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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鼓娘子

(2009-05-24 19:3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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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连载七

杂谈

分类: 中篇小说

第七章

可怕的灾荒

可怕的灾荒来了,它来势兇猛,让人防不胜防。

司五仓接到县里召开三级干部会议的通知,通知要求提前一天到会,算是报到时间。才才嫂为了能让丈夫走完四十多里的路程,夜里到祖坟上扒了一块榆树皮,放到石上砸成粘糊状,抓几把糠皮之类的东西掺和到一块,天亮时蒸出了五个黑团子馍。司五仓舍不得全吃掉,他吃了两个就说饱了,在才才嫂的劝说下又多吃了一个。他说:“不就是三十里路吗,我爬也爬得到,到了县里,兴许还能混上几顿饱饭哩。”

然而他估计错了,他没想到这次三干会吃的是定餐,每人每天四两粮食的标准,更没想到见了老领导古大胜,自己竟然成了会议第一天的批判靶子!

司五仓是下午一点到的县城,算起来,他在路上走了六个小时。他想吃过饭歇一会再去见古大胜,到会务处报到时才知道会议没安排午饭,代表到齐后开五点半的晚饭。他又累又饿,靠着被褥休息了一会,肚里又空得难受,爬起来到水管上喝了一阵子凉水,腰才直了起来,想着这样熬时间等晚上开饭,倒不如利用这个空儿去见古大胜,把老婆子叮嘱的话捎到,然后就可以安心听会了。他在县委院里扑了空,农村工作部的人告诉他,古大胜同志已升任河西县的县长了。县长古大胜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见了呼家楼的支部书记司五仓。那时司五仓还不知道年轻的县长已有了家室,是团地委书记作的媒,而书柜背后正有一个年轻的秘书,唰唰地正写着材料。和七八个月前最后一次见到的印象相比,县长古大胜似乎又瘦了些,但是,这位年轻的县长依然精神抖擞,尤其是那一双充着血丝的大眼,好像随时都准备承受天大的因难。只有一点是呼家楼的支书司五仓没想到的,年轻的县长见了他之后,没显出一点故旧重逢的喜悦,相反,倒多了几分严肃,甚至是冷漠。他给司五仓倒了一杯水之后,就把手中的文件朝一边推了推,说:“司五仓同志,你的精神不对呀,是不是被暂时的困难吓倒了?”

司五仓本来就带着一肚子委屈,他想见到老上级之后最要紧的,就是把老婆子叮嘱的事说出来,然后再向老上级诉苦,说食堂的大锅饭糟蹋光了全村的粮食,以致呼家楼一千多口人拤着肚子向他要吃喝。可是,当他看到已升为县长的古大胜并没有特别的关切,先说那件事的念头顿时打消了,冲撞出口的倒是呼家楼的昨天和明天——谁为昨天的失误和明天的可怕负责!“当然,不能把办食堂的失误推到你身上,那时候你还不是县长。”司五仓说,“你还告诫过我不要贪大喜功,不要糟蹋到手的丰收成果。但是,我们那样作,完全是按县里的精神做的,这下可好,能吃的糟蹋光了,今后呢,今后再吃什么?从下种到收获,最低也要三四个月的时间,这三四个月我们吃什么?谁能三四个月不吃不喝?况且,我们连种子也没有了!”

司五仓被自己的话激动着,完全不能自控,他没注意到年轻的县长古大胜早已把视线扭转了。他一会儿看看桌上的文件,一会儿又把头扭向窗外,一直抓着铅笔的手微微颤抖着,表情严肃的像结了冰。当司五仓无意间发现了这些时,才强忍着截住了自己的冲动。司五仓的嘎然停止并没有把年轻县长的注意力吸引住,他依然回避着司五仓的目光,一言不发。司五仓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了多少。两个人尴尬地坐了一阵,司五仓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件事他本来想着见到县长就说的,没想到一时冲动的情绪另开了话头。心里想,也许古县长正想听我说说白莲的事,我却向他诉起苦。于是,他便在脸上做出了一种神秘又歉意的表情,低声说:“古县长,白……”

“司五仓同志,你是说我们的努力是白搭对不对?你这就是典型的悲观情绪!”

一句话把司五仓噎住了,噎的他目瞪口呆。司五仓再也摸不着头脑了,他觉着脸上热辣辣的,火烤一样,又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他实在不明白年轻的县长为什么给他装糊涂,当初不是你写信给我……他不敢再顺着自己的思绪往下想,更不敢再提什么信的事。只有在心里恨自己那个多管闲事的老婆,就是她在自己动身来开会的那个晚上,絮絮叨叨地说了几遍,要他无论如何不要忘了,把白莲生孩子的事告诉古大胜,孤女寡母的让人寒心。婚离了,孩子的爹不是别人呀!这下倒好,人家根本不接这个碴!他气呼呼地推开杯子,正要拂袖而去,却见古大胜冲里屋喊了一声:“杨秘书,你去会务处问一下明天的会议安排有变化没有。”

杨秘书一出屋,古大胜轻轻地关上屋门,返身一把抓住司五仓的手,压低声音说:“你以为这是呼家楼啊,有劲就用在嗓门上……刚才你想说白莲是不是?白莲她怎么样?她的身体还好吗?”司五仓这才回过神来,虽然后悔着自己的冒失,但还是窝了一肚子情绪,便没好气地手:“白莲生了!”

“生……男孩女孩?”

“是个闺女,瘦的没个人样……”

古大胜松开了手,他怔怔地看着司五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凭心而论,古大胜对自己的始乱终弃怀着深深的内疚,对白莲的命运和眼下的处境发自内心的同情,如果不是面对着司五仓,他的泪水也许会不自主地流出来。但是,他自己也非常明白,生活中的视情感为主要生命的古大胜已不存在了,站在少数上级和多数下级面前说话的是县长古大胜,或者说是阳光下的年轻有为的县级领导。只有到了晚上或者工作之余,真实的古大胜才算如影附身,那时候,白莲的一喜一忧,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一句话语,都会像风卷浮云似地涌到眼前,就那样定神地望着他,无限的哀怨化作两潭秋水,然后无声息地顺着面颊流下。曾经有无数个夜晚,已经睡下的他又会推开紧挨着他响着鼻息的妻子,默默地走到院子里,一个人望着寒星夜露,口中却是白莲的名字,一声无奈的叹息伴起燕雀的呢喃,直至天亮。天亮了,随着机关上班的铃声响起,抖擞了精神的古大胜又像换了一个人似地昂首挺胸。他大踏步地向政府办公室走去,微笑着与其他人打招呼,脸上满是被理想被信念被工作催燃了的激情。

此刻的古大胜又抑制住了自己的失态,他燃起一支烟,狠狠地抽了两口之后他对司五仓说:“你去准备参加会议吧,这件事到此为止。”待司五仓转身往外走时,他又悄悄地说了一句:“会议结束后你到北城门等我。”

会议第一天的议程是古县长的工作报告,报告应该是总结和瞻望式的,或者叫做总结经验教训,明确奋斗目标。但是,令司五仓始料不及也让全体与会代表大吃一惊的是,上台刚做了开场白的古县长,突然话锋一转,不指名地批判起某些基层干部的悲观情绪。他说这些干部夸大了灾荒的程度,夸大了人为的因素,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只见局部不见整体,是典型的悲观主义在作怪。他的讲话语气激昂,激动使他不住的咳嗽,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消瘦的脸上滚动着汗珠,因激动而潮红的面颊让年轻的县长显得十分悲壮。最后,他把长发猛地向后一甩,语重心长地说:“同志们,我们承认困难,我们承认灾荒,但是,暂时的困难和灾荒是可以克服的,关键是我们当干部的要挺起腰杆子!”

古大胜不亏为学生出身的领导干部,他的讲话极富煽动性,会场里响起一阵掌声,只不过是声音显得稀疏和明显的少气无力。司五仓的手也合在了一起,但是不及拍出响声,他又把手分开了,内中的原因一是饥饿提不起精神,二是心里对古大胜的讲话所指抱有情绪,整个会议他听得昏头昏脑。三干会开了四天,司五仓也苦恼了四天,他垂头丧气地跟着开会,会议的内容也记得颠三倒四,一直到小组讨论他也一句话不说。他甚至不敢像其他人那样,为了抵挡肚子饥饿,偷偷到街上买来咸菜啃。肚子里咸,就能多喝水,喝一肚子水也能挡一阵子饥。他不敢溜出会场,唯恐又成了批判典型。

司五仓是个耿直人,他一直认为古大胜说的某些人指的就是他。第五天的早晨还有一顿饭,照例是一两面的疙瘩汤,然后就各自回村了.司五仓在县城没有熟人,也无心逛街,凡是能吃的,都是凭票证,没证想买也买不到。他早晨起来就收拾好了行李,喝了最后一顿疙瘩汤,他就背着行李离开了大礼堂,穿过两条街到了北城门。他不明白古县长留他还有什么事,便懒洋洋地靠着老城墙坐了下来。一支烟没卷上,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回头看去,见那人用大衣领子严严地包着头,大口罩捂住了半个脸,身子紧紧地隐在一棵树后。司五仓愣了一下,定定神,发现喊他的人是县长古大胜。

年轻的县长冲他使个眼色,转个身向东边的荆棘棵走去。司五仓不敢多说话,便低下头跟在后边,看着古大胜紧走几步,闪身进了一处城墙缺口,又探身向左右瞅了几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袋,飞快地塞到司五仓的行李包里。“这是四袋代藕粉,让她用水冲了喂孩子,再多的我也拿不出来了。你告诉白莲,困难不会很久,我们党会领导人民战胜困难勇往直前的!记住,不要说是我送的,我对不住她,理由你看着编吧。还有,让她不要喝生水……” 司五仓的心一下子收紧了,眼泪却涌了出来,刚要代白莲感谢他,又记起会议上古大胜的不指名批评,委屈和怨恨又使他的表情凝固成刚开春的冻土,言不由衷地说了一句:“难为古县长还能想着好糊弄的草头百姓!”

古大胜苦笑着冲司五仓摇摇头,又伸出一只手在司五仓肩上拍了拍,自语似地说:“把情绪化解了吧司五仓同志,你知道我是在县长的位子上,伤害友情的话我也得说……司五仓同志,我知道我们面临的困难,我比你还清楚,但是,为了我们的事业,作为一县之长的我必须那样说。好同志,为了全县人民,咱们共同勒紧腰带度难关吧!”

司五仓回到村里的第二天,食堂烟消火灭了。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哭叫,饥饿已使人的大脑反应迟钝,只是受着生存本能的支配,几乎全村的人都到原先存放过粮米、猪肉、白菜、粉条的仓房搜寻过,包括灶间的墙角里,还有柴草堆。到后来,这些饿红了眼又一无所获的人群,又纷纷涌向垃圾堆,希望能从那里找到啃过中间部分的地瓜,或者一块馒头皮,一根萝卜,哪怕是涮锅漏掉的一粒饭渣!

司五仓的眼闭上了,两行老泪无声地滚落下来,他把自己的女人拉到一边,悄悄地把四袋代藕粉交给她转送白莲。“你去送吧,就说是我开会发的,每个代表四袋。记住,你这个多嘴女人,以后你要再让我给他传一句话,我就把你煮吃了!”

到了灾荒的第二年,呼家楼已经有六成人家出不了门了。尽管支部书记司五仓在上一年的秋天,就动员能动弹的人到地里割草,然后把草晒干,以备春荒时磨成面吃,但是,这一年的秋天偏偏又是阴雨连绵,捅透天河似地一下就是十天半月,眼看要晒干的草又被雨水泡得稀烂。只有少数人家采取少割薄晒的方式,总算有了些收获,原来放粮食的囤里,有几捆干草填充着,多少是个活命的希望。

司五仓死命地保住了几口袋高梁和黄豆,算是为呼家楼留下了播种秋苗的盼头。他动员社员以一个坑一颗种的方式,勉强把全村的土地安上了苗,但是,在等待庄稼成熟的春荒里,他已没有半点自救的力量了。为了不出或者少出饿死人的事,他天天泡在公社里,以痛苦哀求的代价,总算申请到一批救济粮——地瓜粉渣。少的可怜的地瓜粉渣被司五仓按劳力分了下去,每个能出工干活的男劳力分五斤,女劳力每人分二斤。女劳力的标准是未婚女青年,这样,即便白莲跟着其他人一样出工,她也分不到第一批救济粮了。

没有分到救济粮的,除了带孩子的妇女,就是五十岁以上的老人。这时的呼天丰已过了六十岁,自知分粮无望,也不去向干部死缠,一连几个白天,村里人都没有看见他。但是,村里人谁也不会想到,一辈子游荡的呼天丰,竟有一套独特的生存本领!

在上一年的秋天,也就是那个大雨连绵的雨季,没有力气割草晒草的呼天丰,天天揣着一只空瓶子下地,在人迹罕至的沟边河沿,或者是刚刚退去积水的涝洼地,用手中的一把小铲翻掘烂泥和腐草。烂泥里,腐草下,会有一条条分不出头尾的肥大的紫红色蚯蚓,这些活物在大雨频繁的季节里,一般会在地层表皮下活动,很容易找到它们。在村里人绝望地割草晒草度春荒的日子里,呼天丰以一天两瓶的速度收获着蚯蚓,然后,在祠堂的空地上晒干或者阴干。他天天干这一件事,只要天不下雨,他一天也不会困在家里。他的收获远远超出了消耗,积存下来的蚯蚓干被他细心地存放在几只瓦罐里,那些瓦罐又一只只封存了口,埋在他睡觉的草铺下边。

秋雨结束,转眼到了寒冬,地面挖不动了,蚯蚓也转入深层。呼天丰又动了地老鼠的主意。他知道因为秋季多雨的原因,地老鼠的巢穴一般选在高坡地或者堤坝腰,白天挖洞取粮他没有气力,而且也太招眼,他就选择了晚上。夜深人静之后,他会把干蚯蚓在锅里炒香,用布把炒香的蚯蚓包成一个豆粒大小的诱饵,拴在鼠夹上,然后悄悄地出村,在高坡地或堤坝腰寻到隆起一堆散土的地方找到鼠窝。下了夹子,他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用一只耳朵捕捉地上的动静。老鼠天生就是夜间物,一秋天的大雨也让它们断了存粮,而炒焦了的蚯蚓,又在深夜里散发着巨大的诱惑力,于是,刚把夹子下好,就有了收获。用这样的方式,他一个晚上可以捉到五六只老鼠。老鼠被他扒皮剖腹后煮熟了晒成肉干,所以,呼家祠堂的东偏殿,几乎每天都在发散着怪异的气味。

呼家祠堂在村头上,很少有人到这里来,最先闻到怪异气味的是白莲母女。靠着四袋代藕粉,没有奶水的白莲居然把女儿养活了,她给女儿起了个名字,叫花姐。她一点也不知道这四袋代藕粉是她的离婚丈夫古大胜买的,她只是惊喜若狂地给才才嫂磕了几个响头。到了花姐五个月的时候,更可怕的春荒到来了。为了活下去,白莲也学会了下夜,学会了偷青。

下夜,就是晚上到运河林场扒树皮。运河林场有一排排的榆树,扒下来的榆树皮无论是砸成粘糊,或者下到水里煮,都能填饱肚子。五个月的花姐似乎知道年轻的母亲为什么会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每当白莲轻轻给她掖严被子时,她都会叭嗒着小嘴不哭出声来。而白莲则是在每一次下夜之前,都要喂女儿几口从榆树皮里煮出来的粘水汤。但是,运河林场的榆树皮很快被扒光了,一棵棵在春天的日光下裸露着,仿佛扒光了衣服的女人。饥饿的农民又把目光落在了刚刚发出新绿的麦苗上,只要这一天能活着,没有人顾惜明天的收成了。

地里的麦苗一片片地被人偷去,只留下了贴地皮的断碴,在太阳出来之后又浸出一滴滴水珠。公社组织了护苗队,从这一块地转到另一块地,抓着偷青的就关起来。有的人被抓住了,还不忘把手里的麦苗塞到嘴里,死也不肯吐出来……

白莲第一次偷青就被护苗队抓住了,还不及护苗队的人认清她是谁,她就昏了过去。那时候她的两只袖筒里,已经塞满了麦苗。再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关在运河堤上的护林棚里,门上挂了铁锁。她不敢呼喊,做贼被捉是她无法承受的耻辱,但是,担心女儿饿死的悲伤又使她心如刀搅。在刚刚清醒过来的那段时间里,她试图从吊环里退出那把铁锁,无望之后,她又用尽全身的气力,用双手去抠门板,一切都是枉然。她的手指上磨出了血,身上一点气力也没有了,又急又怕的求生本能以及对女儿的担心,使她禁不住哭喊起来。“来人呀!”

她的嗓子喊哑了,眼泪也流干了,仍然没有人走来。她的哭喊声被空旷的原野吸尽了,被空旷原野上的风吹散了。她再一次陷入了绝望,眼前噗噗地冒着金星,她又昏了过去……

太阳落下去,月亮升上来,又是一个白天过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昏迷中的白莲突然被一阵可怕的声响惊醒了,她睁开沉重的像两座山压着一样的眼皮,看到一群饥饿的老鼠吱吱叫着爬到她的身上,尖利的白牙在黑夜里闪烁着瘮人的光。混沌中的白莲顿时清醒过来,求生的本能使她猛地伸直双腿,树枝糊泥皮搭成的窝棚墙,竟然让她跺出一个豁口。她随之爬出来,跟头流水地滚下运河大堤,她知道,如果再昏迷下去,不及天亮,饥饿的老鼠就能让她变成一具白骨!

白莲忍受着周身撕裂般的疼痛,连滚带爬,发了疯似地往家跑。在距呼家祠堂还有几十米时,她希望听到女儿的哭声。然而,祠堂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一种不祥的征兆,凉水一样劈顶浇下,她的心一下子紧收起来,呼吸也随之停止了。她再也顾不上隐密,死力地撞开了院门。

西偏殿亮着灯光。灯光里,满头白发的呼天丰佝偻着腰,正用舌尖给女儿喂食。

呼天丰手里端着半碗黑呼呼的液体,液体散发着怪异的香味,他用舌头从碗里舔一下,再把自己的舌尖伸到小花姐的口中。“这是蚯蚓炒焦了磨成粉冲的糊糊,她喝了不少……”白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呼天丰的腿,哭着说:“咱走吧,你再带俺娘俩换个地方吧,呼家楼我一天也不想住下去了!”

呼天丰老泪纵横,他哆哆嗦嗦地喂完花姐最后一口,把白莲从地上拉起来,悲怆地说:“莲儿,别说傻话了。不在呼家楼到哪去,这是天灾人祸齐降临呀,哪里有好过的日子?再说,你年轻有盼头,跟上我这个糟老头子,一辈子就把你坑了!在这里熬吧,灾荒终有过去的时候。”

白莲摇摇头,继续说:“不不,要走,走的越远越好。我已经作过一次贼了……快带俺娘俩走吧!”无论呼天丰怎样劝,白莲仍是那句话。呼天丰抬起头来,长叹一声,说:“好吧,咱们讨饭去,唱着花鼓讨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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