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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珠手链(小小说)

(2019-06-25 10:46:37)
标签:

《荷风》小小说

2019年夏季刊

分类: 小说山谷

佛珠手链(小小说)

佛珠手链

吕保军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的邻居茂林在县城上高中,他左手腕上戴的那串枣红色佛珠手链,是一个名叫雷光的同桌赠予的。尽管是个地摊货,茂林内心里却极看重,每每扬着手腕显摆,说它能避邪。

不久后的某个冬夜,我们几个邻居正聚在他家聚伙打牌,只听“咣当”一声响,外面的院门被什么人给撞开了。大伙跑出去看,竟然是茂林!只见他瘫软在地,一张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我们七手八脚地将他抬到炕上,一碗热汤下了肚,这才断断续续地将他路遇的蹊跷事儿说了个大概——

适逢学校放了半天假,家住县城的雷光父母走亲戚未归,他就力邀茂林去自己家里,小哥俩正好一醉方休。有美酒助兴,两个小伙子边喝边聊相谈甚欢,不觉已是夜里十点钟了。这时候,茂林猛然记起最后一节课上,班主任曾宣布要户口证明材料,明天早上必须得交齐的,慌得他拉起雷光就要夤夜朝自己家里赶。雷光是个胆小鬼,他呐呐地说,外头这么黑,你你……不害怕?十七八岁的茂林正值愣头青的年龄,当场豪气干云地说,有啥可怕的?就是要你陪我走一遭,历练历练。雷光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不不不!……你一个人走吧。

从县城到茂林家,也就三十里黄土路,平时骑自行车一个半小时能走个来回。这次深夜无人,又趁着酒意,茂林将车子骑得飞一样快。他肚子里窝着一团气呢——本想小哥俩说说笑笑相伴走一程,没承想对方竟然怕黑不敢出门,茂林暗骂雷光这小子真不够意思。

时值严冬,黑漆漆的旷野上寂寥得很。走至半路,浓雾弥漫,五步之内不见人。突然,茂林感觉身后有些异样,似乎有个人在跟踪自己。他暗叫不妙!难不成被劫道的给盯上了?可车筐里除了一本复习资料,随身并无财物,俺一个穷学生有啥可劫的?他多次回头观望,却并未发现什么。陡地,茂林浑身一激灵:据老辈人讲,浑身酒气的人最易招邪祟近身,别是撞见鬼了吧?茂林虽然平时号称愣大胆,这会儿却不禁胆怯心虚起来。他一边照直朝前走,一边暗暗留神身后的动静,只觉有个什么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也就是脚跟脚的事儿。茂林骤然停下脚步,仗着酒意壮胆大吼一声,猛挥双拳朝后面砸去。随着自行车哐当一声倒地,那东西似乎远远地避开了。茂林不敢恋战,慌忙扶起车子,蹬起来逃命似的朝前狂奔。

一路来至村头,茂林的心才略微平静了些,酒意也完全醒了。当他一瞅车筐又傻了眼:放在车筐里的复习资料不见了!茂林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暗忖:肯定是刚才车子倒地时掉出去了。那本复习资料是借同学的,弄丢了咋向人家交代呢?幸亏是后半夜,现在回去兴许还能找得着;倘若等到天明,万一被过路的人捡去就麻烦了。茂林当时也顾不得多想,磨转头又返回去找。当他来到刚才那个地方,发现那本复习资料正好好地躺在地上呢。茂林俯身一把抓在手里,不敢向左右观望,也未作片刻停留,偏腿上车一溜风似的往回骑。一进家,他整个人便像虚脱了般瘫软在地。大伙往屋里抬他时,只觉他浑身汗湿,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茂林爹娘看儿子渐渐稳了心神,便嗔责他不该独自一人赶夜路。我们几个邻居也七嘴八舌地聊起,据说那条路上夜里颇不宁静的传言。大伙正谈得兴起,忽听院门外有人高喊茂林。茂林噌地从炕上窜了下来,边往外跑边大叫着:呀,好像是雷光!雷光——真的是你吗?

一个满头大汗的小伙子,推着辆自行车应声走了进来,喘着粗气说,你这家伙骑得太快了!你前脚刚走,我就坐不住了,赶着出来追你,却怎么都追不上……

茂林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担忧地问,雷光,你半路上……没遇到什么吧?

咋没遇到?当我追到近一半路程的时候,猛然发现前方的树下有火光一明一灭的,似有人正蹲在那儿抽烟。可等我走到近前,却连个人影也没瞅见。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野地里突然冒出来一团白影,有脸盆般大小,圆圆的,还一晃一晃地动。可把我吓得够呛!……

你那么胆小,又怕黑,干嘛非来追我不可呢?

只见雷光手一扬,轻摇着一串佛珠手链说,我想把这个给你送来,咱俩喝酒时,你不小心落在我家椅子上了!

茂林一摸左手腕,一直戴在那里的佛珠手链果然不见了!茂林忍不住哽咽道,你巴巴地赶了这么远的夜路,就因为送它?好兄弟,你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呢?

雷光大咧咧一笑,怕什么?有它在哩!你不是说它能避邪的嘛。

两人的这番对话,听得我们几个邻居唏嘘不已。茂林爹娘的眼里可就泛了光,又是爱怜又是嗔责地说,你们瞧这俩莽撞孩子!还不快进来,喝口热汤暖和暖和身子!

有点匪夷所思的是,雷光一改怕黑不敢走夜路的毛病,此后胆子大得出奇;而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茂林,竟然变成谨小慎微、胆小如鼠的人了。

1812字,首发于2019年《荷风》夏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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