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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诗歌

(2019-05-20 18:3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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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2019年的诗歌

 

 

冬夜诗稿

 

无雪。旧年的夕光趴在废弃铁轨上。

像无数蹲下来的事物,依然望着远处。

信号灯不再指示通行还是停止,

只提醒一段漫长的旅程已经结束。

 

荒草和圪针护着老旧的路基。

生锈的道钉让我想起旧档案里的纸捻,

在褪色的时光里打结,与纸张一起变黄,

生怕一不小心,真相就会自己走出来。

 

没有震荡和喧嚣,日子或许更让人心悸。

静谧的郊外,冷风带来的气息令人恐慌。

想起那年,一群人抬着棺木逆风雪而行,

跨过废弃铁轨,我看见雪花擦着道轨飞。

 

在四野苍茫的郊外,许多镜像渐次浮出。

但我却想到这样的场景:风雪封堵去路,

封堵人间泪水。我薄薄的心像一片雪花。

除了自身的洁白,就是更加脆弱的飘落。

 

什么时候了我还想这些。想起站台上

离家的人和安静的黑皮箱,我知道,

火车没有故乡,在风雪中隐入漫长的

路途,像所有的过往那样悄然无声。

 

                                   2019. 1. 1

 

 

冬夜诗稿之二

 

我曾在雪后的院场,支起铁筛子

躲在屋里,隔着玻璃看枣树上的麻雀

起先,它们还往远处张望,一会儿

就看见雪地上散落的玉米粒,金黄

 

仿佛秋天的藏品,饱满,焕发光泽

偶尔有风吹落枣树上的雪片,像提示

而一只麻雀正小心地向筛子靠近

它的两只小脚不停地挪动着身体

 

雪地上崭新的爪印,一小段路程

犹如长途的担心,突然有人推开街门

门环碰响的瞬间,刚落地的第二只麻雀

快速飞起,之前的那只麻雀随后飞走

 

父亲挑着一担水,摇晃着走进院里

这是冬日的一个下午,大雪席地而坐

雪地上,父亲的脚印,麻雀的针脚

空空荡荡的筛子,枣树上不经意落下雪花

 

时光如此零乱,又是这样简单朴素

好像我也是刚刚逃离筛子的麻雀啊

那时,我有着和冬天一样干净的童年

我们一起,守护着岁末静谧的村庄

 

                           2019. 1. 10

 

 

冬夜诗稿之三

 

最后一抹夕光,照在柴火垛上

栖于枣树上的麻雀,唤着同伴归巢

夕光如银两掉入山坳,锯齿般均匀

 

公路上,驮炭的马车,车轮冒着橡胶

擦出的气味。而在饲养处,铡草刀

一起一落,玉米秆有少量的汁液渗出

 

突然感到一种从没有过的轻松

一年来的苦累,比起此时的安宁

仿佛离开很久了,像老人们讲的故事

 

也不想来年,梁上冷暖自有平均数

就在刚才,被夕阳温热的村口

要把最后的温暖留给归来的亲人

 

                        2019. 1. 11

 

 

乡下日记:锁

 

      从村东到村西,街门都上了锁。我仔细辨认锁的品牌,依稀可见:神吉,新生,三环,永固,明达,梅花,汉山,丰年,超环,将军,团结……

      这些吉祥的名字,来自天南海北的锁厂,它们汇聚谭家窑,各把一处空荡荡的院落,但我觉得,这样的坚守已让它们力不从心。它们锁不住外出谋生的人,锁不住喧嚣。

      梁上的几户更省事,干脆用铁丝做了门闩。它们锈迹太重,风吹雨淋,越来越像尘埃。碎片一样,像闪入街巷的老人的背影。

      很久没人回家了吧,在空寂的山村,结冰的河床一旦爆裂,就惊飞一群石鸡。红枣落在石头缝,炮屑挂在圪针沟。

      这么多铁锁的品牌,像时光里的店名册,被寒风逐一叫醒,高一声低一声的,替我们守着窑洞,石板路和铁一般的暮色。

 

                                          2019. 1. 14于谭家窑

 

 

侧身躲过

       ——致羊之玉

 

旧信封里泛黄的青春,从一行诗

读出秋色凝重,也感知沟壑荒凉。

一路丢弃的,却是我们曾经追求的。

有那么一瞬,你的眼睛快速闪动,

那是途中的风沙,诗歌复苏于养分。

 

经过城郊的喧哗有多难,每走一步,

都把铁轨上的锈迹,认作久违的亲人。

减法,删除,消弥,冷风中撤离。

当内心空旷之树,仅悬挂一枚枯叶,

却依然梳理着真理的皱褶。三十年,

这些貌似决绝其实委婉的词语,

在内心的大海趋于平静,却又浮现。

 

我确定,那是灯塔,那是浩淼之水

涌动的火焰,彻夜守护生命的穹庐。

从迷茫到执迷不悟,指尖的针线,

不再沉迷于缝补,尘世的针孔已生锈。

而每一次落魄,就是生命底色在加固。

隐患教会我自言自语,甚至词不达意。

 

庆幸的是,我们还能在深山听见鸟鸣,

在干涸的河床,想一场三十年前的大水。

我像一个樵夫,一边向沟壑独自走去

一边颠一颠肩头的柴火,这多像诗歌,

燃烧,灰烬,回首,领着余年回家。

 

                        2019. 1. 19记于并州

 

 

冬夜诗稿之四

 

冬日的铁轨旁,荒草依旧摇曳。

这一枯一荣的尘世,让我想起马掌,

一边把火花摁在路上,一边给

冷风以奔跑的决心。沉静的郊野,

感觉夕光洒在铁轨上,犹如奖赏。

 

如今我生锈的内心,不再和万物争宠。

我在别人的耳朵里打听自己的消息。

我承认这一段废弃铁轨曾有的喧响,

就像我经历的那样,热泪漫过眼眶,

也要回到心底,那是苦而不化的况味。

 

蹲下来,俯首于冰凉的铁轨,噢!

村庄一闪而过,像翻看旧时的小人书。

唯有灯火,那是被黑暗擦亮的闪电。

为什么我执意爱上这一段铁轨,只为

看见更深的寂寞,和一再虚幻的来往。

 

             2019. 1. 23于官道梁

 

 

滹沱河边看雪

 

又飘雪花了,下雪已成仪式。

我想起那年冬天,一个人在山中。

寒风吹得紧,我看见两棵被雷电

击倒的树。山顶上的那棵杏树。

被拦腰斩断。它的根部有新枝拱出,

而河谷的那棵柳树却被连根拔起。

 

也是这样的雪天,圪针丛有薄雪。

我和父亲进山,偶尔惊动一只山鸡,

它太漂亮了,由不得我们驻足。

只是一闪就飞往别处,山中藏宝啊。

有不为人知的秘密,火焰刻在岩石。

羊角嵌入的石板,正好避寒的石洞。

还有什么,我记不清了,山高路远,

路上雨夹着雪,有时候雪花像燕呢。

 

在春天由远及近的雷声中,恍若半生。

还来不及细数白发,天地就一片苍老。

在我返回的路上,灌木丛中的爪印,

像美好的画图,至今还那么清晰。

……又飘雪花了,岸上堆积的旧物,

愈加安静,又一次获得了上苍的恩赐。

 

            2019. 2. 18  滹沱河边

 

 

题苏武牧羊图

 

寒风只要不再往心底吹,就吹吧,

这风雪浇筑的冬日,还不算冷。

把羊皮袄掖得再紧一点,就能

逆风走十里,把羊群赶回牧场。

绵羊的柔软,锦绣的内心。

 

这辽阔之地都是你的疆土。

你看到的雪花,与寒冷无关,

她们自由飘落的地方,即使苍茫

也是你羊蹄踏过的家园。你只管

放牧冬天,内心圈养的山川河流。

 

回不去了,陌生才是你我隔世的尴尬。

篱笆空有月光的缝隙,父亲的木杷。

你看到的每一朵雪花,都是想绽放的。

身披大漠风雪,孤独是朝廷的旨意,

且把帽檐一再摁下,把功名抛至身后。

 

这半生啊,识人无数也如静观天象。

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欲言又止的?

此时只有嵌入衣领的雪花离你最近。

如果江水发愁,你权当浪费了春水。

 

而我看到的一缕青烟,在背风的土丘。

被急速的冷风吹散,那是仅存的烟火,

一次次被吹灭,又一次次被自己点燃。

事实上没有哪朵雪花不向着虚无扑去。

 

                         2019. 2. 16

 

 

《十二木卡姆》

      ——送别侄儿赴喀什

 

民谣般的路途。晋北大雪刚歇

兰州我去过,黄河从城中穿过

再飞往喀什,得四个小时的航程

一路上,高原如林,河流闪银光

你看到的云彩,神仙晾晒得裙裾

原来天上也有另一个美丽人间

记得那年嫦娥一号升空就搭载了

这首古乐。那是天籁般的音律

她过滤了太多低处的烦恼和不平

疆域太大,冷风吹的累了就变暖了

就春天了。此后的日子漫长而期待

像这音乐一样,委婉、隽永和斑斓

一生不就是苦苦找寻灵魂的居所吗

为了不迷茫,我们才一次次手足无措

把一段路当做民谣多好,翻越群峰

有日月新辉,而洗净的时光犹如神灵

看看草原上的马匹,泪水有多么澄明

你就知道,天高路远处也是你的故乡

                         2019. 2. 21

 

(注:十二木卡姆,是维吾尔族一种大型传统古典音乐,汇集歌、诗、乐、舞、唱、奏于一身。)

 

 

三月,或者倾述

 

时光越来越不经揉搓,絮叨的场合

话刚说到一半,很快就消散在人群里

一边点头说是,一边命令内心说不

对落日有好感,内心荒芜即是清净

 

熟练掌握隐身术,准备若干个替身

好像飞翔的轻盈远不及深陷之苦累

省略的篱笆,一朵绽放的喇叭花

获取阳光的唯一方式就是向上攀爬

 

不要期待一场雪会带来什么,洁白吗?

空中的鸽哨,一再躲开烟雨蒙蒙的郊外

它灰烬一般的半生见得太多了。再给它

崭新的鸟巢,就是给它悬空的桎梏

 

春燕呢喃,无数个故乡散落于各地

犁铧跪立,斜雨纷扬,春天的宫殿

开始接受瓦罐的回声,塬上各种唱法

让背阴的残雪后悔当初不该如此执着

 

不要想黄昏有谁踏上回家的路

那是归途,也是最后的闪电在倾述

山水明媚,小心藏着空空的屋檐

归来就是向更大的虚无讨一杯尘埃

 

                    2019. 2. 25

 

 

苹果,以及静宁的光芒

                 

我见过塬上的春风,沙砾是其中

硬朗的骨骼。清明之后你再去看看

山坳里犁铧翻卷,那真的不是炊烟

是尘土在开花。春雨比瓦罐更耐心

 

如果在午后,天空像洗过的头巾

正好罩住母亲汗渍的脸。溪水醒来

背阴尚有冰凌,像人间最后的纯洁

羊群路过,这最后的守望才敢哭出声来

 

而在坡上,果树和它单薄的影子

正纠缠于落日的一场官司,摇曳是

最后的文书。秋风吹得律令也慌张

吹得内心像散乱的疆土。青涩的苹果

 

就是可以标注的驿站,我和一条梁

坚持到最后,一个苹果犹如饱满的一生

在黄土飞扬的梁上,我梦见五彩的糖纸

正抵住童年的门槛,不让苍凉走出半步

 

唢呐吹熟的苹果,越是沟壑越楚楚动人

用一生怀揣灯笼,会照见内心的卑微

这是泪水的供奉,这是风沙过滤的祈祷

人间如此靓丽,才容得下静宁的坚韧

 

我知道,越是寂寞的地方越容易背叛

那么多珍爱的苹果,都是高原的荣誉

那些不言不语的人,依然是果园的主人

半生漂泊,才一次次低下羞怯的脸庞

 

                           2019. 3. 10

 

 

谭家窑的春天 

荒疏的街巷,像屋檐下旧器皿的纹理

我见过溪水的早年,蒲草守着燥热

就连深陷的内心也想找回薄凉的尊严

不要小看一丛柴胡,八月无药可治

 

庙宇指示命运,群山跪下青草长高

阴暗的窑洞里,能听见水缸的干咳声

相框里的家族,兄妹们的黑白照片

坐在小学校的石阶上,想今后的生活

 

那时秋天的村庄,圪针沟的酸枣红了

我还没有写完作业,一直迷于戏剧

迷于壁画里的人物,它们斑驳的表情

久远,古朴,在秋风中一再被复原

 

梁上随遇而安。柴薪渗出潮湿的气息

算盘响个不停,唯有苦才反复掂量

沟里的一抹新绿,像往事一样浮现

大风草草收场,感觉春天来过了

 

                 2019. 3. 12官道梁

 

 

梨花辞

        

沟壑负重多年,梨花绽放是有话要说

岭上层次分明,容得下富贵和贫穷

一朵梨花身居高处或低谷都是短暂的

它们全部的梦想,用来和荒塬讨价

 

你看见的洁白,遮蔽过太多的暗影

挥就的草书,也是一块缀满花瓣的棉被

什么悄然走开,又有什么噙泪归来

墒情,日照,温差,躲不过的拷问

 

白发梨农,尘烟之上颠簸的三轮车

梨木梯子是几代人的家什。以为居高

就揽云彩于怀。梨树下劳作的祖先

精耕细作,不光是为这迷人的花开

 

漫山遍野的梨花,覆盖四月的荒凉

看看坟头上的旧草,供品前的新土

风掏空自己的旧脾气,一夜间吹落的

足够我悔恨一生。作对的就是成长的

 

蜜蜂专注于甜蜜 ,无心观望旧山川

不再顾及沟壑,还有花蕊一般的忧伤

那是细碎的灼痛,春雨般打湿的叮咛

整个梨园传递的,蜂羽般明亮的寂静

 

                        2019. 3. 15

 

 

杏花岭上

     

花可以选择不开,

蜜蜂不能选择不来。

春风十里有微凉,也有蹊径,

她们跟着花香一路到达岭上。

 

一棵四岁的杏树开花最早,

它们有激情就迫不及待去点燃。

替蜜蜂打探岭上的暖意,

为待嫁的春光探寻去路。

 

树上剪枝的老人,头发花白。

他的老伴在树下捡拾断枝。

一会儿功夫,一棵树就剪完了。

他说,剪枝是给杏树透透气。

 

再有一周,岭上杏花就全开了。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着笑容,

好像岭上的杏花,都是他的孩子,

每年春天回来看他一次似的。

 

                         2019. 3. 18

 

 

 在文成茶园

                

一片挨着一片,才敢抵御三月的凉意。

飘动的粗布头巾,越鲜艳越靠近贫苦。

采茶的女子,手指灵动如蝴蝶翻飞。

那是日月织就的针线,一寸一寸的心,

一瓣一瓣的香,绵延昨日的江山 。

 

总是够得着的命,踮起脚尖摘取的。

江山也是彼时的青山,朝霞伴你,

也伴稠密的鸟鸣。湖水游曳茶园,

像你踉跄的一生。看尽高处的烟火,

才明白晨昏不过是灰烬追着灰烬。

 

清风徐来,才是你念念不忘的家园。

三月文成,我把一杯清茶端至山顶,

瞧瞧吧,一座茶山就是内心的奏折,

呈上一个春天,不见得令朝廷开颜,

哪一处灯火微暗,切合了飘摇的朝代。

 

雨水是草木的近邻,名利永在路上。

还有什么值得我们去深究,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一个人深夜回家,

不敢惊动暮色中的草木。江山也不会

因你而愧疚,你多出的是世间缺少的。

 

                                2019. 3. 24

 

 

八月,风中戏曲

 

月亮枕于山坳,清凉的光洒落村庄

戏台上,汽灯刚刚点亮,煤油的味道

老楸树上的红布条,风中一飘一飘

这是山村令人敬仰的古树 ,神仙!

 

石头,板凳,树桩,断裂的水泥电杆

黑压压的乡亲,清丽的秋风扑面而来

先是《明公断》,眼看驸马理缺词穷

秦香莲依然跪地数落,泪水仍涟涟

那是干净的陈述,乡野粗犷的质问

 

我们很小的年龄,就知道了嫌贫爱富

知道了浩荡春风里,人也有三六九等

有人富贵,就有人卑贱。我看见二娃

脱取帽子,眼睛里有月光唤醒的泪滴

 

有楸树上红布条的颤栗。溪水一再明亮

也如哽咽。再后来上演的是《金水桥》

莽撞少年为钓鱼打死老太师,我看见

太平公主和国太暗度陈仓,哭求宽恕

 

秋风吹着官道梁,二胡小罗铜鑔牛皮鼓

不断收紧内心的情感,顷刻间犹如江河

止不住放声大哭。那是山坳上的月亮

那是秋风中隐约传来的人间悲伤

 

及至现在,每当听到山西地方戏曲

都会想起秋风中晃荡的戏台。鲜活的

记忆,仿佛扎根于心底,越是苍老

越清晰浮现,越懂得世上原本有凉有热

 

                2019. 3. 27 官道梁

 

 

半个瓷碗

 

木图村的石墙缝,倒扣着半个瓷碗。

白瓷柔润如初,有时光摁不住的光泽。

碗沿的迎春花,被白瓷映衬得格外艳丽。

 

在尚无春意的小山村,半个瓷碗

和几朵羞涩的小花,躲进石墙缝绽放,

仿佛在唤着春天,唤醒沟里的花香。

 

院落空荡荡的,坍塌的街门,

砖刻牌匾,可见“日照春晖”字样。

透过木格窗棂的阳光像散落的银两。

 

春天冰凉的石墙,衔着半个瓷碗,

好像是我童年时不小心打碎的那只,

置于墙头,一个被责骂、抱怨的黄昏。

 

没那么容易走远,消失让记忆饱满。

总有一些旧物件寄存于世间各处,

和生命的图谱关联,并提醒着什么。

 

               2019. 4. 1 木图村

 

 

在晋祠

        

郑板桥,米芾,傅山,唐太宗,康熙……

帝王和文人心事各异,却皆有石碑之心。

碑林幽远,历史深不见底才让人去猜想。

 

连翘的黄,榆叶梅的红,海棠白里透粉。

四月草花守着千年松柏,梨花只剩下洁白。

如此盛大的春光,敢于托付给草木山川。

 

导游举着彩色小旗,引导人群的好奇心。

重复的才是强化的。就像南国之竹移植晋土,

置于绝地依然骨气铮铮,寂寞就是坚守。

 

廊桥注满夕光,窗格依然划分前世今生。

山水越明亮,越螚照见我内心的隐忧。

这文明的长廊,这安静的汉字镶嵌于绝壁。

 

有一瞬,我看见树叶上不停闪烁的阳光,

密集的光芒让我想到那些不言不语的事物,

用一生躲避悲苦,却总是陷入更深的阴影。

 

当石头开口说话,草木回到自身的寂寞。

我看到的皆是折旧的词语,它们披星戴月,

被后人反复遴选,并赋予他们需要的教谕。

 

                         2019. 4. 12  晋祠宾馆

 

 

感伤

 

我的几位亲人都是在春天送别的。

二十年前送别姥姥时,山口的风沙

吹得我直不起腰身。十八年前

送别父亲,三月的官道梁尚有积雪。

北风呼呼的,吹着送葬的人群。

经幡飘摇,悲伤漫过凝重的天门关。

 

今年春天送别舅舅。想起二十年前,

他披麻戴孝跪在姥姥棂前。而今

我们一起送他上路。河水干涸,

山谷微凉。出殡路上,纸钱飞挂树梢,

感觉有一种不舍总想留在人间……

 

或许是我老了,一想到亲人离去,

想到黄土飞扬的春天,我就感伤。

 

                  2019. 4. 13 官道梁

 

 

在南寨村(散文诗)

 

        令人颤栗的白,梨花如云漂浮沟壑间。那些不言不语的,都是漫山遍野的。过了南寨村的门楼,一幅画尽在眼前,千年梨树枝干黝黑,把梨花托给天空看。

 

        大树可藏得住鸟鸣,藏得了太多风雨。风吹动梨花的声息,空气中弥漫的甜,噢,那是蜂箱源源不断送出的。妻子躬身挖着野蒜,野蒜离开泥土时,有饱满的白,来自崖畔的辛辣。

 

        一抹金黄围拢着她,她专心挖野蒜。不知道身后,梨花翻山越岭已涌向山顶。真的白啊,多年来我们挑拣着生活的黑白,努力辩识着迷茫的前途。

 

        我喜欢向世间所有洁白的事物低首。向春风打开的梨园说出赞美的语词。向这张铺到山腰的白纸,倾述多余的感悟。在南寨村,仿佛我领回了早已褪色的洁白。

 

                        2019. 4. 28 旧作整理

 

 

野梨花

 

在少有人迹的沟谷,野梨花开给自己看。

它们悬挂在枝桠上,像旧时代的铃铛。

在风中交换着彼此生锈的花香和银两。

 

这是蜜蜂的故乡。它们扇动明亮的翅膀,

滑行,俯冲,片刻停留而后快速离开。

好似闪烁的银针,缝补着慌乱的甜蜜之网。

 

她们给四月空荡荡的官道梁送来渴念。

让沟壑的弧度,赋予草木优雅的身姿。

瞧瞧吧,野梨花摇曳,弯曲,顺从着风。

 

万物平等,各守其心。突然想到自己

久居心底的怜悯,依然覆盖着中年的冰雪。

而荒芜之上的梨花,很快就会完成她的许诺。

 

没人能够理解山谷里的一丛野梨花,

每一朵轻启的嘴唇,风中的低语,

以及静静的只有花开如落霜的深谷。

 

                     2019. 4. 28于官道梁

 

 

河边笔记

     

船上的锈迹被夕光又染了一遍。

风雨有多肆虐,斑驳就有多彻底。

 

河水的咽炎是喧哗的后遗症。

整个河床就是一座陈年的医院。

 

枯木加新枝,新草覆荒草。

二月二龙抬头,七月七放河灯。

 

寺庙不声不响,青烟散入林间。

古树参天,石碑镌刻凡人之心。

 

高跷起伏沟壑,唢呐里婚丧嫁娶。

岸上人家,柴门紧闭,新桃换旧符。

 

有人烧纸钱,跪拜先人,祭奠亡灵。

仿佛河水带走的思念是一种慢性病。

 

听牧羊老人讲河的故事。说起背河,

老人眼里仍掠过洪水漫过时的惊悚。

 

                                 2019. 5. 8

 

 


夕光绚烂如洪水翻卷


年纪大了,喜欢一个人到河边走。

又是春天,岸上刚耕过的土地,

能嗅到泥土的味道。喜鹊枝头叫。

田埂上,一位老人蹲着抽旱烟。

我问他一些早年河上的故事,

老人说起他年轻时干过背河营生。

暴雨过后,河水溢满堤坝,

他顺流而下几公里才能将一个人

背过对岸。水浅时,一刻钟的事情

那次他足足用了多半天。

后来河上架起大桥。

他就替人放羊。每当傍晚,

赶着羊群到河边饮水。有一瞬

我看见,夕光绚烂如洪水翻卷。

 

                           2019. 5.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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