给世人带来美的享受的舞姿,最后却被仇恨和悍妒吞噬了。吕雉嫉妒她,嫉妒她的美,嫉妒她的舞蹈,更嫉妒她因美妙舞姿而获得的万千荣宠。刘邦死后,戚氏母子惨遭毒手,先是儿子如意被毒死,接着是自己经受非人的折磨:被斩断手脚,挖去双眼,熏聋双耳,逼喝哑药。昔日撒播爱的天使,被做成了可怕的“人彘”,然后无情地丢到了厕所里。可怜戚夫人,一生喜欢美、崇尚美,用精妙的舞姿给人间带来欢乐,最后却落得如此一个凄惨的结局。

 

后人不但赞美戚夫人的高超舞技,而且深切同情她的悲惨遭遇。宋人李觏曾作《戚夫人》诗一首:“百子池头一曲春,君恩和泪落埃尘。当时应恨秦皇帝,不杀南山皓首人。”流露出对戚夫人的莫大同情。而“亥下美人泣楚歌,定陶美人泣楚舞”,一个“泣”字,更是道出了一个美丽舞者的悲哀。

 


………………………………轻灵若极:汉宫飞燕……………………………………

 

汉代还有一位身轻若燕、“能作掌上舞”的著名舞人──赵飞燕,亦即“环肥燕瘦”里的“燕瘦”。因为家里穷,赵飞燕很小就被卖到阳阿公主家做歌舞伎。她天资聪明,对舞蹈的领悟能力很高,因而练就了一身娴熟的舞技。赵飞燕不是她的本名,只因其娇小轻盈,跳起舞来有翩然欲飞之美,所以人们便呼之为“飞燕”。 一次偶然的机会,汉成帝观看了赵飞燕的舞蹈,毫无悬念地被其精妙的舞姿所折服,于是即刻召她入宫,封为婕妤,后来又立为皇后。

 

为了更好地欣赏赵飞燕的舞技,汉成帝在太液池的小岛上,筑起一个40尺高的台子。赵飞燕身穿透明的薄纱,在上面翩翩起舞,汉成帝亲自指挥乐队伴奏,有如进入人间仙境。一次舞兴正酣,忽然大风骤起,赵飞燕随风飘舞,好似要随风飞走一般。成帝忙命人拉住飞燕的衣裙,以免她真的飞天而去。这一抓造成了两个结果:一是赵飞燕的裙子被抓出了皱褶,从此宫中开始流行褶皱裙,亦即“留仙裙”;二是成帝真的害怕有天大风会把“燕子”带走,特意为她建造了一个名为“七宝避风台”的住所。

 

由于赵飞燕的舞姿过于轻盈,成帝还为她特制了一个水晶盘,命宫人托着,让她在盘上起舞,远远观去,倍增飘逸之美。赵飞燕还独创了一种特别的舞步──踽步,走起来“若人手执花枝,颤颤然”,由于这一技巧很难掌握,故而流传不广。

 

赵飞燕天生丽质,舞艺超群,是一个杰出的舞蹈家,其舞蹈技艺久久被人称颂,后世有许多以赵飞燕为题材的小说和戏曲。当然也有诗歌,比如唐代诗人徐凝的《汉宫曲》:“水色箫前流玉霜,赵家飞燕侍昭阳。掌中舞罢箫声绝,三十六宫秋夜长。”李白的《阳春歌》中,则有“飞燕皇后轻身舞,紫宫夫人绝世歌”的诗句。

 


………………………………舞曲大成者:杨玉环……………………………………

 

唐代是舞蹈艺术高度发展的时期,其乐舞活动已渗透于社会的各个阶层。无论是宫廷,还是平民百姓,在节庆和宴饮中,乐舞表演都是不可或缺的。唐代的舞蹈按动作特征和风格划分,有“健舞”和“软舞”。“健舞”是指那些舞蹈动作风格健朗、豪爽的乐舞,如《剑器舞》、《柘枝舞》、《胡旋舞》等。“软舞”的舞姿优美柔婉,节奏舒缓,如《春莺啭》、《绿腰》等。当然,最值得一提的,还是唐舞的集大成者——《霓裳羽衣舞》。

 

《霓裳羽衣舞》,据说是唐玄宗李隆基根据印度的《婆罗门曲》改编而成的。白居易有《霓裳羽衣舞歌和微之》诗,对此曲的结构和舞姿作了细致的描绘:一对仙女一样的舞者,时而相招聚拢,时而挥袖散开,霓裳缥缈,舞姿婆娑,给人以身临其境的艺术享受。全曲共三十六段,分散序、中序和曲破三部份,融歌、舞、器乐演奏为一体,场面恢弘,大气磅礴。无怪乎连白居易都感叹道:“千歌万舞不可数,就中最爱霓裳舞”。

 

《霓裳羽衣舞》是唐玄宗最为得意、也最为钟爱的作品,开始仅在宫廷内表演,由李隆基亲自选拔梨园弟子调教。开元二十八年,杨玉环在华清池初次觐见时,李隆基便以《霓裳羽衣舞》为导引,大臣张说有《华清宫》一诗:“天阙沉沉夜未央,碧云仙曲舞霓裳;一声玉笛向空尽,月满骊山宫漏长。”说的便是彼时的情景。

 

杨玉环善舞,是个出色的舞蹈家,她完全被《霓裳羽衣舞》那种神幻莫测的境界所感染了,用她自己的话说便是:“霓裳羽衣一曲,足淹前古”。杨玉环随音乐翩翩起舞,舞姿轻盈柔曼,飘逸敏捷,将此舞的精髓演绎得淋漓尽致。自此,杨玉环完全将自己融入到舞蹈之中,而伴随着轻柔急缓的乐曲,李隆基也在随舞飘逸的羽衣霓裳中慢慢陶醉。他们二人如痴如狂,完全忘了外面的世界。

 

《霓裳羽衣舞》在开元、天宝年间曾盛行一时,甚至连边疆的各藩镇都纷纷排演。遗憾的是,舞曲终被兵戈冲散。天宝之乱,杨玉环香消玉殒,带着这个尘世最完美的杰作,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独留下,怅然若失的李隆基。而《霓裳羽衣舞》最后竟然失传了。

 


………………………………金莲缠足:窅娘……………………………………

 

窅娘是五代南唐后主李煜的宫嫔,本为采莲女,十六岁被选入宫。据说窅娘是混血儿,李煜见其双目深凹而顾盼有情,便为取名为“窅娘”。窅娘“纤丽善舞”,尤其善跳金莲舞,即以帛缠足,将纤纤小脚弯成月牙状,再穿上白色的素袜,然后在莲花中起舞,有飘飖若仙之姿、凌云飞舞之态。为此,李后主专门为她建造了一个六尺高的金莲花台,装饰以珍宝璎珞,光辉夺目。细乐声中,窅娘在上面翩然起舞,李煜看得如醉如痴,就连一旁的唐镐都不禁发出“莲中花更好,云里月长新”的感叹。后人也有《宫城》一首咏叹道:“红罗叠间白罗层,檐角河光一曲澄。碧落今宵难得巧,凌波妙舞月新升。”

 

窅娘以一双细嫩挑巧的金莲,备受李后主的宠幸。于是名媛闺秀争相仿效,缠足之风吹遍全国,“三寸金莲”遍地开花,一直流行了千年之久。所以后人有诗写道:“一弯新月上莲花,妙舞轻盈散绮霞。亡国君王新设计,足缠天下女儿家。”

 

窅娘为舞缠足,也算为舞蹈事业献身的第一人,这种改变自身的自残方式,并不是我们提倡的,但由此演绎出来的完美,也着实令人惊叹……(文/路卫兵)


注:本文原载于《四川航空》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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