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馋人的米粉

(2019-02-19 14:38:16)
标签:

澳门《故事》杂志

第18期

分类: 散文T台
馋人的米粉

馋人的米粉

吕保军

那是怎样馋人的一碗米粉啊!洁白的粉条嫩滑且筋道,佐以锅烧猪牛肉片,加上卤水、泡菜、芝麻、花生、酥黄豆,再拌入辣椒或蒜蓉,闻一闻就令人馋涎欲滴,这样香气四溢的米粉,常常搅得他饥肠辘辘、食不甘味。当他急速地伸出手去,想捧起碗来大快朵颐一番,可手还未接触到那只碗,就蓦地醒了。又是南柯一梦!

惊醒后的他,心头弥漫着一份怅然,只为那碗没吃到嘴里的米粉。似乎那股香味,涉过千山万水,穿越5年的岁月寒暑,丝丝缕缕地飘漾而来,径直沁入了他的五脏六腑。米粉的香气里,还掺和着稻香和土腥味、杂糅着友人的笑容、亲人的叮咛……当这份缠缠绕绕的乡愁浓得化不开时,他就更想吃一碗独具家乡风味的最正宗的米粉。

这些年他四处奔波辗转,每到一地,头一件大事就是寻找那里有没有米粉卖。找到了,喜形于色地买上一碗品尝,却总是失望而归:不是米粉不够筋道,就是卤水不够入味,一旦某个环节做不到家,就使米粉的口味大打折扣。米粉,恐怕只有地地道道的家乡人才能做出那种酸辣爽口、香浓四溢的独特风味了。作为一位常年漂泊在外的游子,他如今不想别的,就想站在故乡的土地上,酣畅淋漓地吃一碗原汁原味的米粉。阔别故乡5年之久,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今年说什么也得回乡过新年,吃一碗故乡的米粉饭。思谋再三,他抛掉一切顾虑担忧,义无返顾地踏上了返乡之旅。

哪知刚下飞机,他就被机场的警察逮住了。原来,他是个被通缉的嫌疑犯!回到故乡的第一晚,他竟要在分局的拘留室里度过。

5年前,他才刚满20岁,正值天不怕地不怕的年龄。白天,他跟几个关系很铁的哥们儿四处游荡,晚上则到网吧玩游戏。一天晚上,他们相约往邻县去玩,刚搭上一辆出租车,司机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声称有急事需返回家中,希望他们转乘其他出租车。有个兄弟被激怒了,二话不说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子砍向司机。他们从司机身上搜出200元钱和一部手机,藏匿进附近的网吧里。没多久,当地民警就冲入网吧,将其余几人捉拿归案。由于民警当时没认出他来,使他得以侥幸脱身。他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了一夜,第二天便决定,从此亡命天涯。这一去就是5年!

“我真不该逃走,我本想躲避牢狱之灾,殊不知却陷入长达5年的梦魇生活。逃犯身份,让我处于极度压抑的苦闷之中,再加上背井离乡思念亲人,我曾一度失去了生活的勇气。这5年里,我多次想主动自首,却总是鼓不起勇气。这下好了,终于结束了5年多的浪荡生涯,心底踏实多了。我甘愿认罪服法,接受法律的制裁。”讲到这里,他沮丧地垂下了脑袋。

稍倾片刻,他又自嘲般地苦笑着说:“这么多年的苦都挨过来了,明知通缉时效未到期,我为啥偏要急急地赶回来呢?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太想美美地吃上一碗家乡的米粉了!这种钻心啮骨的滋味让我欲罢不能、寝食难安,这才偷偷搭机返乡。只可惜,米粉的味道还没闻到,我已身陷囹圄……”

第二天,他将要被解送往市公安局。临上路之际,他又被叫住了,只见一名年轻警察快速地提来一只食盒,打开,是一碗香喷喷的米粉!原来,机场派出所所长在审讯时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特意派人买来一碗正宗的家乡米粉,让他一宿愿。

他呆呆地凝视着那碗米粉:柔滑且韧的粉条、焦黄酥脆的油炸花生、几片厚薄适中的牛肉、一撮青翠透亮的葱花。他抬手揉了揉眼睛,不是梦,是真的!这碗米粉,曾多次出现在梦里,而今真真切切地摆在了他的眼前。这是一碗日思夜想的米粉,又是一碗五味杂陈的米粉啊!他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就往嘴里扒拉。猛抬头,瞥见四周一双双关切的目光,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1425字,刊发于澳门《故事》杂志第1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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