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一场雨雪还没消尽,这两天又纷纷扬扬飘起了大雪。这个天气,清雪工是最辛苦的。早晨两三点钟他们就拖家带口来到公路上,平头锹、摄雪板、竹扫帚在几十甚至上百公里的路面上,唱起了空灵的乐章。当第一缕阳光投到地面,无数的机动车司机松驰了紧崩的神经。作为大庆,敢于公开叫板,无论多大的雪,公路街面的清雪不过二十四小时!的确,大庆人能做得到。想起前些年,我们最疼痛的是下雪,雪一停,我们所有机关人员便冲到公路上,那时雪已经被车辆碾压得和镜子面一样,用锹砍,无异于以钎凿石,一上午下来,脚冻透了,胳膊震麻了,手指冻得失去了知觉……
这个城市就是有这样一种文化人格: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干就干出个大手笔,大气魄。
不出半天,全城市区公路,积雪皆无。哪个城市能做到这一步?
我总想把这座城市比喻为男人。他有男人的脾性。八十年代初,他是一座从荒原站起来穿着“杠杠服”的男人城市,大气、剽悍、粗犷,甚至带有一点野性。今天,他更像一位穿上了西装、却还没养成修饰边服习惯的中年汉子。他潇洒,却不做作;彬彬,但缺少点文致。他全身人文俊朗,却不经意间到处都会流出荒野的味道。
是啊,这个城市一开始便是男人开辟的。甘肃的男人、四川的男人、陕西的男人、河北的男人、东北的男人,还有十几万军旅男人。不同地域不同背景的男人们,会聚到一起,所熔炼出的便是共同的文化人格:男人的刚烈,男人的大度,男人的强悍,男人与生俱来的无所畏惧的潜质与忍辱负重的责任感。他们没有“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风雅,也没有“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的兴致,有的便是“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的雄魂,和“北风当电扇,大雪当炒面”的气魄。在这些男人中间,什么风花雪月、什么琴诗书画、什么才子佳人都得靠边站,青天一顶、荒原一片就摆在你面前,不干,半点马列主义也没有!
就是干,这是男人的性格。从六○年石油大会战,直到现在,被誉为油田建设的“火车头”的钻井队,仍旧一色是男人、小伙子。尽管现在井队里有了女性的影子,但钻台仍旧女性说再见。早在六、七十年代,这群男人中,似乎就没有过节的概念。钻井队最豪迈的革命激情就是春节打井,零点起步——三十晚上十二点,手起刹把,正式开钻。七十年代末,钻井队才有了过春节的意识。年前,井队拼力抢打,抢出一口井,工人们就能有几天假期,回家和父母妻儿团团圆圆热热乎乎地过个年。那一年,一个采油厂临时下来一口井,可是马上要过春节了,上级犯了难。让谁来打?领导便来到了我们队,因为我们刚刚被评为油田的“优质高效钻井队”。领导来了,那就不能含糊,去他娘的,打!队长就领着大家二话不说上了井。还有四五天就过年了呀!天寒地冻,朔风呼嚎,长途搬迁,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里,我们忘了寒冷,忘了饥饿,起井架,开钻,钻台上的人们几乎都成了一具具冰雪中的雕塑。终于,在大年三十那天的下午,把那口井拿了下来!
这座荒原之城不仅是男人之城,更能体现大庆的却是他的长子之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家之长子,就如同这个大家庭的父亲第二,他要听父母的话,至少他要捡起父亲身上一半的担子挑在自己的身上。那么一个共和国的长子呢?
晴天一顶星星亮,荒原一片篝火红,石油工人心向党,满怀深情望北京……
这便是电影《创业》的主题歌。这首歌,不知道今天唱起来,会不会再激起人们那豪迈激情;不知道,今天的人们还有几多人会唱——
要让大草原石油如喷泉,勇敢去实践,哪怕流血汗,心中想着毛主席,越苦越
累心越甜……
大庆,这位共和国的长子。六十年代,便为共和国贡献出世界头号大油田,让苏美惊愕,让中国扬眉;七十年代,把油田原油产量提升到五千五百万吨,占踞全国总产量的一半;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原油持续高产稳产,为中国的改革开放大业提供了强大能源安全;新的世纪,这位长子无论如何,仍然挺起他四十岁的胸膛,为共和国的深化改革辟疆探路。减员增效,一大批职工有偿解除劳动合同离开工作岗位。那个难忘的二○○二年的春天,大庆还是天寒地冻,偿解职工真的需要政府的温暖、组织上的关怀,他们按耐不住了,上访,请愿,但是,长子啊!大庆的最早的文化人格那就是“爱国、拼搏、求实、牺牲(89年改为‘奉献’)”啊!……推动国企上市,油田自身重组分立,一家人硬是劈分了两家。开疆功臣,成为雇佣,共同的果实,应该是共同分享啊!……但是,长子啊!不能给母亲出难,顶天立地的男人,再难也要把难扛在肩上……
大庆石油管理局——大庆一次创业拿下大油田的共和国长子,不得不步履艰辛地开始了第二次创业……
写到此,不知为什么,那首歌在又耳边响起,经久不息——
……天寒地冻不觉冷,热血能把冰雪融,石油工人英雄汉,乐在天崖战恶风。
用我大吊钳推着地球转,挥手起风雷,顽石要打穿,毛主席领我们向前进,革命
前程多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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