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粽子伤

(2018-06-18 12:4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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粽子

孙朱朱

美食

分类: 岁月有痕


粽子伤


此生是再也忘不了那些有汗水有辛劳,却紧密地团结在我妈周围的我们一家人甘苦与共的日子,全部像一道深深的痕迹刻在我们的生命中,永远不想抹去。


 

记忆里忘不掉的食物不一定有多好吃多惊艳,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和故事会让你念念不忘,所以我说食物是有记忆有温度的,是带着感情的。



                                          粽子伤



我姐9岁那年有一天不太舒服,估计是感冒了,我们小时候那个年代的孩子比较皮实,所以我妈也没太在意,好像那天还是一个小节日,我妈就按照她老家山东胶东半岛的习惯:别管大节小节都吃饺子,下班回来连忙洗手和面做馅包饺子,想着我姐平时爱吃肉,而且特别爱吃肉饺子,于是就包了一顿纯肉蛋儿饺子,没想到这次的饺子竟然成了我妈一生后悔的事,我姐自从吃完这顿饺子后就再也不吃肉了,还有那天蘸的蒜泥也成了我姐之后吃饺子再也不蘸的调料。


这都是后来听我妈说的,我妈说我姐这是吃肉伤着了,我小的时候就特想不明白,伤着应该是能看见伤口的,我姐这算什么伤,不吃肉得多傻,要知道我小时候那个年代,吃肉是要票的,一个月也吃不上几回肉啊!为了给我姐治这个吃肉伤,我妈用了好多偏方,可是我姐每次肉类吃下去都会反胃,即便是你不告诉她,她吃下去也不舒服,后来我妈彻底死心了,到现在我姐已经有40多年不识肉味了。可见被肉伤得有多重!以后我家所有的大人小孩不舒服的时候都是吃点清粥咸菜。


我长这么大还真没吃伤过什么食物,我倒是真希望我多吃伤几种,这样啥都不爱吃也就不用纠结吃不吃胖不胖了。不过还真有一种食物把我伤着了,不是吃伤了,而是做伤了,那就是包粽子,这两年我都是看着我妹妹包,一点不插手,虽然她也包伤了,可是还得强忍着厌倦去做,她的亲戚们都等着吃呢,但凡吃过她包的粽子,别人包的就只能算是将就了。


我懂事的时候物质还是很匮乏的,物流运输也不发达,我们这个城市是移民城市,我的父辈们都是为了大庆的石油会战从祖国的各地汇集到这里的,所以饮食上的习惯也都是东西南北各不相同,我们这里那时候粮店端午节会供应糯米和大黄米,但买不到粽叶,南方人家会用从老家带回来的粽子叶,也有人家会在前一年的水泡子里采了芦苇叶晒干留着,那时候我们不知道啊,因为我妈从来不包粽子,因为不会也没时间。


那时候每年都有人家自己包了粽子不舍得自家吃,拿出来走街串巷换些钱用在生活中的刀刃上,粽子这种奢侈品不吃也没什么,还是卖些钱比较实在。我们家虽然也是精打细算过日子,但是那些稀罕的吃食水果只要有卖的我妈都会毫不犹豫的买给我们尝尝,于是即使我妈不会包粽子我们每年的端午节也能吃上粽子,只是一人一个或者两个,不能过瘾罢了。


买来的粽子很珍贵,吃之前我姐会把粽子集中起来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的粽子叶剥掉,尽量一点都不弄破,然后马上放到大水盆里泡上,以免干掉了,剥好的粽子全部放在大盘子里,我姐把粽子用筷子串上,在白糖里打个滚,然后把晶莹的裹满白糖的红枣粽子一个个放到我们手里,这样吃起来不会弄脏手和衣服,我妈这时候通常不在旁边,她会提前告诉我们她不爱吃粽子,小的时候不懂事觉得我妈太矫情,这不爱吃那不爱吃的,物质条件好了以后才发现我妈以前不爱吃的食物其实都挺喜欢吃的,也真正理解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泡在水盆里的粽子叶我姐会刷洗干净,然后用泡好的糯米大黄米和红枣给我们包粽子,她那时还是个上小学的孩子,也不会包粽子,就是模仿着吃的粽子把糯米和大枣给装进粽子叶里,我记得包出来的都是三角大片片的样子,上面五花大绑的缠满了棉线绳,然后放到锅里去煮,煮好的粽子不漏米的几乎没有,那也不妨碍我们吃的津津有味,煮粽子的水成了粽子红枣味的薄粥,加些白糖非常好喝,我爸妈上班的周末,我姐也能把我们喂饱,只是直到现在她都没学会包粽子,水平依然停留在三角大片片,而我至今觉得最好吃的粽子也依然是她包的三角大片片。


记忆里忘不掉的食物不一定有多好吃多惊艳,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和故事会让你念念不忘,所以我说食物是有记忆有温度的,是带着感情的。


就这样每年端午节都会吃到粽子,后来我家搬家后我家楼上的邻居阿姨非常会包粽子,每年都会帮我家包或者会送给我家,再后来我们也都长大了对粽子的执念也淡了,端午节吃不吃粽子也不太在意了,只是没想到我妈却因为一个偶然开始了她的和粽子有关的小生意。


我妈退休后在家闲不住,也想着能挣点钱贴补家用,也做过几次小生意都因为身体或者别的原因没做成。有一年端午节之前我姐单位分了几斤糯米拿给我妈包粽子,我妈不会,于是请楼上阿姨到我家帮着包,之前我妈根本没想过要学包粽子,那一次忽然来了兴趣,正好我妹也在家,于是开始拉着我妹一起学习。我们的粽子伤自此开始了。


那次看着煮好的粽子我妈突然想能不能去卖掉呢?于是她就装了10多个去市场一会就卖掉了,于是她觉得这个小生意可行,于是她直接从市场又买了糯米粽子叶和大枣,她的小生意也正式开张了。


我妹说当天我妈买米回来就让我妹妹给她包,我妹和我妈也都还没学会,不熟练包不成样子,我妹说她当天晚上睡梦中都是在反反复复包粽子,第二天一大早起床马上开始包粽子,一下子就会了,而且非常熟练,上班之前已经给我妈包好了一大盆粽子,我妈是后来慢慢跟我妹妹学会的,其实粽子不难包,要想包的好看紧实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包的好的粽子应该是大小形状都肉眼难区分,四角粽子讲究的是有棱有角,缠绳子不能五花大绑也不会漏米,粽子趁热剥叶子上也不会粘米,凉了或者过完凉水吃起来非常有嚼劲而且还不夹生,我们家的粽子就是这样的,那时市场上我家的粽子是最好吃的,也是最干净的


第二年尝到生意甜头的我妈每年端午节前一个月就开始预热,每天都会包几十上百个粽子煮好用小水桶装好用自行车载到市场,爱吃粽子的人就会一直吃到我妈端午节粽子全部卖完,每天都会卖的干干净净,最喜欢看我妈回家数钱记账的开心样子,现在我总想如果我妈还健在还能开开心心的包粽子就好了,我会通过网络把她包的粽子卖到全国各地,会把微信支付宝里的收入全部换成现金拿给她,让她数个够,你说对我来说那会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啊!这是粽子给我的又一道伤!


我是第二年参与进来的,虽然上中学高中的时候就会做一些饭菜,还会蒸馒头,那是因为我们那一代不可能有父母允许我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力所能及的家务活都会帮父母干,正年轻有趣的事情很多,那时我对美食谈不上喜爱吃更谈不上喜欢做,所以之前也没想过学习包粽子,我是为了帮我妈才学会的包粽子。


刚开始我包的粽子四角不是很周正,大小也不太一样,而且还费粽子叶,包好的粽子我妹总挑毛病,还总取笑我包的粽子一头宽,特别像我的大屁股,我那时也就90斤,非常的瘦,但是屁股相对我单薄的身体就显得大而翘,我们国家的审美和欧美不一样,屁股大被认为是难看的,曾经有个人也嘲笑过我屁股大,我马上上怼回去的是“那也比屁股长在前面好看”,因为这个人肚子比较胖,以前啊就是这样,太过在意任何事情,哪怕是玩笑话也会感觉到伤害,现在我完全不在意别人取笑我什么,每次都是跟着哈哈傻笑就过去了,一点都不容易受伤了,那些走过的岁月已经变成了我的铠甲护着我不愿示人的软肋!



我们和楼上阿姨学的是四角粽子的包法,那个时候北方还没有卖蜜枣的,都是大红枣粽子,我妈开始计算成本,拉着我爸去批发市场批发粽子叶和红枣,我妈在市场卖粽子的时候还接受端午节的粽子预订,从个人家的几十到单位的几百上千的预定都有,她自己根本忙不过来,包粽子成了全家人的活计,我爸不会包粽子,帮我妈送粽子去市场的任务就派给了他,有时还会帮我们挑粽叶煮粽叶洗粽叶,我妈做生意非常讲质量和信誉,我们家的粽叶煮过以后都是用干净的洗碗布一片片刷洗出来的,红枣也都会洗的干干净净保证没有坏的生虫的,所以工作量非常的大,那时候我每天下班都会回去住和我妹一起包粽子,端午节前的几天都包到半夜,第二天天一亮就爬起来接着包,坐着小凳子的屁股疼的一会歪向左边一会歪向右边,家里几口大焖锅一直在炉子上倒换着,锅盖上贴着开火和关火的时间,不敢瞌睡也没时间瞌睡,赶上周末更是全天都在洗粽叶包粽子煮粽子,我姐也不闲着,开车去给各单位送粽子,有的单位食堂看我们煮那么多粽子辛苦,就让我们送生的,然后他们自己用食堂的大灶煮粽子,感谢那些善良的人们信任支持我妈的小生意!


每年端午过后我们都感觉像是又打了一次艰苦卓绝的大仗疲劳的不行,端午那几天几千个粽子的高强度密集的劳动也真是够受的,每年真是包粽子都包怕了包伤了,但是看到我妈数钱时的成就感,我们还都挺欣慰的,也跟着高兴,下一年就又咬着牙干活了。因为没时间没闲着的锅灶做饭,饿了就吃个粽子,我家人粽子都吃够了吃伤了,连老孙到今年才觉得粽子还挺好吃的,以前端午节一个都不吃,所以应该是我们全家都有粽子伤。


我妈卖了好几年粽子,卖粽子挣的是辛苦钱,而且我妈信誉好,每年都有好多提前找她预定的,我妈越挣越想挣,已经超出她和我们的劳动强度了,后来我们都结婚生孩子有时帮不上她,她的身体也不太好,经不起累,在我们的劝说下才不再卖粽子了。


从那此后家只有里端午节会包一些粽子应一下景,也会包一些送送亲戚朋友,同时一家人会在一起吃着饭回忆一下卖粽子的日子。此生是再也忘不了那些有汗水有辛劳,却紧密地团结在我妈周围的我们一家人甘苦与共的日子,全部像一道深深的痕迹刻在我们的生命中,永远不想抹去。



肉粽子是后来从我婆家吃到的,又经过我逐渐改进才成为现在的样子,我以前包肉粽子根本不用称去量各种原料和调料啥的,你看哪个中餐师傅随身携带着称了,后来大家都非要问我要精确的,我于是一边做一遍用称量,才写下了 还算准确的肉粽子菜谱,每年都会有很多朋友问我关于粽子的各种问题,我都是一 一作答,我就希望大家能够学会包出好吃的粽子和家人一起分享那种喜悦。


我是从来不从婆家和娘家带食物回自己家的,反而是这些年都是我带给他们,这几年婆婆岁数大了,每年的端午节前我都会给婆婆送一些,婆婆就不必亲手包了,以前送过粽子的朋友我也都教会她们包粽子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样从此后我不挨累,她们也会了一项技能,各自欢喜,挺好的。


总有好多人问我为什么不在网络上卖自制的粽子,你们看过这篇文章应该就知道原因了吧?目前还没有动过包粽子卖粽子的念头,或许有那么一天我一时兴起接过我妈的班开始卖粽子也是不一定的,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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