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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著名美术史学家朱铭教授

(2016-01-31 12:5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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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纪录文献

怀念著名美术史学家朱铭教授

怀念著名美术史学家朱铭教授

怀念著名美术史学家朱铭教授

怀念著名美术史学家朱铭教授

怀念著名美术史学家朱铭教授


文化人类学视野中的美术史研究

——怀念恩师著名美术史学家朱铭教授

                董占军

 

朱铭教授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学者,在数十年繁重的教学和领导岗位上,他笔耕不辍,著作等身,尤其是在美术史、美术原理、设计艺术学理论和设计艺术史研究上的具有开创性和独到见解,在国内学术处于领先地位,是我国著名美术史学家。朱铭先生19379月出生于江苏省泰州市溱潼镇,1956年毕业于山东师范大学并留校任教。曾先后执教于山东艺术专科学校山东艺术学院、山东工艺美术学院等。1985年被聘为教授,1991年任山东工艺美术学院副院长。1994年受聘担任南京艺术学院客座教授和硕士研究生导师。曾经任全国政协常委、山东省政协副主席、民盟山东省委主委、山东省书画学会副会长、山东省美协副主席等职。

我与朱铭先生结缘于199110月,那时的我刚刚从山东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山东工艺美术学院工作。先生也是在那时刚从山东艺术学院调任到山东工艺美术学院担任副院长,主要分管教学和图书馆工作。我们认识的过程也很偶然,先生在修订教学计划、教学大纲的过程中需要打印,打印需要计算机,而当时学校仅有人事处、图书馆两个部门有计算机运行,我是在图书馆工作,就因为这样一个契机我成为了他在修订教学计划、教学大纲时的助手,成为了一名编外的教学计划、教学大纲的管理者。随着时代的发展,计算机在学校各部门管理中陆续开始应用,大概是1994年,我的长城0520计算机里教学计划、教学大纲也顺利地找到它自己的归宿。而同年,我有幸考上了先生与南京艺术学院合招的硕士研究生,攻读工艺美术学硕士学位,也就是今天学科目录上的设计艺术学专业,得益于先生的帮助,我的专业转型正式开始。在专业转型之初,在先生的鼓励下,我曾参与合译英国学者Philip Rawson所著的the creative design一书的其中四章的项目,后来我主导编写的山东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外国设计艺术文献选编》,也是在先生的鼓励下完成的。1996年,先生接到中国社会出版社的邀约,撰写《设计家的再觉醒后现代主义设计》一书,先生主笔,我承担了资料收集及部分撰稿工作。1998年,我再度与先生合作,为山东美术出版社撰写了《壶中天地道与中国园林》一书。同年,奚传绩、朱铭、潘鲁生等国内知名学者牵头编写了《设计艺术教育大事典》,我幸运地成为其中的撰稿人员之一,并承担了编务工作,该书于2002年由山东教育出版社出版发行,在学术界引起强烈的反响而我在利用撰写《设计艺术教育大事典》收集的资料的同时,顺利地完成了《西方现代设计艺术史》的撰写,于2002年由山东教育出版社出版,并有幸列入潘鲁生教授主编的高等院校设计艺术专业系列教材之中。纵观我的整个学术转型过程,先生对我的帮助和提携令我终身难忘。

在我近20年师从于朱铭先生门下的学习过程中,他以言传身教的方式传授给我他自己的学术方法和学术精神,先生做人、做事、做学问的高尚情操使我受益终生。2011前后先生在病榻上亲自编辑了自己的文集《如是我思——朱铭自选集》(上、下卷)和《缝隙里的面孔》(回忆散文集),2011129,突发的病魔让他永远离开了我们以及他自己心爱的教育事业,虽然未能看到已经付印的《缝隙里的面孔》一书的面世,但先生也算是为自己的学术生涯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斯人已逝,音容宛在,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在此,我结合为《美术观察》撰写的文章主题,重温朱铭先生的学术精神,供后人学习、铭记与践行,这是对先生的最好的纪念。

一、因需要而从事外国美术史教学和研究。

文革期间因需要被划成右派文革后因需要改行研究美术史;20世纪8090年代,因社会需要又分别在山东艺术学院、山东工艺美术学院创办设计系和设计艺术学系。朱铭教授最初在山东艺术专科学校和山东艺术学院担任水粉和水彩等课程的教学工作。据朱铭教授回忆,1961年他到南京艺术学院师从我国著名艺术学家张道一先生学习图案设计和书籍装帧时,对水彩画仍然具有非常浓厚的兴趣。在繁重的学习之余,利用业余时间经常到南京玄武湖去写生,还时常跑到南京工学院(现东南大学)陈志华先生那里去求教。也就是在这次学习中,朱铭教授结识了我国著名外国美术史学家刘汝醴教授,成为他学术研究的转折点。文革结束后,朱铭教授所在学校要开外国美术史方面的课程,而当时这方面师资力量很缺,图书馆里面的资料又以俄文居多,他是学俄语的,因此领导希望他能承担这门课。他欣然接受了这项工作,并提出到南京艺术学院第二次进修的要求。1978年秋天,他第二次到南京艺术学院学习,师从刘汝醴、秦宣夫等著名学者。从阿尔塔米拉洞穴里的野牛岩画到塞尚、高更、梵高,开始了外国美术系统研究。随后,他在山东艺术学院率先开设了外国美术史课,受到了学生的普遍欢迎。后又应邀在山东师范大学和曲阜师范大学等高校开设这门课程。

朱铭教授不仅在山东艺术界开创了外国美术史教育之先河,在全国也处于领先地位。经过十几年的不断积累和系统总结,他的40余万字专著《外国美术史》于1990年由山东教育出版社出版,这是国内较早系统研究外国美术史的著作,在学术界引起强烈反响,并获山东省人文社会科学一等奖,为深入研究外国美术史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二、在文化人类学视野中的美术史研究。

朱铭教授认为:美术史的研究包括美术发生和发展研究两个方面。美术史是研究美术历史发展及其规律的科学,西方学者认为艺术作品和别的实践一样,是一段历史[] 因而西方美术史家和历史学家之间有一种密切合作的趋势,历史学家时常关注美术的问题,而艺术家则经常借助历史学的方法和事实来帮助美术史的研究。东方民族研究西方美术史必须先把自己的理解力搭建到画家所具有的传统文化根基上,然后再同自己的习惯相比照,才能够在一个二者兼顾的基点上,寻找西方文化的东方语释文化人类学即是专门研究文化的人类学,文化包含知识、信仰、艺术、道德、法律、风俗以及其他人类因为社会成员而获得的能力及习惯[]

朱铭教授认为艺术发生学研究必须建立在文化人类学基础之上,其一要借鉴考古学的成果,借助地球上一些文明区域史前遗址的出土文物进行分析;其二是借助文化人类学的研究方式,以现仍然存在于非洲、澳洲和美洲一些相对与现代文明隔绝的原始部落的文化艺术行为和现象进行研究;其三是研究儿童潜意识状态的艺术行为,推测人类童年的艺术行为。同时朱铭教授认为利用这些方法研究美术起源又都有一定的局限性。考古发现的人类早期造物结果,除了各种类型的石器之外,有的已经无从看到,其中所包含的审美因素也就无从谈起。以澳洲的土著人、非洲布须曼人和北极爱斯基摩人的艺术行为和艺术作品为研究对象,这又必须建立在原始民族或部落与人类文明初期时几乎处于同一状态的假设上,而从社会发展的角度上讲,即使是最原始、最封闭与世隔绝的民族和部落,总是以某种步伐不断发展着自己的文明,澳洲土著人也在利用网络等现代媒介推销自己艺术产品因而把原始民族的艺术行为、结果和目的与人类文明初期相对照,是有很大差距的。对儿童艺术心理学方面所进行的分析,来研究艺术起源是建立在人的童年人类的童年等同的基础上的。随着社会的发展,物质和精神文明的进步,人的智力和行为模式会在出生之始就存在某种差异,因而潜意识状态下的艺术行为模式会有很大差距。无论如何,美术史家对人类艺术起源的研究是一种人类自身对早期艺术现象的现代语释。朱铭教授认为,这种现代语释必须基于人类早期在生产生活斗争中所产生的艺术形态,主要是劳动工具的创造和基于原始巫术的仪式、道具之类,人类的审美意识就是他们在创造活动中逐步领会和把握自然界固有的完善、和谐和美好中发展起来的。 [] 因而他认为应该把艺术现象与文化人类学、人种学、史前考古所提供的实物资料结合起来,进行艺术起源研究。

中国人研究外国美术史是非常艰难的,因为国内博物馆少有收藏外国美术作品,20世纪7080年代以前出国直接到外国博物馆进行实地考察也是十分困难的。西方的绘画艺术在艺术观念和创作手法上与中国绘画艺术都不一样,西方古典绘画艺术讲究色彩、构图和透视关系,其最终目的就是像一面镜子一样再现客观现实(达芬奇)。绘画作为文化的一部分,它与哲学、宗教、文学等都有直接关系,要想深入研究西方的绘画艺术,除了对西方绘画的色彩、构图和透视等形式因素有所把握之外,还要对西方哲学、宗教(如基督教)、文学(如神话)等做深入研究。这两个方面问题的难以解决,决定了中国学者研究外国(特别是西方)美术史的复杂性和艰巨性。从中国学者20世纪初到8090年代的外国美术史研究著作看,主要侧重美术作品的本体研究和美术家艺术思想及创作主张研究,即以美术作品本身为研究对象,重在研究作品的真伪、作者、创作日期、地点,解释作品的形式和象征特性及其功能。这也是西方学者所谓的内向观 是一种从作品本身出发,旨在描述作品本身性质的研究方法。朱铭教授认为,要彻底理解一件美术作品,应该以具体美术作品为切入点,研究美术作品本来怎么样?为什么这样?需要系统分析美术家在创作美术作品时所处自然、时代、生活、科学、文化和宗教等环境,以及美术家的主观因素,把美术作品和美术家本人放在特定的环境中,借助相关学科的原理和方法进行研究,如美术作品产生的时代和地区等背景知识,画家的生活经历、生理和心理分析、社会、文化和知识因素以及思想史等。研究文艺复兴时期的美术作品必须考虑当时的人文思想;研究中世纪的美术作品绝对不能忽略宗教的影响;研究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期西方美术变革就要考虑摄影术的发明,社会思潮,以及中西方艺术交流带来的艺术观念变化的影响等等。否则,美术史家就无法认清美术发展的实质,也就无法回答为什么这样?的问题。由美术作品本身的研究,延伸到美术作品的创作环境和创作过程,这就是文化人类学视野的美术史研究方法。这种研究方法贯穿于朱铭教授的著作《外国美术史》始终。朱铭教授认为任何美术现象的出现都不是偶然的,它是特定民族的历史、文化、传统的必然的继承、发展和变异。经过了许多次嫁接而出现的现代艺术,它的砧木,它的根本,仍然是来自远古的西方民族的传统文化根基。所以,对于西方观众来说,尽管会惊讶它的初始,但很快会接受它的存在,而平静于它的蓬勃。(见朱铭《关于艺术学的思考》一文。

     三、人文学科框架下构建设计艺术学框架体系。

1984年和1999年朱铭教授与潘鲁生博士等人分别在山东艺术学院和山东工艺美术学院创建设计系和设计艺术学系,这也是他设计艺术学研究的形而下形而上两个层面,一个是侧重设计实践教学,满足经济发展对设计人才的需要,另一层面则是将设计艺术学纳入人文学科框架,对设计艺术学学科的建设和理论进行探讨。1994年朱铭教授与东南大学张道一教授、南京艺术学院奚传绩教授联合招收了我国第一批设计艺术学硕士研究生。他的设计艺术学著作《设计科学与艺术的结晶》、《设计史》,以及论文《设计学与设计史论纲》等为中国的设计艺术学的建立和发展奠定了基础。在《设计学与设计史论纲》一文中,他对设计艺术的概念范畴,设计艺术学的学科属性、学科体系、研究对象做了系统而深入的研究,阐明了设计艺术学是一门与生产、生活密切相关的交叉性学科。就设计艺术学学科体系而言,他认为是由设计艺术现象学、设计艺术心理学、设计艺术行为学、设计艺术美学、设计艺术哲学、设计艺术教育学、设计艺术生态学七大块组成,在每一块中又有若干分支学科,如设计现象学中包括设计艺术史、设计艺术经济学、设计分类学等,设计艺术哲学涵盖设计艺术逻辑学、设计艺术伦理学等。

西方设计艺术学科的建立和发展是伴随着西方工业革命的发展而实现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人类社会在工业革命之前就没有设计艺术行为。中国的设计艺术教育开始于20世纪3040年代,最早以图案设计名称出现,60年代则把设计艺术称为工艺美术80年代之后,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深入,西方工业革命之后逐渐建立起来的设计艺术教育体系传入中国,工业设计一词被广泛使用。1998年,我国对学科目录进行了系统调整,对以前以不同名称出现的与设计艺术相关的学科采用综合的办法,使艺术设计的名称包涵了工艺美术、工业设计和环境设计艺术等内容。设计艺术学科的建立,如果是从1919年在德国建立的包豪斯算起,尚不到100年的历史。而对于设计艺术学学科建设的研究,我们则可以向前延伸到19世纪末英国的工艺美术运动。但是,国内在研究具体的设计艺术现象,如研究设计艺术史时,总会不自觉地把设计艺术的发展历史和设计艺术学科的历史等同起来,似乎人类的设计艺术行为只是工业革命之后才开始的。因而,一部设计艺术史也就成了工业革命之后的断代史了。设计艺术史的断代研究本无可厚非,但是我国一些设计院校开设的设计艺术史仅仅讲授工业革命之后的内容就大错特错了。朱铭教授从“‘设计的起源应该叫人类设计智能起源’”的论点出发,认为人类自从其造物之初到其形式美感的系统把握,人类就有了系统的设计艺术行为。因而,一部设计艺术史是从人类造物活动之初开始,一直延伸到今天设计艺术高度发达的现代设计。由此他把设计艺术的发展史分为:设计艺术的萌芽期、手工业时期、前工业时期、现代主义时期(工业化时期)、后工业化时期(信息化时期)五个时期。在设计艺术史的研究方法上,他主张结合生活方式史和科学技术史进行研究,设计艺术的最终目的是服务于生活,不同历史时期的生活方式都深深印有设计艺术的痕迹,人们的衣、食、住、行等无不借助人类设计来实现。设计是科学与艺术的结晶,科学技术的发展为设计艺术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在他的著作《设计史》就系统贯彻了这一思想。他还曾经为研究生开设《人类生活方式史》这门课程,讲得十分生动。他还多次提出要建立一门新的学科人尺学,系统研究人的生理尺度、心理尺度、群体(社会)尺度,给为人的设计提供科学的依据,这也是朱教授设计艺术理论体系的一个重要方面。

无论是对美术史和设计艺术史的研究,还是对设计学科的思考和建立,朱铭教授总能以独特的思维方式建立一种合理的体系。他的学术研究是在的基础之上的。在具体方法上,他特别注重系统性和逻辑性,每次进入一个新的课题,总是先建立一个体系,构建框架,然后广泛搜集资料,进行比较,用严格的逻辑格式,推演出新的理论层次,形成自己的理论体系。在担任领导职务后,虽然社会活动非常多,但他总能在百忙之中不忘学术研究,硕果累累,不断有论文和著作与我们见面,令后学之辈难以望其项背。这也为我们树立了典范,我们应该学习他勤奋的治学态度,敏锐的治学方法,独特的治学途径。作为晚辈和他的学生,对老师的学术成就和思想方法深表敬佩,希望以此只言片语与众分享他的成就。

 

附:朱铭教授主要著作:

《外国美术史》,山东教育出版社1990年出版,1998年再版。

《现代广告设计》,山东美术出版社1995年出版。

《设计史》(上、下),山东美术出版社1995年出版。

《设计科学与艺术的结晶》,山东美术出版社1989年出版。

《中外雕塑名作欣赏》,山东教育出版社1995年出版。

《设计家的再觉醒后现代主义设计》,中国社会出版社1996年出版。

《壶中天地道与中国园林》,山东美术出版社1998年出版。

《中外名画欣赏》(主编),山东教育出版社1989年出版。

《设计艺术教育大事典》(主编),山东教育出版社2001年出版。

《世界美术史》(合著,10卷),山东美术出版社1990年出版。

《如是我思——朱铭自选集》(上、下卷),山东科学技术出版社2010年版。

《缝隙里的面孔》,山东画报出版社2011年版。

 

(董占军   山东工艺美术学院教授  研究生处处长艺术学博士)

 



[] 《艺术是历史吗?》(美)阿尔帕斯 著 杨思梁 译 载于《美术译丛》总24

[] 林惠祥《文化人类学》,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4页。

[] 朱铭《外国美术史》,山东教育出版社,1990年版,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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