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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那些文(10)藏了三十三年的病历表

(2016-04-29 16:39:27)

那些年·那些文(10)藏了三十三年的病历表

藏了三十三年的病历表

涪江闻新潮  陈正

2008年3月26日

 

当我捧着已病逝的父亲藏了三十三年的病历表,慢慢读时,我仿佛就在那一瞬间明白了深沉的父爱:一份责任,一份担当,一份牺牲。虽然现在已懂,但无法向父亲表述我的敬意,我只有将那份敬意深埋心中,珍惜父亲给予我的一切,好好活着。——题记

再过两个月,就是父亲病逝一周年的日子了。虽然我已习惯父亲不在身边的日子,但每当回到家里,看见父亲制作的家具,仍不免深深地想念父亲。从小到大,父亲在我心里,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在,我似乎什么都能依靠他,凡事都不用发愁去想我应该怎么做。但要我这样在父亲呵护下长大的孩子,准确并丰富地道出父亲给予我的究竟是一种什么爱,我似乎无法表达。这可能是我接受的爱太多了,我来不及多想的缘故。

直到近日,母亲在整理父亲的贮藏柜时,发现了一张夹在笔记本里的已发黄的病历表,——那是父亲三十三年前在绵阳一家部队医院做X光检查的病历单。母亲看不懂病历表上的说明,便将表拿给我看,让我给她说说表上写的是啥,——这张表也是她第一看。

我接过表,从医生的诊断书的字迹看,依稀能看出这几我能懂的字样:风心病,半膜关闭不全,心悸气紧,建议入院观察治疗。

我一边辨认字迹,一边读给母亲听。“唉!”母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三十多年,他就一直瞒着我,不让我知道他到医院检查的事。唉——他这又是何苦呢?这么多年,他就一直这样受病痛折磨,不让我们知道,直到他再也拖不动身体。”母亲说到伤心处,情不自禁掉下几颗泪珠。老人的伤心,我无法懂。我唯一懂了的是从那张被父母隐藏了三十多年的病历表以及母亲凄苦的讲述中,知道什么是深沉而伟大的父爱。

为什么父亲要隐藏那张关系他生命的病历表?他难道在二十六岁的年龄已不畏惧死?

我想父亲因为知道自己肩上担负起的赡养老人与照料孩子的责任,让他必须把那张病历表隐藏起来。父亲不能倒下,他必须跟生命赛跑,舍弃更多的休息时间,为家多挣钱。“万一我有哪一天不在了,他们还能生活得更好。”父亲可能在最辛苦的时候,总会想起这句话。

一份责任,让父亲忘记了自己生命的安危。但仅仅知道自己肩上担负的责任,而没有敢于担当的勇气,能让父亲苦苦支撑患风心病的身体三十三年之久吗?

我想这是不可能的。担当!父亲用三十三年的辛劳付出,让老人度过幸福安乐的晚年,给妻儿最细致的呵护。他却唯独忘了自己的病痛,忘了随时都有可能被病魔夺去的生命。曾经,我也为父亲是一名普通工人感到父亲给予我的物质享受会很少。现在,我才知道父亲用他敢于担当的精神给了我人生中最大一笔财富。

担当意味着牺牲。牺牲幸福,牺牲享受,牺牲生命。父亲即使是病情加重时,想到的仍然还是妻儿的生活,对那张夹藏在日记本里的病历表,他是只字未提。父亲从五年前病倒一直到他病逝,他从未想过要给家人添一丝一毫的麻烦,他总是说:“现在找个工作也不容易,你们安心上班,我这病拖一天算一天。你们为我好,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责任,担当,牺牲,来定义深沉而伟大的父爱,是显得有一些抽象。但这是父亲那张隐藏了三十三年的病历表,在岁月流逝中,所沉淀下来的最闪光的字眼。

这些字眼已留在我人生三十一岁的年轮上。无论将来是当一位父亲,还是扮演生命中的其他角色,责任,担当,牺牲,都是我应该牢牢记住的。

我想这也是父亲离开我时,没有来得及告诉我的话。其实,这话早在三十三年前,父亲已将它留在了那张他已做好了生死抉择的病历表上。遗憾的是,到现在,我才真正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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