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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鼓娘子

(2009-05-28 19:4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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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连载八(下)

杂谈

分类: 中篇小说

                                 第八章

                                呼天丰卖血(下)

 

最先发现白莲失踪的还是才才嫂。

原来才才嫂到队部找自己的男人,无意中听到公社护青队的人向司五仓下达任务,说晚上要在全公社的麦田里撒农药,以此制止饿红了眼的农民下夜偷青.。才才嫂听到这消息时吓出一身冷汗,她马上想到拖着吃奶孩子的白莲,唯恐她也下夜偷青,一旦吃了沾上农药的麦苗,死不了也得脱层皮。大家都是饥饿人,但在才才嫂的眼里,被人遗弃的白莲比别人又苦了十分。她不敢再往下偷听,便悄悄退了回来,没回自己家就去了呼家祠堂。西偏殿没有孩子的哭声,连床上的被子也没有了,只有一束鲜红的鼓穗留在铺上。大吃一惊的才才嫂又绕到东偏殿,发现呼天丰也不在了!才才嫂一口气又跑到大队部,队部没有人,她又折回自己的家,见自己的男人司五仓正在屋里闷着头叹气。刚听了一句白莲走了,他就忽地从床上滚了下来。“你是说呼老三把她带走了!坏了坏了,这下子我可就稀屎擦脸了。”

才才嫂见自己的男人急的那样子,反过来又劝他,说:“算了,树挪死,人挪活,兴许有不挨饿的地方,随人家逃个活命吧!”

“你狗屁不通!人没了,我怎么向领导交差?”司五仓破天荒地向老婆发起了脾气,话出口,又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冒失,忙又掩饰说,“上级早有规定,减员多是要受处分的!”

才才嫂说:“逃难也是你的责任吗?”

司五仓说:“外逃比死在家里责任更大!”

司五仓只能把话说到个份上,他不能对老婆子和盘托出老领导古大胜与自己说过的话,那些话早已随信化成灰烬,但是,话的意思他永远不会忘。他一边埋怨自己的粗心,同时又在心里恨着老游荡鬼呼天丰。他知道,如果不是呼天丰蹿蹬,拖着孩子的白莲决不会外出逃荒。

司五仓有苦难言呀,在连夜召开的支部会上,他避开了护青队刚刚下达的命令,急匆匆地说出了分三路找人的决定,理由是制止人口外流风。但是,两个无精打彩的支委对司五仓的焦急表示不理解,或者说,对外出找人不赞成。他们说:要是青壮年劳力倒罢了,找回来还能中些用,老弱病残的三个吃货,值得这样费劲吗?再说,人家是暗逃,咱们是明找,等于瘸子追老鼠。全中国几十个省,到哪里找去?找回来干啥?司五仓气的在心里骂:这些狗屁道理我比你们都清楚,我要找的不是呼天丰你们懂吗?这话他对自己的老婆都没说,支部会上他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于是,他顶着两个支委的怨言,当场作了分工:三个支委各带一个党员为一组,按南北西三个方向去找,并且提出自己渡黄河走西线。

按照司五仓的分析,呼天丰带人跑决不会向东,因为东边是县城。他们能走的路线,应该是西南北三个方向,自己提出来走西线,是考虑到大冬天渡黄河吃苦多些。还有一层意思:如果过了黄河还没有找到人,他就和另一个人分开,然后从南北两路绕道去县城,当面向古大胜汇报。宁愿挨训,也比瞒下不报好。司五仓让自己的婆娘连夜蒸了十二个菜团子,每人拿两个到路上当伙食。一直到了渡口,司五仓还在心里说:“老领导,我司五仓算对你尽了一百分的心吧!明着不能要的人,你还拴着人家干啥?”两个人一路走,一路打听,居然在黄河滩里找到了。

白莲是司五仓他们抬回来的,在好心的才才嫂地照顾下,又昏迷了几天总算退了烧,人虽然瘦的皮包骨,命却是保住了。只是小花姐没有能吃的东西,白莲又没有奶水,整天长一声短一声的啼哭。黄巴巴的几根头发几乎掉光,只有两只眼睛显的格外大。才才嫂急地团团转,实在没法时,她就到地里挖一把草根过来,加水熬烂了喂小花姐。

比起白莲母女,呼天丰的肩头更艰更重,回来后他被司五仓骂了个狗血喷头倒无所谓,关键是没有能吃的东西怎么活下去。白天不便出门,他就在晚上夜游神似地到地里转悠,所有能吃的草根草籽早就一扫而光,他只好再一无所获地返回呼家祠堂。几个夜晚的绝望之后,呼天丰舍着老脸找到司五仓,恳求司五仓准许他参加公社组织的防涝排水工程,因为参加水利工程的人员可以领到工程粮。工程粮的标准是每个民工每天半斤黄豆,这是公社在开展抗灾自救的活动中保护青壮年劳力的一项措施,当然其劳动强度是可想而知的,常常是黑白天连轴转,二十多岁的年轻汉子也是咬牙硬撑。所以,一脸温怒的司五仓几乎没容呼天丰说完,就没好气地说:“你不要命了!那是你能干的活吗?眼馋半斤豆子的人多了,听不见骨头响拿不来你知道吗?”

呼天丰垂着头听司五仓发完火,忽然哆嗦着手解开破袄扣子,露出里面灰不拉几的衬衣,前胸上写着蛤蟆大的一行字:我决不向困难低头,保证完成任务。他说:“你看,我写在上面了。”司五仓哭笑不得,他打量着这个老呼家的败家子,散乱的白发紧贴在刀刻过似的面颊上,整个人就像一株歪脖子老柳树。他叹口气,说:“好吧,累死你也不是短寿了。”

自从上次卖血之后,呼天丰的身体彻底垮了。除了腰弯得更厉害,他还不住地咳,咳出粘粘的液体,里边还加着血丝,而工程是按日计算的,每个民工每天必须完成的土方一锨也不能少。呼天丰夹在工程队里,他知道任务是铁板一块,要想得到那份粮,他只能拼死力硬撑。为了不死在工地上,为了他心中的那一份情,他的一双昏花老眼差不多变成了尖锐的鹰眼,挖出的每一锨土,他都要盯着看,只要看见草根、虫蛹,甚至蛴螬蝼蛄之类,他都要飞快地抓住塞在嘴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许哪一会就一头栽下再也起不来了。于是他越发硬撑着,多活一天就能多挣一天工程粮,然后他把每天半斤的黄豆连夜砸成粉渣渣,自己胡乱吞几口,其余的他就给西偏殿的白莲送去。

呼天丰像个撕不烂的狗皮,居然硬撑着熬到了工程的扫尾阶层,但是,拼老命的呼天丰终于在咬牙扔出最后一锨土时栽倒了。他像一条散了骨架的狗,流着满嘴的血沫瘫软在他自己挖出的排水沟里。

就在呼天丰生死未卜的第二个晚上,一辆神秘的吉普车开进了呼家楼。吉普车村外的场院里停下来,从车上下来的是古大胜,他知道,司五仓的家在村子的最外边,穿过这个场院再过一条沟就是他家的院门,在黑暗中,不会有人看到他。

古县长的黑夜出现让司五仓一家大吃一惊,而显示在他脸上的疲倦和消瘦一下子勾出了才才嫂的泪水,她哽咽着说:“古县长,灾荒啥时候能过去?没想到还能活着见你……”古大胜摇摇头,沉默着叹了一口气,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抓住才才嫂的手握了一下,慢慢地坐在了床上。司五仓悄悄地扯了一下自己的女人,说:“你去烧碗水,我向领导汇报工作。”但是古大胜苦笑着拦住了他,只是自语似地说了一句“困难比我们预计的还要严峻”,就调转了话头,他说:“老司,我还要马上赶回去。”司五仓猛地醒悟过来,明白古县长是为白莲来的,他用眼神制止了老婆子,暗示她不要把白莲跟呼天丰出走的事告诉老领导,见古大胜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和十斤粮票,说:“老司,你把这个交给白莲,让她给孩子买点吃的东西。”说完了,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圆鼓鼓的用手绢包着的东西,悄悄地塞到司五仓手里。凭手感和温度,司五仓知道里边包的是馍,他的鼻子一酸,眼泪差一点儿流出来。

在院子里,古大胜谢绝了才才嫂的挽留,当才才嫂劝他去看看白莲母女的时候,他摆着手坚决地走进黑暗中,但他下了那条沟之后,两条腿却不由己地站住了,神差鬼使似地掉转了头。他在呼家楼住了将近一年,每一条街巷他都熟悉,闭着眼也能摸到呼家祠堂。村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灯光,没有狗叫,偶尔有几个孩子的哭叫,又让饥饿折磨的少气无立,哧喽哧喽像从墙缝里发出的声音。古大胜觉得心口堵得难受,愧疚和无奈使他一阵阵的恍惚,眼前总是浮出白莲的影子,还有那个没见过面的小女儿。她是什么样子,像自己,还是像她的母亲?她能熬过这几年的大灾吗?以后呢?

走近了古大胜才发现,其实祠堂东偏殿里还亮着灯,只不过是灯头实在太小了,它的光芒不及散出,就被无边的黑暗吸收殆尽。古大胜放轻脚步,贴着墙脚走进西偏殿,见西偏殿的门半敞着,里边黑咕隆咚像无底洞。古大胜屏住呼吸,身子悄悄地蹲下来,稳稳神,瞪大了眼在屋里辨认,只到他的眼完全适应了黑暗,他也没从铺上看到一个人。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呼地转过身来向东偏殿走去。

站在门外,古大胜清楚地看到瘦小的白莲像个干瘪的蘑菇似地揣着女儿,半伏着身子,正一口一口地给呼天丰喂水。古大胜的手痉挛般地抓到砖墙上,一股酸酸辣辣又苦又涩的感觉从心口涌上来,狠狠地闭上了眼睛。好久好久,古大胜才稳定了情绪,叹口气,怀着复杂的心情退出呼家祠堂。夜风袭过来,夹着露水的寒意,空气湿漉漉的。古大胜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吉普车走去,那时候他心里正凝聚着一个奇怪的念头:等灾荒熬过去,我一定给她找个好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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