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不能相拥的狗

文/提云积

马路从早晨开始就是忙碌的。忙碌的清洁工，忙碌的上班族，忙碌的各类交通工具，都在朝着前方的一个目标急速地前进。有时候也会有片刻的停顿状态，红灯亮，或者是一场交通意外，马路都会稍显片刻的喘息机会。

公园在马路的西边，不知道当初设计者们是出于何种的考虑，把一条不十分宽敞的马路，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条狭长的地带。地带上栽植了各种的草木，也设计了回环的小桥，泛着清幽的小潭。因为狭窄，公园里仅有一条小路，宽不能容下两个人相向而过，细小的鹅卵石铺成了路面的各色图案。

与公园的相邻的是一个豪华的住宅小区，复式型的小高层。县城很小的，小区里那些附带的配套设施通过透视墙，和这些外表高耸的建筑物，一起张扬着它们主人在这里的身价。也不难想象这个街头公园是哪个老板动了心思，出了资金，开辟了一个休闲的去处。

一路车的候车站牌就和公园毗邻着，在我等车的时候，很自然地就会看到公园里的情形。当然有时候我也会走进去，在鹅卵石的小路上随便走几步，感受一下脚底被外来硬物很温情地按摩的感觉。

小城因为靠山临海造就了很多的富翁，这些富翁的财富可能要用千万或者是亿万来计算。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曾经到过一些矿山加工企业，那些老板们的眼睛几乎是长在头顶上的，或者是鼻孔开在额头上。有时候和这些老板交流对话的时候我就会这样想，心底里想到他们这种形态的时候，心底会暗暗地笑，脸上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泄露出丁点儿地破绽，然后触发老板对我笑的深思。

我知道有许多的老板就选择在这个小区里居住，普通老百姓根本买不起这样的复式小高层，它们的身价都在百万以上。每天在这里等车的时候，我都会看到许多人在看到这个小区时的眼神，眼神看的多了，会从里面读懂一些东西，比如羡慕、茫然、复杂，或许是还有恨恨。不知道我的眼神别人会怎么看，在我想到和那些老板说话的情景时，我就不再关注这个住宅小区。但是公园还是会进去走走的，毕竟，公园是为人们休闲准备的，景致虽小，还是很养眼的，绿色的植物四季常青，休闲的人们或静或动。当然，公园也并没有因为和高级的住宅小区毗邻而设置了警示牌子，穷人或者是非本小区人员严禁入内。

不否认的是，我在里面走动的时候会经常遇上那些老板的，因为是清晨，那些老板还穿着花里胡哨的睡衣，身体已经严重变形，一双拖鞋慵懒地跟着双腿迈动，或者是那双脚已经不能承受那个肥胖身体的重压，而显得彳亍。一双白嫩的手里牵了细细的碎扣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必定是一条名贵的狗在前面欢快的跑着，有时候是一条哈巴狗，有时候是一条灵缇。曾经看到一条白色的大狗，叫不上名字，浑身是蓬松雪白的绒毛，然后便刻意地注意这条狗。后来发现，这条狗是不孤单的，有时候会看到一条同样的狗在这里出现，它的绒毛是纯黑色，发着油亮的光泽。

戏剧并不是都需要刻意追求才能得到尽善尽美地上演，或者是刻意地去寻找就能找到戏剧的场景，当我看到戏剧上演的时候，也只是很随意地瞅了一眼。主角就是叫不上名字的狗，后来因为这幕场景的出现，我才去请教了一些玩狗的朋友，知道它们叫松狮，很名贵的，它们在我的面前出现，能顶的上我一年的工资还要多。当我知道它们的身价时，我宁肯相信这是一堆钱在我的面前晃动诱惑我。

照例是清晨，照例是一路车的候车点，照例是很多人在等车去上班，马路上照例是急匆匆奔行的车流，我背对着马路，公园里绿色的植物会使我得到片刻的静心。两条松狮同时出现，黑色的从北向南，白色的从南向北。在它们互不发现的时候，都很冷静地跟随在主人的身边，亦步亦趋，那时它们的内心是平稳的。路太窄，也没有多少的长度，很快地，它们互相发现了对方，我看到是黑色的松狮先直盯盯地看着前方，前方是跟随着主人走来的白色松狮。我听到黑色松狮的体内发出了一种声音，不是鸣叫，而是从胸腔里发出的声音，可能是还带着心里新鲜的血液，清亮明丽。

白色的松狮像是听到了召唤，本来是乖巧郁郁的神色已经变得欢悦，细长的铁链在主人的手里紧绷成一条直线，白色松狮张着嘴巴，红色的舌头在嘴巴里伸缩着。松狮们的举动是主人们没有预料到的。白色松狮因为发力突然，我看到它的主人趔趄了一下。黑色松狮的主人因为听到了鸣叫好像是已经早有提防，用双手尽力地扯住铁链，铁链在狗和主人的双手之间有力地颤动着。两条狗开始鸣叫，还掺杂着咆哮。候车人们的身份此刻已经转换，全部是尽心的观众，不时地发出一些嬉笑声，有的还用力地叫喊着一些蛊惑的词汇，这些词汇充满了暧昧与暴力。

有些挣扎显然是徒劳的，在挣扎的起初已经预定要以失败告终。两条狗在人们的嬉笑声中，在主人们的拼力牵拉中，终究没有走到一起。白色的松狮根本就没有前行一步，被他的主人拖回来路，一直向南，南面是住宅小区的大门，从大门里不时地开进开出一些高档的小车。我看到白色松狮一直在努力地回头，四条腿几乎是被它的主人拉动的。黑色松狮的主人没有动，它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白色松狮被强行拉走，开始还上蹿下跳，后来就安稳下来，乖乖地蹲伏在主人的脚下。就像是从来没有在这条路上遇上同类一样，和其他的清晨一样的平淡无奇。

后来，我又去到那些矿山企业，把看到的这个场景作为笑话，也作为一个故事讲给那些老板听，只有一位老板对我的故事发表了看法。穷人仇富，是一种羡慕掺杂着复杂感觉的仇富心理，他们的仇富心态很简单，因为你是有钱人，仇视过后就会忘记，然而富人之间也是很仇富的，富人之间的仇富要比穷人的仇富赤裸很多，也会彻底很多，并且也很持久。我一直不懂这个老板说的话，是因为我目前不是富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