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  花  雨

                                       文/ 提 云积

春天的雨，总是给人一种虚妄的感觉。

走在雨里，还以为是风在吹。然，确是雨。麻凉麻凉的，是一种总也湿不透的思绪。静静的，像是在孕育着什么。零乱的是寻春的目光，而春天却是似有若无的。

有雨的春天，才可算得上是一个完美的春天，一个没有半点儿折扣的春天。经过灰白冬季的过滤。绿色就葳蕤起来。满目的绿，在春雨中越发零乱。此刻，应有孟浩然的感喟，伴着春雨穿越时空，犹如一声叹息：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一介老夫子，行文竟也有如此细腻的心境，怕是春雨惹得祸吧。

一友来访，作欣欣然状，前庄的杏花开了，我们去讨一些来，做杏花酒喝，蒸杏花糕吃吧。酒，我是不爱的，但讨杏花做春饼吃，尝尝春天的味道，却是我所喜欢的。出门时，将刚寻出拿在手中的雨伞又放在了门后，朋友错愕片刻，似明白了我的意图，也收起了自己的雨伞。冒雨前往。此处用“冒”字似不太适合，有点儿颓败了春雨的意境，何不如用一个“借”字来得巧妙。对，借雨前往，只不知这一借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归还。

粉艳粉艳的杏花，如娇滴的少女，俏立枝头，含羞的开着，有雨露遮了眉眼，显得越发楚楚动人。置身其中，恍若进入仙境。盛开的杏花，使阴晦的空间也变得明亮起来，是一种惊艳。这柔丽的美，来势汹涌，绵绵不绝，使我激动的有些喘不过气来。有农人穿行花间忙碌农事，如果不是因了以此为生，我想农人该是世间最有情趣的人。朝日与鲜花为伴，暮夜闻花香入眠，想必梦境也是花繁的香海。

杏花酒，农人自酿的有一些，朋友讨要，农人倒也盛情爽快。正好歇息，搬了桌凳放在廊檐下，品酒赏雨观花。斟满的酒杯，透着些许粉色，只不过并没有闻到想象中的酒香。农人说刚酿的酒还没有发透，要放到来年才好。下酒的菜，也有几碟，放了玉米面搅了鸡蛋汁煎的杏花饼最受眷顾。刚上口有一丝甜香，末了却有一丝儿的苦味，这是否就是春天所应有的味道。

酒，浅尝即止，杏花饼却吃了许多。眼前的雨依旧是不急不徐的落着。透过曼妙的雨雾，粉的杏花，弥漫成云霞。这一刻是静止的，风止住了奔跑，雨作了天地间的主人，所有的意境，都抵不过此刻雨落花树的微音摄人心魄。我半闭着眼睛，静听雨丝轻拂花间的动静，那是一种怎样的天籁啊。似乎是雨丝弹了杏花的粉面，发出薄薄的脆响：又好像是雨丝吻了杏花的香腮，杏花发出的娇嗔。我怀疑这声响不是听到的，而是用心看到的。雨丝轻触花瓣，迅急滑落，带了杏花的暗香，坠入泥土，这春天的泥土怕也是香的吧！也有经不住雨丝纠缠的，随了雨飘落，遮掩了黄土地，黄土地也开出了粉艳的花朵。

流连的是寻春的心境。朋友不胜酒力，微熏中也不忘向农人讨要几枝杏花带回家。朋友自谑，此乃怀春而归。一路走来，不时地有猎艳的路人上前讨要杏花。朋友谑言，只卖春，不卖花，又引了路人的嬉笑。讨得杏花的路人皆满意而去。粉艳的杏花开在每条归家的路上，这春天也就一同前往了。

我知道，今夜的梦境必定是色彩纷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